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过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我不得不说,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就是在娘胎里的那十个月,温暖、湿润、没有喧嚣,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到每一秒钟都是在痛苦的煎熬(母亲难产)。在漫长的十几年的岁月长河中,我曾无数次的想到过死亡,又无数次的在那句绝世名言的感召下坚强的活了下来,那句名言就是: “好死不如赖活着” 人就是这样,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形的背负起了无数的责任,对父母的责任,对社会的责任,对太阳系的责任、对银河系的责任……所有的责任都象高利贷一样不断的透支着自己的生命,直到债台高筑、无力偿还而被无情的剥夺了死的权利,不得不完全的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对于生来讲,死是奢侈的,因为生是还债,而死则是赖帐。 我不会赖帐,因为中国人的骨气,但我也还不起债,所以,只能在债主的逼迫下过着一种生不如屎的生活。 故事的开始还是从我出生的那天讲起吧。 那是早春的一个下午,阳光明媚,蔚蓝的天空悠闲的飘着几朵白云,突然,狂风大作,顷刻之间就将那些悠闲的白云聚集成一块遮天避日的乌云,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浇成了落汤鸡。人们的埋怨并没有改变历史的进程,就在群山环抱的一座村庄的一座简陋的房子里传出第一声啼哭时,天空又恢复了平静。当人们正在为这奇怪的天象议论纷纷时,从那座房子里突然又传出一阵怪笑: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有儿子啦!” 我出生的经历很快成为村里的一件奇闻怪事,一段时期,人们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都说肯定又是天上的哪个神仙因为犯错误被扁下了凡,还说玉皇大帝是一个最偏心的人,下属犯了错误之后只是象征性的扔到凡间锻炼锻炼,下到凡间之后还怕他受苦,不是让他中状元就是让他当宰相,表现好了之后再迎回天庭继续任职。对于人们的议论父亲自然是美不自胜,但是也有一种议论让他郁闷不已。有些好事者居然说这是哪个妖魔鬼怪兴风作浪,然后趁着夜色给父亲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为了替自己洗刷清白,父亲不得不花重金请世外高人出来主持公道: “天有异象,此乃大富大贵之兆,将来必成大器。”这是那位世外高人的精彩论断。 为了巴结我这个将来的大器之人,父亲和母亲总是想方设法的讨我开心。有事没事的总是问我:“儿子啊,想吃什么,爸爸(妈妈)给你买。”都穷成那样了,还死撑着面子,真是让人心寒。但不管他们的出发点有多么虚伪,我还是会毫不客气的接受他们的好意,后来形成了习惯,即使他们不给我也会主动张口去要,谁让他们愿意给了,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我有些同情那些贪污腐败的领导干部了,就连我这样的孩子都懂得不要白不要的道理,他们又怎么能不贪污受贿呢?最可恶的是那些行贿的,明知道人家的意志力薄弱,还总往人家手里塞东西,这不是逼着人家犯错误吗?真是可恶之极。但转念一想,这年头要是不送礼事就难办,那怎么办啊?还得送,你送了人家能不收吗?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这让我突然想起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头疼啊,想不明白。 父亲和母亲并不是天生的迷信之人,但对于即将因我而得来的大富大贵,他们却是宁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这也是世人愚蠢的地方,事不关己的时候也许还能公正的说上一句“要相信科学。”一旦关乎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总是会离了谱的将自己的命运和某种神奇的力量联系起来,比如初一、十五的时候在菩萨的面前虔诚的烧两根香或给哪个神仙供个猪头、倒两杯酒,再默默的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想法,什么财源广进啊,升官发财啊,然后就自欺欺人的想自己可能连摔个跟斗都能拣到钱。这让我突然想到,那些所谓的神仙也是清一色的贪官污吏,只要有人送礼他们就运用自己的超能力为别人行方便。不过在人们的眼里,这样的神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胃口不大,顶多一个猪头就可以贿赂,不象凡间的某些“神仙”,给个三十万、五十万还说人家把他当作要饭的了。 有的时候我在想,乞丐的智慧有的时候要远胜于常人,人们给神仙磕头会浪费一柱香,而乞丐给路人磕头却能得到实惠,更可贵的是乞丐永远也不会用乞讨得来的钱去孝敬神仙,这就是骨气,也是世间最伟大的现实主义,因为他们会微小到考虑一柱香和一顿饭到底谁轻谁重的问题。而有些人却执迷不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柱香、一柱香的浪费下去,磕头磕了一辈子,也贫穷的一辈子,最后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还不够虔诚吧!” 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仅仅是自欺欺人也就罢了,毕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但如果被别有用心者趁机利用,那可就冤枉透顶了。 自从我出生的神奇经历传遍全村之后,家里在吃饭的时间便经常会有一些披着衣服,叼着烟卷的食客登门拜访,一进门就向我走过来,好象是专门来看我似的,“哎呀,这孩子长的材料啊,你看这天庭饱满,红光满面,一看就是天生的富贵命,将来不是总理也是个部长什么的,以后咱全村的老少可都要沾他的光啊。” 父母听见这样的话自然是喜出望外,急忙邀请那人一起进餐,父亲还特意吩咐母亲把酒烫上,然后再去做两个菜。 酒足饭饱之后,别有用心者满意的扬长而去,只留下可怜巴巴望着杯盘狼藉的桌子发呆的我和连桌子也懒得收拾就做起白日梦的父母。 我学话的时间比较早,还不到一周岁就学会了第一个词“大大(爸爸)”,父亲听到后乐的合不拢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高兴,所以叫的更加疯狂了。母亲听到我喊出了这两个字也特别高兴,但时间长了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因为我叫她的时候也同样使用这个词“大大”。在她的悉心培养下,没过几天我就学会了第二个词“妈妈”,但紧接着我又学会了第三个词“妈的”。对于第三个词的出现,父亲和母亲的表现都有一个质的飞跃,大笑了一阵后在我的脸上连啃带舔的说:“听见没,咱儿子会骂人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骂人是什么意思,不过父亲和母亲欢喜的事情一定是好事,所以,那句“妈的”一直伴随我走到现在。小学的时候虽然从老师那儿知道了这两个字是脏话,不能说,所以,耐着性子忍了一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坚持始终,是因为身边的人谁也没改,所以,我也就懒得将这句屁话一直憋在心里。 当然,在这个家庭中,我也并不是拥有绝对至高无上的地位,偶尔他们不顺心的时候也会让我无辜的遭受家庭暴力。记得有一次,好象是因为我回家晚了,一进门就被阴阳怪气的一声厉喝吓的魂不附体,紧接着就见父亲怒气冲冲的光着脚从炕上蹦下来,都气成那样了,还想着打我的时候手可能会很疼,居然在地上随便找了一只鞋在我身上胡乱的拍起来。当时我除了怕和疼之外就是感觉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家庭暴力事件发生过多少次我也记不清了,每发生一次我就会感觉那次是最刻骨铭心的一次,但接下来的一次又会让我马上忘记上一次,后来干脆麻木了,也不知道哪次打的最重,反正都是刻骨铭心的疼。 说句实话,我讨厌这个家庭,有的时候他们特别关心我,就象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有的时候又特别残酷,就象我不是亲生的一样,有句话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认为这句话说的非常有道理,以我的脾气,估计很快就要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