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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祝荷不是穿着球鞋,风风火火去事发现场跑新闻的记者。 她的采访对象都是预先约定,回答事业发展史的企业精英。 每次都问基本类同的问题,譬如,“您的第一桶金是如何挖的?”“可否谈谈,在您的人生中,谁给予过您最大的帮助?”“最后,能不能谈谈您对爱情,婚姻的看法?” 《企业参谋》杂志,严格意义上说,是一本比较严肃的杂志。只是,每期都有一《企业精英》专栏,由祝荷负责。专登事业有成、单身的精英分子。 最后那个问题,是专门为女性读者问的。之所以强调单身,其寓意大家心知肚明。就因这,让如此枯燥无味的杂志,读者群里,女性竟占了约一半。 总编王朝常看着返馈回来的读者群资料,摇头感言,“瞧瞧,社会再如此进步,女人再如何高喊平等、独立,私底还是想钓得金龟归。” 闻言,同事小美免不了口吐妒嫉,“祝荷,近水楼台先得月哦。” “近水楼台,得到的至多不过是水中月。”祝荷说。 “就算水月镜花,也了胜无啊。”小美还是羡慕。 祝荷只得笑笑,不便再说什么。有些事,是解释不清的。一如感情。 来杂志社也快两年了。《企业参谋》是月刊杂志。算算,也采访了二十余,世上眼中,事业有成、富有多金的男子。其中,不泛英俊、博学之人。 当然,气质高雅的祝荷。也在采访后接到过一些约会电话,穿着黑色小礼服,赴过几次约。 但是,都没有后来,想是彼此感觉都不那么对吧? 黄昕,大学时同祝荷住过同一间宿舍。 在祝荷还来不及找到意中人时,黄昕已隆起了肚子。 五个月后,生下六斤三两的儿子。高兴的婆婆,让保姆带着孙子一起搬进了她家。只留一钟点工,隔日来进行一次卫生打除。 丈夫马民,有一家小型印刷品厂。收入虽不至大富大贵,养家还成。 剩下黄昕一人守着两百八十平方的楼中楼,做全职家庭主妇,只得无事常弄一些聚会,皆作红娘。同城的室友祝荷,常接到电话邀请。 祝荷不是独身主义者,事实上,她一直对爱情很是向往、期许。 没什么要事需要忙时,祝荷一般都会到。同一大堆,不知所谓的人,天马行空地侃天南地北。 不知是学识过广还是漂亮不够,聚会散场时,少有人主动提议送她回家。反观,倒是另一些笑得哈哈,略显花痴的女子身边围了不少护花者。 祝荷突感头有点痛,准备提前离去。 黄昕送祝荷到门外,“祝荷,你知道那些男人如何说你吗?” 祝荷问,“如何说?” “说你不是不好。是好得太清高了,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不好近。” “我也有同他们聊天,说话啊。” “正是这,你不说话给人感觉过冷。而一旦开口,又是满腹才。男人并不喜欢聪明过自己的人。” “我并非聪明人。”祝荷认为聪明人是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要什么,什么时候不应该做什么的人,她不是。 “是的。你不是,聪明的女人懂得适时装傻。”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所以,黄昕能从另一个女人手中,轻易抢了马太太的位。 赢在她懂如何装傻保全马民的大男子主义。 而祝荷,不懂如何让那些自大的男人,产生,世间唯我独尊的感觉。 这是,马民带着打完球的朋友回来了,“怎么?祝荷,你要走了?” “是的。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想早一点回去休息。”祝荷答。 “对了,还忘了给你们介绍呢。”说着,挪了挪身子,让身后的姚余安完全地立于诸人面前。 “姚余安,我朋友,酒楼经理。” 再指了指黄昕,“这是我妻子,黄昕。” 然后指向祝荷,“我妻子的好友,祝荷。杂志社记者。” 三人,相互握手问过好。 祝荷告辞,“你们玩得开心点,我先走了。再见。” 三人目送祝荷离开,再折进屋。 从黄昕家出来后,祝荷感觉头已经不再那么痛了。经过书城时,索性进去逛逛。 有好些时日,没买新书了。偶翻些时尚杂志,里面有流行的化妆品、服饰、发型信息。也算是看书,却毫无营养可言。 一路浏览过去,祝荷看到屠格涅夫的《初恋》,取了出来。曾经买过、看过,只是在岁月里弄丢了,一并丢了的还有她自己的初恋。 明天是星期,有长长的一天,躲在家看《初恋》,应该是不错的决定。 她买了那本书回去。 周末对独身的人来说,多出去闲逛瞎混。祝荷享受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实在不想看书时,就背唐诗宋词。 她佩服古人的简洁。宋词三百,多说情。不管惜花伤春,还是怀旧,亦或送别。廖谬数数十字,就道尽其中意,且蕴味绵延无边。 “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看似说蔷薇,实是寄予词者身世之感。 周一再上班时,主编把受访者的资料交给祝荷,旁附照片。姓名——姚余安。 是她上周六晚见过的姚余安。 小美凑过脑袋,“这期又是那位帅哥钻石王子?” 见是姚余安,当场惊呼,“我认识他,我认识她。他是我邻居姚依的继父。快十年了,还是不见老。” 祝荷有点意外,“继父?他结过婚?” 小美忙摇头,“没,他没结过婚。那时听大人说,他本来是要娶姚依妈妈的。可姚依妈妈命不好,还没结婚就病逝了。” “哦。”祝荷点点点头,“后来呢?” “姚依母亲一死,他们就搬家了。后来就没再见过。”小美接着说,“要不是,姚余安长得太帅了,我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还记得他。” 说完,把照片拿到唇边,狠狠地吻了一下,“帅哥、美人都是得天独厚的。姚依的妈妈长得特别美。” 边说边沉入回忆中,“连阿姨最喜欢穿旗袍,天蓝色的,她皮肤好细好白。感觉像飘在空中的云,她走路的脚步是那么轻。” 祝荷被小美的陈述感染了,飘在空中的云般美丽的女人—— “张小美,你看看你这写的是什么?”总编王朝把打印稿往小美桌上一拍,“企业应对员工多作人情管理,你说说,什么叫人情管理?” 小美拿起一看,“对不起,对不起,我丢了一个字,是人情化管理。” “这不是一个字的问题,错一个字,词意远了多少,你说。”王朝见小美承认错误诚恳,不便再怒吼。却还是喋喋地继续教育。 “总编,我记住了,我下次一定会加倍小心的。”小美说。 “好吧,你改好,再重新打印一份给我。” 王朝经过祝荷桌前时,停了下来,“祝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祝荷即起身,随他进去。 王朝坐定,问隔了一张桌的祝荷,“这个星期有空吗?” “有工作要加班吗?”祝荷平视。 “不是。没有。我想约你。”王朝深呼吸一下,终于完整地发出了他的约会邀请。 “约我?”祝荷瞪大了眼。 “是的。我父母星期天过来玩,我想介绍你认识他们。” 王朝说得很清楚,听到祝荷那,就浆糊了。介绍她认识他父母,为什么?她并非他女友,见什么老人。 祝荷不解,“我为什么要见你父母?” 王朝回答,“我喜欢你。” 祝荷轻轻地笑了,年轻人的自大。 王朝今年三十,当是而立之年。心智仿佛只有二十,他喜欢,祝荷就得答应。 “总编,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什么?或是我行为有不妥处?我向你道歉。”祝荷轻言道。 “为什么?我没钱?”王朝提高了音量,门外的小美被惊了。不由瞄了过来。 “如果你要这样理解,随你。”祝荷说。 她知,人先是自辱之然后他人再辱之。 离开了那间办公室,并轻手带上了门。 小美一见祝荷出来了,又凑了上来,“你和总编谈什么钱?” “有吗?总编和记者间,能谈的只有工作。”祝荷不准备说点什么。 办公室复杂的人事,最好少言少语。言多必失这句老话,通行在每一个场合。 下班的时候,王朝来跟祝荷道歉,“对不起!” 祝荷笑笑,什么也没说。对面桌的小美五分钟前已经走了。祝荷因查一些资料,而耽误了。 “祝荷,你不原谅我?”王朝问。 “不需说对不起,也无须说原谅。如果我们在说和做之前,先在脑袋里停滞五秒,会减少一些伤害。”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王朝尴尬地点头认同。 “不介意送我回去吧?”祝荷锁上抽屉,拿起包笑言。 “当然,很荣幸!”王朝愉快地笑了。 很多事,适可就好。给他人台阶,何尝不是给自己台阶。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日本料理店。王朝建议,“不如晚饭一起吃生鱼片?” 祝荷委婉在拒绝了,“我已约了黄昕。改天吧?” “就改天。”王朝怎么听不明白呢。 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能靠自己摸滚到现在,不可能笨到哪。 有时笨,或许不过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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