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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竹摇玉,个个生凉。一条小巷尽头,掩映在千竿翠竹之下的,是一处幽静院落,墙头上探出一两枝夹竹桃花,红得娇艳夺目。 竹林中隐约可见的,是院内几幢建筑,青瓦白墙,极平常的江南式样,但建筑刻工式样却又精致之极,一带长廊弯弯绕绕,逝于竹林之中,时见一道粉墙,镂花墙头,隐约可见墙外是又一重院落,只是被粉墙所隔。 一道清泉,与回廊相依相戏。穿过几个院落,见一池静水旁,一个玲珑的小亭子正建于一座假山之上,亭子上是“荷风竹露”四个隽秀的字。回廊在亭子外绕一个弯,盘旋下假山,没入竹林深处。 回廊内此刻正坐着三个美丽女子。穿紫衣的,是水烟芍,另外两位女子,一着淡黄罗裙,一披粉蓝纱衣,俱都风神绰约,千娇百媚。三位女子面向着假山而坐,面前石桌上,三杯清茶已冷。 “水香主,帮主什么时候会来?”黄衣女子心不在焉地,伸手轻拨廊上垂下来的紫藤,目光扫视过假山。 水烟芍温婉一笑:“帮主说是在未时,大约,快到了吧。” 蓝衣女子沉吟片刻,迟疑地:“帮主要见我们做什么?” “听说你们特为水香主送行,顺便见见而已,没有什么大事。”冷淡的语声来自回廊末端。三人齐回头,一位青衣女子正向这儿走来。水烟芍站起身:“如清妹妹。” “帮主还未到么?”如清淡淡一笑,向三位女子颔首:“水香主,柳堂主,何堂主。” 三位女子对视一眼:“帮主未和姑娘一起?” 如清摇头,还未说话,水烟芍已轻呼一声:“帮主。” 三人急回头。冷凝霜已淡淡站在水池旁,淡淡地:“我来晚了?” 水烟芍抬头看了看天空,摇头:“不,未过未时。” 冷凝霜淡淡地走过来,目光瞥过黄衣女子:“月婵,彩云堂离这儿不算近。”柳月婵匆忙瞥了一眼水烟芍,尚未来得及回答,冷凝霜已转过头唤道:“如清。” 如清走上前,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冷凝霜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月婵一眼,不动声色地:“听说柳堂主和红芍有金兰之契?” 柳月婵微微一证:“是。帮主,我……听说红芍妹妹还未到苏州。” 如清微微一笑:“柳堂主是来见结拜妹妹的?” 柳月婵瞟了眼水烟芍,低下头。如清淡淡一笑:“听说彩云堂出事了。” 柳月婵倏地一惊,脸色一白,惊恐地看了眼冷凝霜,“什么事?” “也没什么,”冷凝霜淡淡地,“目前彩云堂有月媛,据她报告,事态已控制住了。今晚红芍到达苏州,你们相见后你还是赶回汴梁为好。” “是。属下,我……”柳月婵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罗衣袖轻轻颤动。 冷凝霜摆了摆手,回头看着蓝衣女子:“何堂主,我想差遣你一件事。”微微凝思片刻:“我有一封要紧书信,要送往重庆楚香主处,你明日即刻动身。” “遵命。”蓝衣女子躬身听命。 冷凝霜想了想:“至于烟芍,本该让你们姐妹多聚几日。”“帮主有事尽管吩咐。”水烟芍乖巧地插话。冷凝霜摇了摇头:“我倒没事。只是楚帮主昨天传话,要你二十二那天赶到武夷山,算来时日不多,几时动身倒是你自己裁夺。”如清微微一笑:“恭喜水香主。” 水烟芍怔了一怔:“什么?” 如清微笑地:“帮主选任在总舵神女峰,香主选任在武夷山,堂主选任在各分舵。水香主忘了?” 水烟芍又怔了一下,恍然一笑,但笑容随即掩没:“多谢妹妹提醒。”抬眼悄悄看了眼冷凝霜:“帮主不去?” 冷凝霜淡淡摇了下头:“有楚帮主已足够了。非雪代我陪你去,我另行有事。”若有所思地望着池内绽放的荷花,静静地:“红芍为什么受到惩罚,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三位女子对看一眼,齐声地:“帮主决断英明。” 冷凝霜眉微微一蹙,如清已“哧”的一笑,淡淡地道:“帮主最不喜欢别人答非所问。凤舞姐姐,你说呢?” 蓝衣女子微微一凛:“是,属下都已经知道了。” 冷凝霜淡淡地:“水香主,想来你是对内情最清楚了。不知你可知红芍如何识得华山双秀?” 水烟芍急摇头:“不,姐姐从未对我说。” “哦?那么,那天在船上,你可问明白了珞玉寒又是如何跟踪上了他们?” “我……”水烟芍话没说完,只刚及摇了下头,一个清朗的声音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的话: “想来她不清楚。我来对你说如何?” 冷凝霜身子微微一震,抬头。 珞玉寒不知何时已坐在竹林深处的一段回廊上,漫不经心地扯着一枝竹叶,此刻迎着她的眼眸,微微一笑:“如何?”手一扬,一点红光闪过,一枝娇艳的夹竹桃花稳稳地斜簪入她云鬓之中,素衣胜雪,云鬓如雾,簪上这几朵娇红的花儿,蓦然之间,为她冰清玉洁的清雅中添了一缕明艳。 冷凝霜凝视着他,沉声地:“你怎么会到这儿?”甚至没抬手去取下花儿,便已冷静地开口。 “天涯何处不相逢?”珞玉寒微微一笑。话犹未了,人已到了她面前,透过面纱凝视着她:“这四天可好?” “我很好。”冷凝霜冷淡地,秀眉微微一蹙,半垂下眼帘。待抬起眼睫,出乎意外地,微微地一扬眉,声音忽地柔和下来:“你既来到绣云堂,那就是我们的贵客了。” 珞玉寒倒是微微一怔。凝视着她眼中神色,深邃而不可捉摸。这姑娘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望着他眼中戒备的神色,眉端微扬,眼光带黠,神色狡黠而美丽,不动声色,恬静地:“你可愿做我的客人?” 珞玉寒审慎地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狐疑。冰人的寒霜忽然化为溶人的春水,好奇怪!好让人生疑!他狐疑地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冷凝霜眉一扬,眼睫轻轻一闪:“蒙君玉趾光临,不胜荣幸。”纤腰一闪,翩然离开原处,伸出纤手,缓缓地“啪”“啪”“啪”三击。如清微微一笑,裣衽一礼,转身离开。 珞玉寒微蹙着眉,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阻止,心中却仍是一团迷雾,一声警钟缓缓敲响。 她翩然转身,正对着他,微扬秀眉,娴静似水,声音清丽如珠:“这三位是:本帮新任云雨部香主水烟芍,杭州栖云堂何凤舞何堂主,汴梁彩云堂柳月婵柳堂主。”秀眉微抬,看向三位女子:“你们?” 三位女子巧笑嫣然,盈盈施礼:“珞公子玉驾光临,令蓬荜生辉,小女子三生有幸,蒙君惠顾。” 珞玉寒英眉一扬,还未发话,但见彩衣翩跹,一列女子已从回廊尽头飘了过来,随着衣香鬓影飘过来的,是菜肴的香味,美酒的醇意。一眨眼间,纤影穿梭,石桌上已摆上了四盘冷菜,四盘热菜,一个翡翠酒壶,四只碧玉酒盏。 珞玉寒沉默地看向凝霜,眼中已隐隐约约闪出危险的含意。 她浑然不觉地扬起眼睫,声音平静优雅,殷勤有礼:“仓促之间,没有什么好菜,珞公子见笑了,请将就用些,如何?” 珞玉寒冷眼看着她,声音还是平静地:“什么意思?” 她明眸闪动,秋波流转,眉宇间的神色美丽不可方物,好无辜的慧黠之色,好天真的询问之意:“我权作东道主,款待你不可以吗?”她是适才的冷凝霜吗?她是四天前的冷凝霜吗?她是一月前的冷凝霜吗? 珞玉寒微蹙了眉,静静地看着她。白衣胜雪,衣袂飞扬,依然是幽闲贞静,依然在静默中含着潜在的清冷,令人不敢轻易接近,只除了眉间神色狡黠,眸中眼光温和,口中话语温文有礼,她还是冷凝霜。不肯已真面目示人的冷凝霜。不会笑的冷凝霜。她闲雅端庄,彬彬有礼,但她却从未露出一丝笑意,而她的一切温和,都只是冷漠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落下。她在玩什么把戏?他倒要瞧瞧。 他静静落座,抬眼看她:“你也请。” 她微微摇头:“不要喧宾夺主。要客随主便,不是吗?” 他冷眼瞧她,不动声色地点头:“这句话原不错。” 她扬眉,微一示意,三位女子翩然落座。水烟芍伸出纤手,轻执酒壶,柔声低语:“烟芍有幸,先敬公子一杯。” 珞玉寒没有看她,目光只是注视着凝霜。凝霜微带揶揄地扬眉,语调愉快:“祝你下午好。烟芍月婵凤舞好好陪客,我有事,暂时失陪。”翩然地一转身,她毫不迟疑地已向外走去。 “冷凝霜!”珞玉寒沉声叫,阻住她的脚步,冷冷地:“有主人留客主人却离开的道理吗?” 她回头,眸中神色依然:“我说了,我权作东道主。烟芍尚未正式为香主,苏州仍是她的地盘,她才是真正的东道主。” “哦?”他闲闲一笑,目光嘲弄,“原来你这么怕我,见我就想逃开?” “怕你?”她眸光一冷,冷竣的神色立刻回复,冷淡地,“我不知道你这么狂妄、自大。” 他冷眼看她,站起身来:“你逃不了。八月十五会有婚礼。” “婚礼会没有新娘。”她扬起眼睫,目光冷淡。 “不要逼我使用暴力。”他冷冷地,嘴角上扬起一个冷淡的笑容。 “你倒试试看。”她立刻反应。冷冷地扬起下颔,一双星眸闪动的光冷竣而愤怒,不屑而冰冷。她是真生气了。 珞玉寒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和解地淡淡一笑:“你适才说暂时失陪。” “因为我还必须向你道谢。”她口气冷淡。 “为我干预神女帮的家事?”他又开始挑衅。 冷凝霜冷冷一笑,却没理他的话,她的口气再次冷静:“你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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