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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此刻,楚天易和衣仰躺在公园内的一张木制长椅上,那双被长长睫毛所覆盖了一半坚毅而威严的眼睛,正眯望着头顶上方那片蔚蓝的天空。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那几片鱼鳞似的白云里回转着,不一会儿,便飞得极高极高,远远望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个的黑色小点。几分钟后,楚天易感觉有些看累了,伸手摁了摁那又高又挺的鼻梁,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那洒在他身上的暧暧阳光,便让他的脑海里有了这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他裹了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长风衣,好让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风衣里,像只蚕宝宝那样,整个地躺在长椅上,但是,最终他那1.74米的个儿还是泄气地让其膝盖以下的部位耷拉在地上了。 天气还不是很暧和,有时候,还会有点令人打颤的寒风微微吹过来。 楚天易伸手把衣领竖了起来,这样子风衣领刚好遮住了他那粗短的脖子以及小半个黑黑的后脑勺。此时,他已把身子弯曲成一只虾状,同时把那有点白皙又略显得有些发胖的国字 脸,面向椅背朝里躺着,然后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他可不打算浪费这阳光明媚的大好春天,那可是上天所难得的阳光恩赐机会。 这时,“啊!”的一声尖叫,瞬息划破寂静的天空,那声音尖利,刺耳,仿佛电钻的钻头打到了岩石上一般,令人听了浑身发冷发颤。职业的习惯性不容楚天易多想,他一个鲤鱼打挺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朝那声音飞奔过去。 此时此刻,正是公园里人迹最稀少的时候。楚天易本希望在没有一个会打扰到他的时间里睡一个完美的好觉,然而最后还是事与愿违了。 等到“救命”这个词开始响彻整个公园天空的时候,楚天易已经有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出事地点。 一棵大柳树下,两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正脸色惨白惊恐慌失措地抱作一团,不知是哭还是叫地乱嚷着,在离他们的脚旁不远的两三米处,有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正痛苦地佝偻成一团倒在地上,他的左手紧紧捂着不断还在喷血的伤口,右手使劲地前伸张着,似乎想要抓什么东西。 楚天易见状,一边大声地冲着那两个少男少女喊道: “快打110!” 一边急忙跑过去扶起那个因疼痛而不断扭曲着的青年男子。 这时,那男子削瘦的脸庞,已痛苦惨白地扭作了一团,两只浓黑的粗眉因伤口的剧痛而不停地抖动着,他的双目紧紧地闭合着。 “你怎么了?” 楚天易大声地呵问道。 青年男子蓦地听到有人问话,勉强睁开眼睛,他用那已涣散的目光看了看楚天易,忍着剧痛抬起耷拉在地上的右手,用食指无力地指了指他腰间的那条皮带。 楚天易不明究里地朝他那条皮带看了看,这是一条普通的皮带。从皮带的外观上来看,这条皮带刚新买不久,质量一般。那暗黄色的有机玻璃皮带扣面上印着几个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他想告诉我什么呢?凶手和这皮带有关吗?”楚天易心里暗暗思忖着。 那个青年男子见楚天易看了看皮带没有什么反应,有点急了,他用力挣扎着身子,用手指拼命摁着有机玻璃的皮带扣边。但是,他的手指软弱无力,根本无法扳动那个皮带扣子,只能来回地在皮带扣边上磨蹭着。楚天易见状,心想他是不是被皮带系的太难受了,刚想帮忙去解皮带扣子,只听得轻微的“啪嗒”一声,那皮带扣面上的有机玻璃忽地向外弹了出来,那扣眼闪出一块墨绿色石头般的东西来。那青年男子见此,从喉咙底里发出咕噜了一声,接着从那两片灰白的嘴唇里含糊地嘟嚷了一句,然后似乎放心地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带着一丝楚天易所不明白的微笑,双眼一闭,软软地倒在了楚天易的怀里。 警笛声夹杂着救护车的刺耳尖叫声由远而近,几秒钟后,楚天易蓦然回过神来,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抠下那块墨绿色的石头放进自己的衣袋里,然后再重新摁回那块暗黄色的有机玻璃片。这时,警察和医护人员终于赶到了。 楚天易把那具青年男子的尸体放倒在了草地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因抱那个青年男子而有些打绉了的风衣,向警察走去。 “你说等你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死了?” 在楚天易一五一十把他如何在公园的长椅内午睡,后来听到那两个少男少女的尖叫声,接着快速赶到案发现场,最后直到那个青年男子在他的怀里死去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后。 当然,那名青年男子在临死前把那块墨绿色的石头交给楚天易的这个情况,他给刻意地隐去了。 周宇强一边拿自己那双有点充血疲惫的眼睛狐疑地盯着楚天易的脸,一边声音颇有些沙哑硬冷地问道。 “差不多要咽气了吧!” 楚天易说完故意把头一歪,作了个咽气的表情,惹的坐在周宇强旁边的肖楠不由得小声笑出声来。 “啪,啪!” 周宇强拿着铅笔使劲地敲了一下口供记录本,以便使坐在他面前的楚天易可以对待他的态度稍为严肃认真点,尽管他知道,从读大学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楚天易就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而又不乏幽默和风趣的样子。而他周宇强那削瘦黝黑的脸庞里所显露出来的神情,总是带着那么一股子的严肃,恰好和楚天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时时刻刻给人一种忧郁与孤傲的气氛笼罩着他的感觉,并处处显示出一个与他当时年纪所不相称的成熟感。尽管,事实上楚天易比他还要大上一岁。 “那他到底是死了没有?” 周宇强带着明显地不悦问道,同时把自己的音量也随之提高几个分贝。他有时候很不习惯楚天易场合不分地随便开着玩笑,尤其是当着他的下属面。而且这个下属肖楠还是楚天易大学时代的好友,所以,他更加觉得生气了。 “周大刑警,你没听清我所说的话吗?‘快要死了!’也就是等于没有死,不过呢——也和死人差不多了。确切地说,他在我的怀里还活了近一分钟的时间。” 楚天易一边说着,一边朝肖楠挤了挤眼。这次肖楠不敢笑出声来,但他偷偷回敬了楚天易一个鬼脸。 “近一分钟时间足够可以说出凶手是谁了!” 周宇强生硬地回敬了一句。 “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说。” 楚天易有点惋惜地砸了砸嘴道。 “当然,我也很希望他能够说出来,这样子,你周大刑警就不用再奔波劳累了。” 周宇强没有理会楚天易调侃,他严厉地注视着楚天易几分钟后,冷冷地问道: “真的什么也没有说吗?” 周宇强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楚天易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同时把两手朝周宇强很无奈地摊了摊。 “是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关于凶手的线索一丁点也没有吗?” 周宇强把身子朝桌子对面的楚天易倾了倾,脸上带着一丝凶巴巴的表情看着楚天易那张略有些发胖长了一下巴短短胡须的白脸问道。 “不信,你可以去停尸房问他嘛!” 楚天易瞪大了他那双大牛眼,一脸无辜的样子。 “哼!” 周宇强气哼哼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尽管他不相信楚天易会在他们之前没找到任何线索。因为楚天易这家伙长着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在警察学校里,除了他,谁也无法把周宇强从一等奖的奖学金里踢出去。但是,就是这个楚天易,谁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就在离毕业只剩下半学期的时候,他竟然向领导打了退学申请,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不想当什么警察,只想去做一名私家侦探,当时,所有的人都以为楚天易疯了,因为,那时候,他的聪明才智已充分显示出他今后在警界的辉煌前程。但是最终,楚天易还是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惊讶遗憾声中离开了学校。 想到这里,周宇强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呢还是有些失落,这几年来,周宇强尽管凭着自己的努力成功地破获了好几件案子,但要不是楚天易当初作了那个决定,如今,他周宇强也不会安稳地坐上了刑警队长这个位置。在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和楚天易好好过过招,让别人知道,他周宇强不是因为楚天易的退出而安坐在这个刑警队长的位置上的。 “那死者就在你怀里毫无动静地喘了最后一分钟的气,然后咽气了?” 周宇强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别被楚天易那小子嚣张的气焰给惹火了,于是故作冷静地询问道。 “哈哈,聪明!” 楚天易大笑道,“是的,就是这样子!” 楚天易故意地作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翻了翻白眼。 “你——” 周宇强一听气得把笔朝桌子上一摔,他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同时,他也知道,在楚天易的身上不会再问出什么线索来了。他是个私家侦探,如果他想插手此事的话,他不会把自己手头上的线索告诉他们这些警察的。想到这,周宇强于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哎,周大刑警,让我走了吗?” 楚天易在他身后嘻皮笑脸地追问道。 “滚吧你!” 在周宇强摔上那扇沉重的审讯室大门前,他怒气冲冲地吐出这一句话来。 等楚天易离开警察局的时候,那两个少男少女已经走了。他们的口供比楚天易提供的还要少的可怜。案发当时,他们两人正在树底下忘我的境界里卿卿我我,等到在一阵激情的亲吻和拥抱过后,才忽听到脚边有些动静,以为是有人过来了,谁知道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血淋淋的血人在脚旁挣扎,于是两人就吓得尖叫起来。当时,据他们所称,除了尖叫和哭喊,脑子里呈现一片空白,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看上去可以做他们父亲的老警察,怒着脸,把他们颇为严厉地教训了一番,告戒他们以后不许再在公园里或是其他地方谈情说爱,要把身心全部都放在学习上,接着又给他们上了一会政治思想教育课。随后,那两个少男少女在小鸡啄食般地不停地点着头答应以后,耷拉着脑袋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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