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圣灵之心 五章(上)

狂风卷起暗红色的砂石在丘壑中翻滚，天地间仿佛万千洪流在肆虐。几百年前的血腥与战争早已湮没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中，唯一还默默诠释着那一切的，唯有当年陵轹在城门前一剑裂开的地缝。幻砜的红砂城，一直不为人们所遗忘，究其原因，也许在人们心中那一点点荣耀之下，更多的是失去亲朋的痛苦与哀愁。当然，这些都丝毫无损于红砂城的崛起，战争的好处就在于，毁灭一切的同时又带来繁荣。

矗立在城市中心的红砂殿巍峨之中略显怪异，绝大部分的暗红色主体石材中掺杂着亮银色的金属构造，那是为了修复在战争中留下创伤，整个建筑群和谐而不失华丽。缌涟莹俏立在大殿最顶端的房间里，呆呆的望着外面巨大的兰色护城光幕，比夕日不知大了多少倍的城市范围，以及城墙上造价昂贵的十二座光幕宝石塔，都让她倍感欣慰，多少年心血的付出才有了红砂现有的繁荣，而对所有的这些在她心底没有哪怕一丝留恋，相反，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放下手中的一切，回泪谷小屋任平淡的时光在手中佛珠的转动中静静滑过。

“城主，瓦伦商会的青义贝有事求见。”门边一位锦服年轻人恭声道。当他等待良久仍然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下意识的抬头望向窗边，素白的绝色身影依然淡定的站在那里，光影中是那么的圣洁，如同玉雕的容颜，以及她所散发出来的平和气息让他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年轻人看得痴了。也许是他注视的目光唤醒了缌涟莹的警觉，俏脸微红的从绮念中清醒：“鹦洲，有事吗？”叫鹦洲的年轻人追随她几十年，深知城主麾下崛起的无数好手都对她暗中倾慕，但每每面对缌涟莹的时候，便无人再有遐想，有的只是信仰，愿意为她奉献一切的信仰。

鹦洲再次轻声道：“城主，瓦伦商会的青义贝有事求见。”缌涟莹随意道：“知道了。”说完却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得力助手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心中奇怪但没询问，只是用一双妙目等待的望着他。鹦洲有点慌乱，但绝对的忠诚让他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以前的缌涟莹在他眼中就如一片云，可以抛开所有羁绊的云，可近段几乎每次走进这间她专属的房间后，总是见她在发呆，仿佛为了什么事，亦或是为了某个人。“城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缌涟莹好奇的坐了下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鼓励的注视着鹦洲。“城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虽然属下不知道是什么，但每每看到城主在窗前沉思，属下就，属下是说甘愿为城主做任何事情，不，是为泪谷做任何牺牲。”鹦洲有点慌乱的说完后便低下头，因为他不敢与缌涟莹清澈的目光对视，害怕那仿佛能读懂一切的眼眸看穿自己的心思。

以缌涟莹的睿智和通明怎会不清楚这些下属的心思，可此时心境之中却泛起一丝涟漪，难题？是啊，这个难题可能除了心中的他之外已没人能解开了。抛开让自己有些慌乱的思绪，定神道：“我明白，你下去吧。顺便通知一声含烟妹妹，就说我要她一同去大殿商议。”看着鹦洲离去的背影，缌涟莹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没人会在想起快乐才女含烟的时候不快乐。

方海舟在荻秋的小屋中不知不觉呆了三天了，制器的快乐让他忘记了烦忧，而幻翼的耍宝本性也恰好成了求知中的调味料。难得停下论道制器的闲暇，方海舟谈起了自己在沉静废墟的经历，“哦，老弟是说那个祭祀帮你开启了精神印记！”荻秋发抖的声音毫无保留的暴露了他震惊的心情。方海舟发觉了自己遭遇的不简单，问道：“莫非大哥听说过此类事情？”荻秋瞪大双目盯着他却不像要开口的样子，方海舟忍不住笑道：“老骨头大哥，你可别吓我。除了我金身上多了个古怪的符文外，我还没感觉到不适。”

荻秋苍老的脸上总算有了反应，“老弟，哎，我不知该羡慕你呢还是嫉妒你。”方海舟没好气的扒开挤过来幻翼故做吃惊的道：“啊？我又中奖了么？”荻秋被他的表情逗得回复了常态，缓缓道：“你知道精神印记的开启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你将逐渐回忆起几世轮回的记忆！”说完果然就看到震惊的表情此时已然换到了方海舟的脸上。“老哥，大哥，你是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方海舟起身不安的在房内走动起来。荻秋叹道：“那位伟大的亚奇祭祀可能已经不在了。奇怪，据我所知能开启精神印记的神器圣灵之心应该不可能出现在这界才对啊。”

方海舟平静下来后才回忆起荻秋说的话，木然问道：“不在了？什么意思？圣灵之心？神器？”荻秋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因为我是以制器入道，在这方面我所了解的东西可以说非常丰富。我曾听一位云游修士提到过，哦，就是那位和我谈论过期邈云的修士。神器圣灵之心传闻是传授期邈云技艺的高人在此界修炼时炼制的，他得道飞升之后这件神器也一起带走了。我之所以推测那位亚奇祭祀已死，就是因为以他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那件神器，他既然以自己的生命，甚至可能是很多位鱼人祭祀的生命来开启你的印记，也许他真的预见到了什么。”

方海舟皱眉道：“可惜我还不知道他要我杀谁，看来要辜负瑟泗族的期望了。”荻秋摇头道：“非也，精通预言演算的祭祀又怎么会遗漏这点细节，他不告诉你定是怕你故意为之，预言这事玄妙之极，一切自有天意，冥冥之中你会完成约定的。”方海舟沉吟片刻后道：“老哥，这几日与你制器论道所获良多，我也该告辞了，完成了岱宗的事情以后我会找个地方清修，很多修炼上的问题都没时间解决。”荻秋满含深意的望向他，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已经领悟了自己的一套东西，由炼丹制器的法门来修道，前途不可限量啊，真想知道你的轮回是些什么。”方海舟玩笑道：“老哥，你不会想拿我做研究制出个圣灵之心的什么来吧，呵。”荻秋莞尔一笑：“只要你愿意，哈哈。哦，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上次从无尽漩涡回来之后海上每每都隐约有光华显露，凭我的经验猜测将有异宝出世，海因城将有争端了。”

当岱宗诸人看到方海舟带回来的四只丹鼎以后，下巴都掉到了地上。飘渺阁内外人声鼎沸，人人都想一睹散发着诱人光华的法宝真容。而在方海舟指着其中一只最不起眼的小鼎，向归太华介绍完来历以后，他矮胖的身躯足足僵硬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等回复过来以后便口齿不清的不知说些什么，说完一阵风一样向三聚阁三老闭关的地方奔去。方海舟摇头苦笑道：“城飞，宗主不会有事吧。”城飞在他身旁呐呐的道：“不会不会，监院长老，我能摸摸吗？”方海舟闻言转头一看大吃一惊，城飞平时温和的目光此时看来就如饿狼闻到了血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案台上的法宝，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不多时山月人三老带着归太华飞奔而至，月宗一把抓起有期邈云题款的那只鼎翻转观看，好一会之后闭眼吐纳，沉声道：“师弟，是它了！”山人二老听月宗发话眼中一亮，各自拿去观看。一阵唏嘘哀叹之后三人走至方海舟面前深深辑下，方海舟这回可吓了一跳，连忙以气势托起，以那三宗之力竟再不能弯腰。月宗开口道：“老弟，你给我们岱宗带来的恩惠老哥们无以为抱啊！”归太华此时早已泪留满面的大声宣布：“各位，我们岱宗的传承至宝神聚鼎已经找回来了！”随着他的吼声，整个岱宗的建筑群内一片欢腾喝彩，就连那些平时在丹鼎边一动不动的老朽都激动得时哭时笑。

方海舟也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会带来如此效果，不好意思的道：“老哥们客气了，我不也是岱宗的一员吗，呵，还要多谢三位老哥给我安置的这个监院之职啊。”三老相视一愣，而后四人相抱大笑。方海舟平复心境之后道：“三位老哥肯定已然猜出我的身份了，既然你们出关，我也可以去觅地清修了，以免给这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月宗打断他道：“老弟什么话，看不起哥哥们是不，你一日是岱宗监院便永远是，老哥我还没怕过谁。”转身对归太华道：“太华，我这老弟便是名贯天下的方海舟，以后就是你师叔，听到没有！”

归太华先是一惊，随后马上恭敬的道：“太华见过师叔。”方海舟哭笑不得，前几日还称兄道弟的老哥被三宗这么一闹，自己又多了个师侄，只好讪笑道：“随意些随意些。”那人宗见归太华表情古怪的嚅嗫的像有话要说，脸色一变，沉声道：“太华，你是不是对我们三老头的决定不满？”归太华见师尊发怒，连忙道：“太华不敢，只是，只是。”又神情犹豫的抬头望了一眼方海舟。一直少言的山宗怒声道：“只是什么！怎么教了你这么个废物！”归太华吓得跪倒在地慌张道：“太华万死也不敢质疑师尊旨意。我有一知交好友叫秦裔朝，前段时间听闻师叔大战璐瑶城的消息后，便与他一位道友去了璐瑶城。”

方海舟笑道：“哦，不错他是我真人大哥的徒弟，这有什么好慌张的。”归太华急道：“昨日传来消息，秦兄和他那位道友因为找寻师叔和璐瑶城的各派恶战一场，最终寡不敌众失手被擒。后来才知秦兄的道友是闻名天下的泪谷蓝散人，现在泪谷和三星的人正陆续赶往璐瑶城，哎，师叔。”原来他说了一半便已发现方海舟已经不见，没有半点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