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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从天上楼出来后,已近两点,祝荷要赶去杂志社上班,“黄昕,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没事。你去上班。我去婆婆那看看儿子。”黄昕说。 黄昕婆婆家住房并不特别宽敞,是几十年的老房。收拾得倒十分干净。婆婆一直比较讲卫生。 黄昕婆婆一见儿媳,很高兴,“黄昕,快进来。外面热。” “婆婆,我给您和公公,买了点银耳、莲子和冰糖。”黄昕知道婆婆喜欢煮银耳羹。送礼不一定非要贵,重要的送得合人心意。 “谢谢。黄昕,你有心了。”婆婆接过,拿进了厨房。 八十多平方的旧房,一直没装空调,“婆婆,我给您们装空调吧?” “不用。我和你公公是老年人,马望(马民和黄昕的儿子)又是一小孩子,我们三个都不适合用空调。别浪费那钱。”婆婆说。 这些年,马民的厂,越办越红火。黄昕不止一次提议,给婆婆他们重买一套房子。但一直没说过,要他们搬来同住。 两代人,相见容易,相处未必容易。目前的和睦,谁也不想破坏。黄昕的婆婆也从不说,要与儿子媳妇同住。 儿子,仍由婆婆带,随着儿子年龄的长大,黄昕来的次数更勤。她不想儿子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什么误会。 黄昕常对儿子说,“望儿,你奶奶和爷爷年龄大了,你要多陪陪他们。” 儿子很懂事,“妈妈,我知道,爷爷奶奶比妈妈更需要我。” 黄昕要的就是儿子心里有这个明白。 从婆婆家出来,黄昕没打车回去。她想步行回去。取出包里浅黄色的遮阳伞,撑开。倒是颇精致。 无故想起,电视里江南水乡里那些如画的油纸伞。 “小姐,你掉东西了。”后面有声音追了上来。 是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长相清秀,穿着齐整。一看,就是这个城市中,忙忙碌碌为着生活打拼的一员。 “谢谢。”黄昕接过才拿伞时,不小心带出的一管唇彩。 “小姐,我叫王朝。”男人主动介绍。 “请别叫我小姐,我丈夫姓马,你可以喊我‘马太太’。”黄昕说。 她长相娟美,虽已有七年婚龄,孩子也六岁多了。还是常被人误当成未婚小姐。她知道,这多少得益于婚姻的幸福,马民对她的宠爱。所以,这份幸福,她很珍视。虽马民随着事业的扩展,应酬的时间增多,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她很体谅。 “对不起,马太太。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一起喝茶。”王朝递出一张名片。 黄昕苦笑着接过,一看,上印:《企业参谋》杂志总编王朝。心思,世界真的不大,原来是祝荷的上司。 “对不起,我没名片。我叫黄昕。再见。” 也许,改天可打通电话,同祝荷聊聊这个王朝。 王朝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黄昕的身影远去,直至不见。想她一定出自好家庭,嫁入好夫家,才一直保有温顺的气质。 回到办公室的祝荷,心一直在飘忽,姚余安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她一向自认还算优秀,为何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桌对面的张小美,很用心地在写稿子。 祝荷放眼望远一点,好象每个同事,都在用心做事。独她魂不附体,神游异国。 “小美,休息会儿吧?”祝荷突然有想说话的欲望。 “嗯。有事吗?”张小美抬起头。 “要不,给我说说你知道的姚余安的故事吧?”祝荷说。 “祝姐,原来是得相思啊。”张小美嘻笑道,“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祝荷说。 “其实那时我还很小,那时也就十岁吧。姚依要大一些。她总穿白色的裙子,好象有穿不完的白裙子,那是最让我们羡慕的。她长得很美,不过不喜欢开口说话。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时好多男生喜欢她,我哥也喜欢过她。” “姚依的生父也姓姚?”祝荷好奇。 “不知道,没人见过,反正她一直叫姚依。” “那姚余安,什么时候认识姚依母亲的?” “我想想,不是九一年就是九二年,我还在上小学。”张小美说。 祝荷那时也不过刚上初中,真的是很久很久前的旧事。 “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吧?”一个深沉如山的男人,一个美得像云的女人。走在一起,是一幅多么美好的景致。 “是啊,看起来好漂亮。”张小美。 祝荷取了化妆盒出来,想象自己如何可美得像云。“姚依的母亲比我漂亮很多吧?” “我很少见到连阿姨那样漂亮的女人。”张小美说,既回答了问题,又不让祝荷太过难堪。 问出口,祝荷就知不妥。怎么问别人如何为难的问题。还好,张小美很懂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祝荷一直没姚余安的消息。 直到姚余安回到L城,约祝荷一起吃饭,“祝小姐,有时间一起吃饭吗?算是帮我接风。” 这样的好机会,祝荷不可能拒绝。 打扮得漂漂亮亮赴约。灰色的雪纺长裙,黑色珍珠项链、耳环。 姚余安起身帮她拉椅子,“祝小姐,你好象很喜欢灰色?” “怎么这么说?” “感觉。” “夜其实不是黑的,是灰的。”祝荷说。 姚余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顿晚餐,两人吃得很安静。 送祝荷回去的路上,姚余安说,“祝小姐,马民说,马民说,……” 姚余安说了几回说,仍没说出说后面的话,祝荷接了过来,“我喜欢你!” “就是这。马民在开玩笑,对吧?” “不,我是认真的。”祝荷道。 “你只是好奇玩游戏,我已经陪你玩过了。我认为,游戏应该到此结束。” “对于结束游戏这一点,我也同意。”祝荷认同道。 “那以后,我们不必就不必再见面了。” “我是说游戏结束,我们开始来真的。”祝荷很认真地说。 伸了右手到姚余安眼前,“余安,你看清楚了。我的感情线是一条清晰没分岔的直线。我信命,在这上面。” “别这样。我已经老了,不想折腾感情的事了。你另找他人走这平坦道吧。” “正因为你老了,一起慢慢变老的浪漫,实现起来更容易。” 车到“蒂凡赛”,祝荷邀姚余安上去坐坐,“不上去喝杯咖啡吗?” “不了。谢谢。已经很迟了。”姚余安客气地拒绝了。 “余安,你让我有大受打击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邀男人上去。”祝荷半真半假地说。 祝荷的家,不是没接待过男人。爷爷、叔伯、堂兄弟,也是男人。他们来L城,偶会来看望她,说是关心。她相信,他们是关心她。而具体是关心她人还是她人之外的,何必弄得太过明白呢。 “你能从我这得到的,只会是这。”姚余安冷语道。 乍听下,不是不心酸。把门闭得死死,任你在外跪破了膝盖,拍得手掌流血。人家都准备一概不闻不问。 想祝荷又怎会是轻言放弃的人。一向相信自己的视力不差。多年来,好不易找到个感觉踏实、够深度的男人。多好,他未婚,她没理由放过他。 “好吧。我相信你说到做得到。认识你后,我虽带给了你不少麻烦,也帮过你小忙。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祝荷问。 心思,先把他推到爷爷面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是找个理由继续,再是用他来挡爷爷的安排。 “什么忙?”姚余安。 “半月后,陪我回趟家。”祝荷说。 “不可能。我不会陪你去见你父母的。”姚余安发怒,认为祝荷的要求太为过分。 “别那么大声。你不会见到我父母。也许你死后会有可能。”祝荷说,“他们已经过世九年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姚余安发现自己太过鲁莽。 “没什么。人最终都得走那遭。”祝荷浅笑。谁知自己的生命有多长,就算没意外灾病,也不过几十载。 只是各人结束方式不同。想父母,生时,有那么多不快、背叛,却还能落个同生死。这何尝不是一个莫大的玩笑。 “你让我陪你回家做什么?”姚余安问。 “我还有爷爷,他想安排我的婚姻。我只是想请你帮忙客串一下我男友这个角色。如果不愿意,也不必强求。” “容我想想。”姚余安说完,发动车走了。 道路很干净,车离开后,找不到一丝来过的痕。祝荷心里有丝难过,生命里要挽住点什么,留住点什么,并不容易。 一切都被打扫得太过干净。 到回去的那天,姚余安还是来了,“你帮过我,我应该还你一人情。回来后,两不相欠。” “本就没什么亏欠,即使你不去。”祝荷道。如果情感有债,要还,当是用情,并非这般精明的计较。 回去的机上,他们没交谈。 祝荷一直戴着耳机听歌“想丛林深处静静流淌着的溪水,蓝色夜空轻轻闪动的星辰,啊……hmm,你的双眼,你曾经给我春天般的温暖,你依然在我无边的梦里穿行,mm……” 反复循环。如果有人能给自己春天般的温暖,他日或许可再听着这歌缅怀。 祝德才派了司机去机扬接机。看到司机带回来的是一对,孙女外,还有一陌生的英俊男人。心下大大不快。 “小荷,要带朋友回来,也不先告诉爷爷一声。” 祝家的住房,是市区闹中取静的一座独立小院。占地近千平方,花园、车房,一应俱有。 “祝荷,你家这样富有?”姚余安也止不住悄声感言。 “不是我家。是祝家。”祝荷说。她虽姓祝,但从不认为祝家是她家。 祝荷理解里的家,是充满温情的地方。即使十个平方的破屋,只要有爱、有笑声、有真诚。不是无时无处不充满算计、欺诈、虚伪。 “你活得太明白了。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笨。”姚余安道。看来,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说,并不证明简单。 或许正是复杂,便不知从何说起。 姚余安被安排在了二楼的客房。祝荷让祝德才叫进了书房,“小荷,你是不是故意让爷爷难堪?” “爷爷,您怎么会这么说呢?我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祝荷笑道。 “为什么带一个男人回来?你明知道我让你回来的目的。”祝德才的修养一向不太好,一生气就好发怒。 “爷爷,您也知道,我不会任你摆布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有什么本事?”祝德才狠声道。 “如果您说的是对祝氏企业的帮助能力,他应该勉强合格。”祝荷说,“他是一家五星级合资酒店的总经理,拥有其百分之十八的股权。” 听祝荷如此一说,祝德才不再强硬说“不”,只说,“小荷,别让爷爷太为难。后天,爷爷的生日宴,你别同他一起露面。事后,你们如何我不管。但后天,还是见一见,爷爷说的那人,算是礼貌。” 既然爷爷把话说得这样明白,祝荷也同意。 她并不肯定,姚余安愿意公开在她家人的面前,以男友身份被盘问。也许只是普通友人,他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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