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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楚天易的眼睛里掠过一片惊恐的阴云。
方振豪轻声叹了口气，然后带着一种悲怆的神情扬了扬头，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那个地洞的。在被那些建筑工兄弟拖出洞口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稍许恢复了体力以后，我立即把这件事对上级领导作了汇报。”
方振豪突然把话停了下来，他向楚天易作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恩？”
楚天易带着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方振豪。
“事情还不单单仅怪异于此呢。”
方振豪向楚天易苦笑了一下：
“上级领导在听取我的汇报后，对此事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们显得异常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地洞里埋有尸骨一事。他们没有对此事作什么研究讨论，当即下达命令给我关于此事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我身边的亲人，也绝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其实，也用不着他们命令我，我自己本身也不想对任何人提起有关这事的半丁点情况。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脑子里老是想着那些阴森森的尸骨，同时，我也在思索着另外一个问题，院领导会如何处置这件事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急匆匆赶到了‘李府’，我怕有不明情况的建筑工私自下到那地洞里去，如果把那地洞下面藏有大量尸骨一事说了出去，不知道会在市里引起怎么大的一个风波呢？但就在我走到后花园时，在那里，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名建筑工人，却意外地看到一个年约七十多岁，佝偻着腰的老头正在那地洞口边附近转悠着。
那老头的脸呈现着一种阴黯的灰色，两边的颧骨高高的突了起来，给人一种凶悍邪恶的感觉，那嘴唇就如同死鱼腮里面的血一样，乌黑乌黑的。那双看似昏浊老花的眼睛，却透出一种和他那个年纪所不想符合的精明和狡练。
当时，我又急又气，心想不知道是谁把这老头给放进来的，要知道现在这里是施工现场，任何闲人是不得入内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故，这责任最后只能由我独自来背负。
正当我快步走过去要把他赶出去时，忽然发现，那老头竟然顺那个地洞的台阶走了下去，当时，我气急败坏地朝他用力大吼了一声‘站住。’但是那老头好像耳聋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下走去，转眼间，他就消失在了那个地洞口。
当时，我是的确很想跟着他下去阻止他那冒险的举动，但是，最终我未能如此。
一来我也没有勇气和胆量再次去面对那阴森森的一大片白骨层叠的场面。那一次留在我脑子里的恐怖景象，足可以让我这一生永远无法抹去这个悲惨的阴影。
二来那地洞里黑漆漆的，我手头上又没有手电筒，我无法让自己去承受脚尖踏在黑暗中那冰冷青石板台阶上时的那股压抑和恐慌。
三来我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敢独自下到地洞里去老头到底是什么人，说实话，那时，他给我的恐惧也绝不亚于我在地洞底下见到那些尸骨时所带给我的不安和惊慌。
就这样子，我在地洞边口傻呆了一会，后来，我猛然醒悟道，这老头下地洞一事我应该马上向上级领导汇报以求助援。万一那老头要是在地洞里被吓死了，这事和谁都说不清楚了，
于是，我立马返回了设计院，向上级领导报告了这事。谁知道，上级院领导竟说，这老头是他们指派过去的，有关后花园的一切修建设计之事，让我全权听从那个老头的指挥和安排。
当时，我一听就蒙了，这院领导不派公安人员来调查，怎么派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去地洞查看呢？这葫芦里面到底藏的是什么药。那时，我也不好多问，也不敢多问，在那个文化大革命刚结束没多久的年代里，上级领导的命令，你除了无条件执行外，其他的事你就别多嘴多舌了。”
方振豪无奈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和郁闷。楚天易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讲下去。
“那位老人到底在地洞里做了些什么，反正我永远是不得而知了。就这样，大约过了近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吧，到了临近中午时分，那个老头才面容憔悴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了。
他上来以后，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交给我了一张黄色的毛边纸，说，就按他上面所画的那样子设计后花园。在他临走的时候，他又特地叮嘱了我一句，以后不管再怎么样重新修建‘李府’，这后花园内的一草一木都千万别动。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老头究竟是何人，到现在我还依然不知。
等那个老头走了之后，我打开那张毛边纸一瞧，那上面用朱砂笔赦然画着一副阴阳八卦图。图画得很简单，看不出和其他的阴阳八卦图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图的右上角处，有一行竖写着的蝇头小字，那是用繁体字写的，上面写道：以石而置此阵。
刹那间，我似乎明白了，那个老头在那地洞里呆了半天，原来就是所谓的超度那些亡魂去了。现在，他又画了这个什么阴阳八卦阵似的设计图让我来建造，以此来镇压地洞里那些所谓尸骨的鬼魂。
我这人从来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妖魔鬼怪。说得明白一点，我是个无神论者。说老实话，上级领导对于地洞里的尸骨竟然采取这种法子处置，不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且还令我很生气和纳闷。
地洞里的这些尸骨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被藏在那里？他们是生前被困在了地洞里呢？还是死后被人给搬到那里来的？这会是某个朝代的一座不为人知的古墓吗？那些人是否是陪葬之人？如果说是陪葬之人，为什么我在地洞里只看到了这些堆放在一起的尸骨，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棺材之类的东西……许许多多的问题就这样子时时刻刻困绕着我，但是，最令我想不通的事是，上级为什么要对此事严蜜封锁起来，并且只派了一个所谓有法术的人来超度或是说镇压这些尸骨的亡魂呢？
或许那个老头知道这一切的所有内情，但是，我却找不到他。尽管，后来好些年里，我一直曾试着努力打听寻找过他的踪迹，但是最终都未能找到他。
当时，那一连串的疑惑和不安在我的心里日益膨胀着，但是，我却无处询问，无处诉说。因为，我不得不执行着上级领导的命令。我的脾气也就在那段日子里变得越来越暴躁。
就在这事发生的半个月以后，‘李府’的修建工程顺利完工了。这时，忽然有几个老设计师拐弯抹角地向我打听有关‘李府’在修建时的一些事情，他们都说得很隐晦，但我还是听出了那意思，原来他们是在找我确证‘李府’内到底有没有那‘脏东西’。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设计院里的人早就知道‘李府’里有‘脏东西’，所以，那项工程刚一下来，他们就推得推，避的避，全都躲开了，最后领导因为考虑到我是新调入本市的，对此事内情并不知晓，所以才把这事指派给了我。
当时，我心里真是——唉！”
方振豪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对辛酸往事的回忆，挑动起了他对当年那件事分派的不忿和愤慨。
此刻，事隔那么多年，楚天易仍能从方振豪那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不停的双手中看出，这些年来的困惑、不安、迷茫都时时刻刻如针般刺痛着他。
“我本以为这件事会一直成为一个谜团困扰着我，至到我死的那一天。本来，我已经绝望了，不想在生命中余下的日子里再次听到这关这件事的任何消息。直到有一天，德泽偶然和我谈起了有关‘李府’的事情。当时，我极力不想听到他谈论有‘李府’的事，但是他说服了我，让我先听他讲个关于‘李府’的传说。”
方振豪说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楚天易。
“我已经知道了那个传说。”
楚天易轻声答道，他对方振豪的那一瞥心领意会。
方振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是他没有说什么，沉默了几秒钟后，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我极力忍住了自己内心的强烈冲动，一直听到他讲完那个传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那些失踪的下人为什么会一去不返，那些阴森森的尸骨为什么会堆积如山地埋藏在地洞之中。”
说到最后，方振豪的话音是越说越大，简直就是在沙哑地嘶叫了。
一股压抑的悲愤在楚天易和方振豪之间慢慢扩散着。
“当时，我并不清楚德泽是否知道有关‘李府’后花园内的地洞里埋有大量尸骨一事。我思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对他提及，因为我那时不明白，他告诉我有关‘李府’这个传说是为了什么目的？
后来，我才知道，德泽原来并不知道‘李府’的后花园里埋有那些失踪下人尸骨一事，他告诉我那个传说的目的，是为了想知道‘李府’内有没有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李府’里除去那个地洞外还有其他的地下密室吗？”
楚天易疑惑朝方振豪问道。
方振豪摇了摇头，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李府’内有没有什么地下密室。反正在那次修建中，我只找到了那个地洞，其他的地方还存有什么玄机，我就不清楚了。”
“那么那个程德泽要找寻‘李府’的地下密室，他是为了什么呢？”
楚天易眨巴了一下眼睛，困惑地问道。
“他是这样子对我说的：他认为，那些失踪了的下人其实都是被那李老爷和那李少爷给害死了，他一直在找寻那些失踪了的下人尸骨，但是都没能找到。他猜测，‘李府’内一定设有什么地下密室，那些失踪了的下人尸体就被藏在了那里。”
方振豪皱了皱眉头，带着对此解释抱有一丝怀疑的口吻说道。
“程德泽所指的地下密室会不会就是你所发现的那个地洞呢？”
楚天易推测道。
“极有可能。或许他相像会有那么一个密室存放着那些失踪下人的尸体，但是他不知道真的是有这么一个地下密室存在。”
方振豪点头认同道。
“为什么他不认为，那些失踪下人的尸体被随便埋在了后花园里的那些荒草堆下呢？”
楚天易一边思索着，一边拿他那细长的手指轻叩着书桌的边缘。
“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问了，但是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在后花园内布置了一个阴阳八卦阵式的假山，从而代替了原先的旧宅里的那所屋子？当时，我心里一惊，问他这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说，只有为了镇压住那些被冤死的人的鬼魂，才会用江湖术士所用的一种法术即阴阳八卦阵来镇压，而在‘李府’内所冤死的人，除了那些失踪的下人们外，不会再有其他的人了。
就凭这一点，他认定那座假山下面一定埋藏着被冤死的尸体，而那尸体一定就是那些失踪的下人们的。所以，他猜测，‘李府’宅子里应该有个地下密室，而那地下密室或许就在那座假山下。”
“那个程德泽对此事的关心可真的耐人寻味啊。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有关‘李府’那么多事情的？他和‘李府’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楚天易在心里暗暗对这个程德泽“刮目相看”，看来，这个人极为阴险狡诈。
“是的，我也有同感。”
方振豪带着一丝憔悴和疲惫认同道：
“他怎么会知道有关‘李府’的那么多事情，这一点，我不清楚。不过，他和‘李府’的确有一定的渊源。那天，在我们去‘李府’的路上，他最终道出了原委。原来，他是个遗腹子，他父亲原先就是‘李府’内的一个下人，后来莫名其妙地失了踪，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方设地找到他父亲的尸骨。”
“哦，原来是怎么回事。”
楚天易嘴上虽然如此说道，但是心里仍对程德泽的这个解释抱有一定的怀疑。
“那么，方老伯，那天你们俩为什么会想到去那个‘李府’？”
楚天易两条黑色的眉毛多少有些执拗地蹙在一起，不解地问道。
“那天，趁海波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德泽再次问我‘李府’里面有没有什么地下密室，我仍推说不知道。后来，他诚恳地请求我帮他一定要找到他父亲的遗骸，唉，最后，我经不起他的苦苦哀求之下，只好违背了当初的誓言，把后花园内的地洞埋有尸骨一事告诉了他，当下里，他立即决定去‘李府’后花园内看看。”
“那么程德泽又是怎么失踪的呢？他是不是下到那个地洞去了？”
楚天易板着一张严肃的脸继续问道。
“不。”
方振豪快速地答道，同时，他用舌尖艰难地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进入‘李府’以后，我带着他直接就去了后花园那里。原先那个地洞口，早已被我当年用假山给封住了，所以，他并不能下到那个地洞里去。于是，我就把方位指给他看了一下。我记得，当时，德泽没有说话，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我们就从后花园里出来。
我们是一边往回走，一边闲聊着逛了一下宅子里的那六所屋子。但是就在我们逛到其中的一所屋子时，我对着墙上所挂的那些字画约摸瞧了一二分钟后吧，等我再回头找德泽的时候，我发现他忽然不见了。”
“你是说，程德泽是在和你一起逛宅子里的那些屋子时不见的？”
楚天易猛然把身子倾向方振豪大声问道。
“是的，他是在‘李府’宅子里的一所屋子中失踪的。”
方振豪迷茫地看着窗外，无力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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