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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臣的心思不在村长上,可村里发生什么大事,游臣趴在黄金堆上,也会回来。 游臣先进了乡大门,从乡长案台上收了一捆信息,回到望龙屯。游臣开始行使村长职权,先后开了两个会。第一个会是把村里有头脸的人召到一起开的,会开得不成功。因为会上没有一个能够回答出游臣的问题——望龙屯大面积地泛滥艾滋病怎么办?等死?谁会想死?不等死?又怎么活?第二个会达到了预期效果,与会者全是查出的艾滋病患者,游臣把主题定得十分鲜明——得了艾滋病不一定就死,但大家一定要治这个病,这个病还要注意不能再传播了,传播害的首先是自己的亲人。 开了两个会,游臣把在县里捣鼓树苗的生意赔着本一锅端给了别人,去了省城。在三家大医院里,游臣做了同样的检查,其结果也同样的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告诉游臣也是艾滋病患者。 游臣主动要求住进省立医院,在省立医院住到第十七头上,仇兴旺跟饿瘪了肚皮的望龙屯老鼠一样伸头缩脑地进来了。 游臣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仇兴旺说,听说了,就来了。 游臣说,听谁说的?谁晓得我在这? 仇兴旺说,有人在医院看病号时看见的,后又在我店里买东西,瞎掰时说出的。就来看看你。 游臣说,不用看,过几天就回去了。 仇兴旺说,什么病?不碍事吧? 游臣说,碍什么事?肾上有点毛病。 仇兴旺说,恐怕不是肾问题吧?是不是艾滋病? 游臣打了个颤,说,你怎么知道的? 仇兴旺说,瞎猜的。 游臣说,他妈的仇兴旺你别瞎猜,我是腰痛来看的。 仇兴旺说,你都承认了是艾滋病,还硬什么? 游臣说,我承认什么了?他妈的,我又不卖血,会得什么艾滋病? 仇兴旺说,你不卖血,也照样得,我媳妇有艾滋病啦。 游臣没有嘴。 仇兴旺看着游臣又要去点烟,心里很得意。他妈的游臣你也有一天被我仇兴旺套住了。但仇兴旺懦弱惯了的坯胎是展不开的,他开始给游臣掰话。 仇兴旺说,游臣哥,不是老弟说你,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村长不当,来治什么鸟病,是治得好也算事,况且现在是“船上人不急,岸上人急断腰”,马上联合国都要派人来了,你在这里花怨枉钱。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看望龙屯要出息了,你还是回去给大伙把把舵。 游臣说,兴旺你是恨我的,你恨不得操我八代祖宗。 仇兴旺说,恨是恨,可我愿挨。我就这鸟德性。 游臣说,我写几个字,你到乡里跑一趟,让你给我代几天村长。你跟任何人都说我得了肾病。 仇兴旺这次花一百多块来省城是想看游臣笑话的,游臣是何等人,仇兴旺根子里没有想到能看见游臣的笑话。仇兴旺一听见游臣住在省立医院,就猜到游臣得了艾滋病。去年底,游臣把蔡黑妹整到县城卖树苗,三十多天才回来。三十多天那活得欢着的艾滋病毒能不顺根爬到游臣身上。于是,心里就开始长小翅膀,恨不得马上飞到省立医院看游臣的笑话,可他没有想到,游臣把村长的位置让给他。 仇兴旺说,屯子里人不服我。 游臣说,乡里会去人,一说,就服了。 仇兴旺说,那先试试。 游臣说,别人问,就说我得了肾病。 仇兴旺说,那当然,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肾病,肾病,一定得了肾病。 游臣说,回去告诉我媳妇,说我的生意在省城里出了点事,过一阵才回。 仇兴旺说,好的。等你病好了,捎个信,我来接你。 仇兴旺肚子死饿,跑到一家牛肉烩面馆,花五块钱要了一大碗,还加了三块钱的牛肉,看见不要钱的辣椒面,挖了三勺,吃得满头大汗。回到屯三天,屁眼里还辣得生痛。仇兴旺舍得花八块钱在省城吃烩面,别人听了怎相信?可仇兴旺真吃了,是从医院,是从省立医院出来就去吃的。电视上说,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不是,心情好,才能吃嘛嘛香。在家,仇兴旺一辈子看着蔡黑妹的苦瓜脸,吃的羊肉都是大便味。 吃撑了,仇兴旺看见服务员给前边穿西服的人递过一盒牙签,就忙说,大妹子,也给我来一根。仇兴旺是用牙签剔过牙的,那牙签是两头尖,竹制的,剔完这头,掉过来还可以剔,而这牙签是木头的,只有一头尖,另一头做得很讲究,攥在手上舒服。仇兴旺没舍得剔,放进了口袋,出了门,用小指头上黑长的指甲将牙齿上沾着的牛肉丝给刮下,又放在舌面上,吃了。 仇兴旺准备坐午后的班车回去,就在他在车站附近逛街的时候,他看见电线杆上贴满了小纸片。多少识几个字的仇兴旺大模大样地上前去看,小纸片上大大地印着或写着手机、呼机号,有的还详细地印着可以办各类证件的名称,有的干脆就两个字“办证”。仇兴旺一看就知道,他从他家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里看过,公安开始抓这些人了,这些人专门给别人弄各种证件,能耐着呢,光那大印,就有半麻袋,国务院的都有。当时,仇兴旺没有上心,仇兴旺去车站附近买烟,听有人在跟烟摊主说话。 那人说,买一条可以,你要弄张发票。 摊主说,现在查得紧着呢,可不敢出事。 那人说,出不了,你不能找个假章盖一下?查都查不着。 成交后,仇兴旺买了一包“芒果”。仇兴旺在打开“芒果”的那一瞬间,仇兴旺有了想法。仇兴旺到电线杆上撒下一张纸片,跑到电话厅,照上面写的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问,先生有事吗? 仇兴旺说,有,想办个假证明。 女的说,我们只办证,不办假证明。女的想挂机。 仇兴旺说,你们有章就能办。 女的说,什么章? 仇兴旺说,医院的。 女的说,医院的,让我问问。 仇兴旺从话筒里听到女的放了电话在问别人,别人好像说有,是省二院的。女的接过话筒想说。 仇兴旺嘴快,说,有就好。 女的问,办什么证明? 仇兴旺说,办个我是艾滋病患者的证明。 女的有气说,你捣什么乱,有办这证明的吗?神经病,女的把电话撂了。 仇兴旺照着号码又打了一回,还是那女的接的,忙说,大妹子,我真是办这证明。我们那有这证明可以分钱、分药,还能上电视台扬名。 女的说,这世道真他妈的邪。那好吧。 仇兴旺说,要多少钱? 女的说,多少钱?你是第一个,跟婴儿出生证明一样,三百块。 仇兴旺说,便宜点,你不就磕一下章,磕一下章要三百块有点多吧?便宜点。 女的说,至少二百块,不要算了。 仇兴旺说,好,那就二百块吧,我到哪里去取? 女的说,你在什么地方等?我们有人去找。 仇兴旺看着外边,说,我站在旅游车站大钟下等。 女的说,具体怎么填,等人去了你再说。 仇兴旺说,好的。 仇兴旺靠在旅游车站大钟下的基座上,想,他妈的,我仇兴旺也快得艾滋病了。钱和药,总也有老子的份了吧。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有个骑摩托的人对仇兴旺说,是不是你要证明? 仇兴旺说,就是。 那人说,上车吧,这儿人多。 仇兴旺上了摩托屁股座。摩托车一溜烟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那人从口袋里,捣出一张省二院的医疗证明,根据仇兴旺的意图,很快填好了,并在摩托车后箱里,翻出一大章来,呵呵气,盖上。 仇兴旺拿着证明,特别满意,说,这哪是假的,百分百地真。 那人催道,把钱付了吧?! 仇兴旺大方地把二百块钱给了那人。 那人说,还要我给你送回车站吗? 仇兴旺说,那当然。后来仇兴旺想,这叫售后服务。 仇兴旺坐最后一班车回到望龙屯。第二天,望龙屯就知道村长游臣得了艾滋病。媳妇蔡黑妹和他干了一架,媳妇绝不允许仇兴旺去糟贱游臣。 仇兴旺幸灾乐祸地说,你别能,游臣狗入的病是你俩骚出来的。蔡黑妹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才回过气来。 第五天,仇兴旺代理了村长,是乡里派人来说的。仇兴旺信誓旦旦,一定管好望龙屯。 他妈的仇兴旺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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