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冷的早上

雪峰尊主见清水仙子毫无谦让之意，心下焦急，出手不禁也重了，他不想这个女人破坏自己的计划，可是清水仙子实在是难以对付，武功又并不在他之下，让他不得不后悔当时出手的鲁莽。

清水仙子更是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她本来就讨厌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加上有人坏了她的好事，更是难以忍受，不知不觉竟使出了自己的拿手功夫，招招直逼雪峰尊主的要害部位。

似乎是不约而同的，两人竟然同时用毒，空气中突然弥漫了一团烟雾。旁人急忙闪避，只是两个打斗之人均不肯退让。

这两种毒雾都是可以接触染毒的，纵使两人功夫再高，打斗中都不会总是留意身边的事情，而时间久了，难免会多多少少中毒。沙波他们趁着两个人打斗的时间急奔而上，救下浣儿离去。

浣儿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但是并没有性命之危，白啸天看过她的伤势，断定是中了雪峰毒门的飘魂散，此种毒剂不过是让人在一定时间内处于昏迷状态，等过三日之后定然也就无所大碍。

既已救回浣儿，三人心中也就了却最大的顾虑；可是沙波并不想就此放过雪峰尊主，交代好楚霜霖照料浣儿，自己一人再次去找寻清水仙子和雪峰尊主打斗的地方。

大地空旷无际，哪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毒雾的气味并没有散尽，当初两人脚下的干草早已变成碎末。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应该作些什么，于是低头望着手中的剑，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有着如此之多的哀怨？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有着那么多的仇恨和遗憾？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存在那么多不能有完美结局的爱情？

月上树梢，晚风吹着他的脸，有一点疼。他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这力量让他想要找个广阔的空间呼吸。

天色将明，风开始大起来。沙波回到住处，看到楚霜霖双眼通红，料她定是一夜未睡，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愧疚。他想上去说几句话，可是却又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等到楚霜霖先开口道：“你回来了。”他才轻轻回答了一声。

楚霜霖惨淡得笑笑，“你都不像你了。”

沙波也是同样笑笑，“事情太多了，太多了，太累，太苦。”

然后他们没有人再说话，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天之后，浣儿毒性减退，从昏睡中醒来。看到窗前的沙波，轻轻呼了一声，沙波满心欢喜，坐在床上将她斜斜抱在自己怀中。楚霜霖心中一酸，眼圈红着离开了，然后有一间房子里传来了微微的哭泣声。白啸天懂得楚霜霖的心事，过来安慰，楚霜霖终于在他面前哭了。

也许人的感情就是如此难以琢磨的。

天还是冷，楚霜霖站在门前，看着天上的云发呆。浣儿今天大概就能下床走路了，或者自己也是时候要离开了吧。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清水仙子的笑声，然后她的影子便从门后露出来了。

“清水仙子？”楚霜霖大惊，“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她的声音没变，但是露面的时候楚霜霖心中不禁大吃一惊，原来那张美丽的脸，如今却已……如此丑陋，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你怎么这样看我？没看过吗？”清水仙子略有怨愤一般得问。

楚霜霖哑口无言，她不知道为什么清水仙子会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是敌人，但是作为女性，毕竟都还有隐约的同情心的。迟疑了一会，她问：“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清水仙子微微一笑，“看戏。向来我那可爱的浣儿也快要恢复了，我来看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沙波从屋子中出来，低声说道。可是当他抬头看到清水仙子的时候，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这样看我？又不是没见过！”清水仙子大声道。

沙波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清水仙子道：“浣儿好了没有？”

沙波道：“还在睡。”

清水仙子微微一笑，大叫起来，“浣儿，浣儿！浣儿……”

沙波上前道：“你想要干什么？”

清水仙子道：“看戏。”

“艾，你一早过来就说要看戏，有什么好看的，告诉你，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种女人，你最好给我走开免得……”楚霜霖在一旁说道，可是没有说完就被清水仙子打断了。

“小丫头，哪里这么多话？”

浣儿慢慢走出房间，看来很是虚弱的样子。她的脸有些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沙波迎上去，轻轻搂住她，“这么早就醒了？”

浣儿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很大，看着沙波，嘴里喃喃道：“男人……”

沙波感到不解，疑惑道：“你说什么？”

“男人，男人！”浣儿的嘴唇开始发抖，顺手抽出沙波腰间的剑，“男人！”嗤一声插进沙波胸膛。

沙波眉头紧锁，“浣……儿……”但是一阵剧痛传来，他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只能跌坐在一块石凳上。

“沙波！”楚霜霖惊叫一声，跑过去扶住他，又转向浣儿，“你干什么！”

浣儿这时似乎变了一个人，只是不停叫着，“男人”，然后扔下剑，独自向外走出去。

清水仙子大笑，笑得快要发了狂。“沙波，沙波，你真的有这样的时候，哈哈。萧林，看到你儿子没？看到你儿子这样的面孔没？好痛苦，好痛苦，哈哈哈，萧林，知不知道，我现在好痛快，好痛快，你的儿子，栽在我手里……”

“卑鄙！”楚霜霖的声音似乎都变了，脸色也变得苍白。

“卑鄙？什么叫卑鄙？你不知道吧，在我带走她的那段时间，我找来十几个强壮的男人，一天到晚对她……哈哈，对她做那种事情，这个小丫头都快要疯了，现在是恨死男人了，不管是谁，不管是谁，见了就想要杀，哈哈……”

“你卑鄙！”楚霜霖大喊道：“你这个丑恶的女人！”

“丑恶？”清水仙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承认我自己恶，但是我不丑，相反，我很漂亮，很漂亮。我怎么会丑，你说错了，小丫头，我比你还要漂亮。”

楚霜霖道：“你现在丑死了，简直是个老太婆，老太婆，你个坏女人，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都让人想要吐！”

清水仙子一怔，摸摸自己的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面镜子，刚刚看了一眼，就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怎么可能这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就是一个丑女人，丑的让人想吐，恶心的女人！”楚霜霖像是在发泄，但是声音中渐渐有了哭泣的味道。

清水仙子失去了原来的镇定，哭哭笑笑，似乎也疯了，在院子中不停乱舞。这个时候一个人跑出来，大喊：“娘！”然后抱住她大哭。

不管做错什么，自己的娘总是自己的娘。柳飞这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可是清水仙子似乎早就忘了他是谁，只是痴痴地问：“我丑吗？我不丑，我很漂亮，很漂亮……”

柳飞哭得一塌糊涂，“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峰尊主拖着受伤的身子来了，低声道：“清水仙子，你让我死，我不让你死，我只要让你变丑，哈哈，哈哈……你打斗的时候给我施加剧毒，让我难保一条性命，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想起来，像你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怎么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死了？我知道你一直在乎自己的姿色，而且是很在乎，我就想，要是你变得很丑，很丑，你会怎样。我给你的毒就是这样的，让你的脸变成世界上最丑陋的一张脸，让你自己饱受折磨，让你这个喜欢折磨别人的人，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说着说着，他居然断了气。

清水仙子又发了一阵狂，然后突然大喊着跑出去，看来确实是疯了。柳飞紧紧跟着她，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自己也是满面泪水。

白啸天站在屋檐下，喃喃说着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有恩怨，又为什么要有充满了仇恨的爱情？爱情本来是美丽的事情，可是怎么会变成了一切罪恶的根源？所有看似的无辜者，到底做错了什么，就非要在这里承担上一辈留下的牵牵绊绊？而一个人心中的爱，真的就可以变成对别人，甚至对整个世界的怨恨？

今天早上，似乎好冷。沙波的剑在地上静静躺着，他的人却是早已昏迷，伤口还在隐隐冒着血，胸前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两颗泪珠挂在楚霜霖的脸上，晶莹得像是屋檐下的冰晶。她的眼睛红了，充满了哀愁和忧伤。

楚霜霖抱着沙波，慢慢站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在冷风中向屋子迈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