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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零年十二月末 夏威夷的夏天接近尾声时,游荡街头上的人,都开始想着原野上的云影和海边的秋风了。 中国男人卞玄正驾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在一条车辆拥挤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驾驶着—— 天空安静多云,空气闷到了极点! 卞玄身旁坐着一位神情凝重的中国女士,三十岁左右,女士的容貌,概括了大部分东方女性的特点。黄色的皮肤透露出亚洲女性特有的质感。纤柔的身材着轻纱连衣裙,披着相同质料的披肩;手里拿着一顶草帽,草帽的蝴蝶结和衣服的颜色一样,头发黝黑——正宗东方发质。她眉毛的颜色比起头发来更浓。一双黑色的大眼,像诗一般迷蒙……她身上的那种气质,非笔墨所能形容! 有一种女人让你第一眼看见的时候,体内的血液会马上奋涌,心情紧张,心跳速度会加快,这个叫紫妍的女人就是这种类型。卞玄几乎是疯狂地欣赏这个女人的天生丽质;眼神不时深情地掠过静默的紫妍——脸色绯红——因为逛街劳累留下的。 有一刻,卞玄去抚摸紫妍露在裙子外面的膝盖,关心地问:“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调的温度开高一点?”笑意迷人。 紫妍嘴角带着一丝温馨的微笑,温和地说:“不用了!我们马上就快到家了。回到家,有什么打算?看电视,还是煮咖啡?” 卞玄说:“我看书,等你煮咖啡,你煮咖啡技术一流!” “今天出去逛街很愉快,很久都没这样轻松过了!我想有这么好的心情,会把咖啡煮得更好!”紫妍说。 “好,心情既然很好,回家好好伺候我!”卞玄得意地说,脸上微小的皱纹里都镶满幸福! …… 小轿车在一栋公寓式的楼房外停了下来。 紫妍拿着她精致的手提包和帽子,优雅地从车上下来;把曲线分明的身体,展现在车旁的一条人工石路上。平静地等待,或者说是习惯性地等待,等卞玄把车放进车库里。 卞玄把车停靠妥当后,拍了一下外套上的灰尘——全是出于心理作用。紫妍见卞玄从车库里出来了,便迎上去,伸出手,挽着卞玄的胳膊,走进一扇小铁门;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卞玄掏出钥匙,欲要插入锁孔时,不经意看见门外33号信箱上指示灯是红的,意味着里面有信件。他示意紫妍把信取出来。紫妍打开信箱,把信拿出来,看了看,见信封上的收信人是卞玄,便随手递给了他。说:“地址是中国蓝田监狱!” “是吗?那里可没有我的朋友!”卞玄说。 卞玄接过信,在手上掂了两下,发现有些重,而且信封也非常普通。 进了屋,卞玄径自来到书房,随手把信放在一张书桌上,是他常用的。他没有先看信,而是先去了洗手间。紫妍则开心地准备去冲煮咖啡。 卞玄从洗手间出来,穿过宽敞的客厅,来到书桌旁,疑虑重重地拿起那鼓鼓的普通信件,再次疑惑:以前,在中国时,他从来就没与警察打过交道,更不会与监狱有关的人来往。这使得他怀疑信是不是寄错了。他心情沉重地拆开了这信封,一张像卡片样的东西首先掉了出来;他拿起来看,原来是一张他和妻子的离婚证书。猛然一惊!这促使他立即想起在中国的妻子;他连忙打开一叠普通信纸,信纸叠得非常整齐,完全是一双巧手完成的“作品”。 纸上熟悉而秀丽的字迹,果断地跃入卞玄的眼帘,字迹轮廓分明,就像他美丽的妻子一样,给大多数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看了几行,卞玄终于确定这封信是他妻子林兰隐写的,而且——实实在在是写给他的。林兰隐曾是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曾一度占据了他的心,还影响了他的人生!他竭力收回那带有复杂情绪的记忆,开始投入看信。 明显看得出以下几行字,是他妻子写完信后,在信的开端强加的—— 这封信,并不是我一口气写完的,写一些后,总要间隔一小段时间,才能继续提笔写。因为回忆过去,会加剧我的头痛。所以每次写的时候,我都会标上日期,向你表明,对于一个在监狱里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写一封并不是很长的信,竟然这么地艰难。这也算是我在监狱里的回忆日记。一个人没了自由,总会想到用文字来抒发点什么。这时,文字就像毒药,麻醉着我的神经! 这封信是我进监狱后的第七天开始写的;在写的过程中,我面无血色,郁郁寡欢,身体也越来越消瘦了。 我写了近两个月,从十月二日开始写,直到十一月底才结束,我想这年的十二月末你可以收到信。请你相信我,我不是要写信来打扰你幸福的生活。我只是想,向我曾不顾一切爱的人,诉说你无情抛弃我和孩子后的心情凄伤,我的意图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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