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天下之小

张敬乾、郑红剑、黄青书三人直觉找到了四姐，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从赌场出来，盯着绿衣女子二人出了大门后，只见二人上了正路，截住一辆黑色的捷达出租车，张敬乾三人也随后取车跟了上去。

目标出租车没有去大酒店，而是一直沿着松花江东岸，自东向西行出五里多，开到了烽火村，是有一片近百栋楼房的江南小区，在靠近江边东侧一幢楼前，车里那里放下了绿衣女子和嫖客。

此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很多住户家在冬天早早熄灯就寝，绿衣女子二人上楼后六楼左面窗户便亮了灯。

张敬乾分析此房一定是绿衣女子租住，且从带人来自己住处分析，嫖客与她肯定也算是“熟人”。为了抓捕能顺利，他果断的叫来了队上的技术人员，目的很简单---开锁。这不得不让郑红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想到四姐有些好看，只觉得眼前有些钱，飘飘荡荡，钱一闪过，里面又晃荡了两个影子和一张大床，人是一上一下的，他心想：“等会四姐脱了衣服是什么样呢？”总觉得有些可惜。

约莫十几分钟左右，郑红剑又抽着烟出神，这会他已经不想四姐了，毕竟有些事情更有诱惑力。从赌场出来时，黑拳赛场的结果竟然与银豪放所赠下注是一样的，那样回头就可以去兑现96万，他心里还在琢磨：“明天给银豪放打电话？”转念又想：“不行，林大哥知道了，将来肯定会骂我。”这处理彩票中奖的钱，却让他觉得好不烦心，终于一狠心，暗道：“林大哥，我虽然是个小人物，可我也想做英雄。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命，若是再没有钱，喜欢的女人都看不上自己！”这一提了点勇气，又想：“银豪放那么富有，他肯定会给我。回头我先买一辆宝马，半新就成了……”

正想得出神，张敬乾突然伸过手来，食指和拇指轻轻有捏，将他烟头掐灭了。郑红剑吓得手一抖，刚要发出声来，张敬乾紧张的朝他做了个掩声的动作，低低的道：“嘘，那边来人了……”话里好似很惊喜般。

郑红剑伸了伸舌头，顺张敬乾目光望去，只见左面路上一男人身影沿着路影黑处走着，走路时一瘸一拐，好似左脚有点跛。郑红剑一阵心悸，知道自己是走了神，连那人怎么走过来的他竟没看到。

更让郑红剑感到惊奇的是，跛脚人的后面，远远跟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子，当二人走近时，郑红剑这一惊讶，又差点叫出声来，连张敬乾也看的愣住了，只见来人是个一女子和一小孩，看身形好似隔日不见的杨晴和耿云。

只见二人蹑手蹑脚的，总是跟在跛子后面，又躲躲藏藏的，好似很怕被那跛子发现行踪。

原来当王春晓从杨晴病房离开后，田井小村跟她说：“杨晴，你明天怎么样？还在想学生的事么？”

杨晴本就怕她提起，可不想田井小村竟先说出来，一阵心凉：“你个小日本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淡淡摇头，却恨得想上去抽田井小村两个嘴巴。

她一直对林傲的话深信不疑，田井小村既然将自己在车里放走耿云的事情录音下来，她不明白何以田井小村竟不举报自己，何况居然还将错就错的登了报纸上，这更让她觉得退路都没了。一直在猜测却得不出结论，但面对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大一点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害怕，她只能显得有些怯懦，希望博得一些同情心。

不料田井小村又说道：“今天呀，别提多闹心了。有很多读者，他们打电话到报社询问你的病情，也有替你不平的，都说耿云忘恩负义，大家都这么恨，你还想他做什么？”见杨晴有些动容，又道：“对了，忘了点事。明天呀，你有好事了。”

杨晴奇道：“什么好事？”

田井小村拉着她手道：“你是名人了，吉林市电视台和我们报社都惊动了，要说你还得感谢耿云，他杀了两个人，真想不到这小小年纪的。不说他，我们是要对你进行一次更深的新闻采访，你马上就更出名了。”声音很温柔的道出来，竟好似把杨晴崇拜成了千古巾帼，可她说得越好，越是让杨晴觉得心虚和害怕。

待她说完要采访，杨晴心下一慌，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来，看着田井小村笑得很是开心，不由得想起一句话笑里藏刀最阴毒，暗忖：“难道她是有什么更大图谋？”便越想越越害怕，此时便也明白几分，田井小村分明是想利用自己，除了是为了扬名，杨晴心里还有另外一个解释，那也是她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两个人都漂亮，千万别在一起碰头，不然之间必然产生很微妙的矛盾，总希望对方倒霉甚至死去。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杨晴起初还可以理解，但似乎田井小村的心计太毒深了，这一点，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由于这些天本精神很紧张，她隐隐觉得，田井小村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比母亲说的原因更大的阴谋。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了，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明天要接受采访，明天要接受采访。事情要闹大了……将来我后悔怎么办？明天能不能不采访？不会的，他们这些记者……他们不会的……我该怎么办？耿云够苦命了？我难道要让他再背负一辈子骂名？”心里翻腾的好不难受，只想那采访的结果，无非要将事态发展扩大……

她很想问一问：“田井小村，你就为了点个人目的，为什么连点人情味都泯灭了？你是日本人吗？是不是日本狗啊？”但这些事情她已经无暇顾及，荣誉与谎言的鲜明对比让她觉得无地自容了，从前只想做一个好人，即使被人糟蹋，也很渴望自己清清白白，但她觉得竟已说了一个弥天大谎，这个谎言不能再继续了……

田井小村简单叙说了一下明日的安排，而后就走了。杨晴在床上坐了一会，便“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走吧。

她也不及细想，急忙换下病号服，拎起兜子走到房门前，见走廊里没有人，本来想走电梯，但人在这个时候有时慌张无地，可有时却又可以显得比平时机灵些，她觉得电梯不安全，于是从后楼梯下了楼。

出门后，她便截了一辆出租车，心里还在想着，不不，其实是在骂着：“狗日的女人，我一辈子算记住你了。”这狗日的女人自然指的是田井小村，她也第一次体会到遭遇一个“智慧”女人会多么狼狈。

因为不知道该去哪里，本想回学校，可一想：“不行，回头会被他们找到。还有那个该死的高万年……”一想到高万年，不由得一阵恶心，思前想后，她对司机说去火车站，因为觉得应该走远一点，至少避一避风头。

出租车开到火车站时，司机拉起计价起，计费显示：37块，是人民币。

杨晴急匆匆的将手探进兜子里，突然，她就傻眼了。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倒霉，但翻了个遍，钱包里只有十几块钱，别说付不起车费，就算这一关过了，可又到哪弄一张火车票呢？心里不由得一阵叫苦，眼泪也流下来了。

司机见她为难，嘀咕了几句，杨晴恳求说：“师傅，我身上真的没带钱，不然能划卡吗？”因为她翻到了银豪放送给自己的工商银行信用卡，但突然，她就又绝望了：没有密码。

司机没听懂她意思，不高兴道：“小姐，你没搞错吧？俺们是穷人！你吃面条也犯得上开张支票吗？”

他见杨晴一身时尚打扮，却也不敢冒然得罪，但交流几句，见她不似大款女人般飞扬跋扈的，便又不断催促她想办法。杨晴心想此时到哪里去找这钱，心里又急又慌，只难得满头冒汗，恳求了几次，可司机就是不答应，一边还冷嘲热讽的道：“怎么？我看你还没到人老珠黄？这就给人甩了？还是你自己耍脾气？你们这些有钱的女人，无非就是寄生虫！被人包了就是金凤凰，没人包的时候，我看连麻雀还不如呢！”

杨晴一听，心里火大了，摔门就朝外走，二人便在车外吵了起来。但没想到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司机吵闹引来众多围观的人，突然一个小孩人群里钻出来，将一张百元钞票塞给司机，说了一声：“不用找！”拉起杨晴就朝人群外钻。

一直到了南面一个胡同中，二人找了一个小旅馆开了房间。

跑出来的小孩身上很有钱，自然就是耿云了。他本来想离开吉林市，但这几天火车站、汽车站都盘查的很紧，何况从没出过远门，心里一直想念父母，总琢磨偷偷回去探望，所以一直躲躲藏藏的，而且白天几乎都是在车站取暖的地下管道里度过，只有晚上才敢出来，但也正是如此，才见到了杨晴受窘。

此时他一脸黑黑的好似从煤窑里爬出来只猩猩一样，因为惊吓和休息不好，整个人和小叫花子似的，已经全身没了模样，二人此刻相见，心里各有一般酸楚，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

杨晴让他洗了个澡，出门到附近的小店又给耿云买了些衣物换上，有了伴却又是让自己如此落魄的一个原因，心下却又反复煎熬。

将躺下时候，突然就听一阵急促的叫喊从隔壁房间穿过来，当此夜晚，十分清晰。听了几句，便觉是一个男人在隔壁房间接电话，声音很尖，但好似嘴里含着糖似的带着几分沙哑：“你让那个男人给我滚！快点让他给我滚！不然别怪我他妈的杀了你们！”

这话说完，便气呼呼的停住了，但也着实让杨晴觉得实在吵死了。来时她就见屋子里又简陋又脏乱，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却连隔音也都这么不好，简直不能和前几日里跟着文静海所住的酒店相提并论，她侧着肩膀转了个身，将被子一角蒙在耳朵上，忽然，只见耿云正睁着眼睛，好似在很仔细倾听，就在这时，隔壁突然又吼叫了起来：“你别他妈的少跟我讲条件！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接客，我他妈的真就杀了你！”

耿云一骨碌爬起身来，旅店的墙壁是隔断的，两间屋子中间只有层木板，他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又听了几声，偷偷趴到杨晴耳边说：“老师，你别出声。那边的人……”杨晴见他很紧张的样子，还道他发现了警察，心猛的提了起来，暗想自己当真命苦，此时自己和耿云在一起，被抓到了，那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楚了，正要哭出来，却听耿云道：“他好象是收我手机的人。”

杨晴一懔，跟着便禁不住心里一阵兴奋。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蓬乱的头发，其实也是整理自己乱乱的思绪，而后告诉耿云：“耿云，你听我说，你先离开旅馆。到……反正去哪都行，明天晚上我们在对面胡同里见。”

等一切和耿云商量妥当，耿云离开后她怕耿云跑不远，便独自等了一会，准备出去报案，虽然心里还是满肚子的犹豫，但人骨子里天生的东西就是质朴，在关键时刻往往表现出来的表征一定是本色。

就在走出旅馆大门后，她找了个对着旅馆正门的地方将手机打开，110的系统很闲，拨过去时，首先是一段语音提示，可刚听道“110报警服务台”，耿云从远处跑了过来，指着老远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很是着急道：“老师，那个人走了！”

杨晴这才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糊涂，只见那人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江南，这回有了钱杨晴就不害怕了，二人便一路出租车跟着过来了，但她们也没想到这里早有警察，不然，她们就会直觉今天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因为杨晴是明白人，她知道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是接着下一件事情发生的，如果任何一个环节脱节了，结果就不会让人遗恨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