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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林傲都觉得心事沉闷,天空里也氤氲不散。 但他知道不能心急,尤其是办案子时,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 不久,郑红剑走过来问他:“林队,想什么呢,跟俺也说说?” 林傲笑道:“当然想破案。” “哪有那么容易?”郑红剑摇头道,“这破案就如是咱们生活里的一道家常菜,有什么了想的?拿把菜刀来,剁巴剁巴给它炒出来不就行了!” 说笑归说笑,其实也是满腹的牢骚,但大家都有,此时觉得难题就摆在面前,这盘子菜该怎么炒?还没料呢。 两人淡淡笑了,郑红剑叹气坐了下来,道:“唉……电视、电影里一演破案,那个闪电雷霆,呵呵……”两人相视一眼,心下不禁摇头,忽听背后有人讥讽着说道:“那只不过是作家的意想,别做白日梦了……”二人回头,只见说话人就剩个背影,却是白剑,林傲道:“你看,连爱做梦的人都叫你别做白日梦了。”郑红剑不见白剑停步,说道:“他倒清闲,就知道说风凉话,看我给他抓回来。”便就跑了过去。 林傲心想他们年轻人都好一起玩,回头继续看着水面。回想刚才那问题,多年的破案经验告诉自己: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现实里有时候却要一个月、几个月甚至隔了多年才又找到了线索,如果两月不成,他时刻都要准备好长期打算的耐力。 中午时,突然有个好消息传来了:离此地东北三十多公里处有个村子叫“桃花村“,村上一个姓冯的鱼贩子发迹的商人最近失踪了,此人左拇指在十几岁残缺。而且,是最近月来的事情,他家人报的失踪案。 “这么快!”林傲脑子里一亮,就在阴霾后多么渴望的一丝曙光终于霎时闪现了。他忙不迭的放下饭碗,简单布置了一下营地工作,而后带上红剑就出发了。 虽然三十多公里路程,可下山找到停车的地方就是十几分钟,而后再开出山。 车开过潜龙村中学门口时,林傲问了一句:“昨天的现场勘察谁负责的?”不经意的转了一下头,朝校园的操场上望去一眼,好象因为看到没有下课快乐玩闹的孩子,心里怪怪的多少有些遗憾。 正有所思,郑红剑回答说:“是老黄,林队,你是不是觉得笔录不详细?” “没有,”林傲摇了摇头,又道:“对了,回头去市里走一趟。” 郑红剑和他私下交好,这时也没外人,他笑道:“怎么?让我回去?廖局还不把我赶回来喂蚊子?” “臭小子……我说真的。你记不记得那个大个子的法医尸检报告?我有个直觉,他以前打过黑拳。” 郑红剑觉得有道理,刚要点头,突然他手机响了,声音很大,林傲脑海里“铃铃”一声,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涌上来,把思绪勾回到学校下课铃的思考中。很快,郑红剑接完电话,又把他的思绪勾回来说:“林队,我想让我女朋友……” 他女朋友正是江城晚报的记者,叫邵伟星的,也是林傲在中间介绍他们认识的。此时他见郑红剑一张口,便揣摩到其要说什么,他将脸色一沉,道:“红剑,现在还不行。你不要只知道讨好你的邵大记者!新闻一旦介入,还不是给犯人通风报信吗?” 郑红剑暗叫惭愧,偷偷伸了伸舌头,说道:“对了,我刚才想起个问题,我觉得老黄说得有些道理。” “我也想过……”林傲若有所思点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有些默许,但没有证据怎么办? 林傲脑海里回响着什么,似乎经历回到了几年前,那时一件案子中涉及到“黑鹰帮”,这也是他人生不知第几次涉及了。当时在西关宾馆的一间套房里办案,曾学历史出身的黄青书告诉他:“黑鹰帮在东北已经有差不多八十年的历史,是东北在军阀混战的年代出现的一个民间组织。因为入会制度极其严格,而且惩罚的手段残忍狠毒,比较其他教派和组织更为严密……” 但眼下掌握的线索太少,林傲怎么都想不通与黑鹰帮的人能有什么瓜葛,他是从条件推结果的方法来推论的:入黑鹰帮的人非富即贵,决不会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埋尸骨。但也有一种可能:下面的人干的,手脚不利索。 车开到丰满水电大坝上时,见路边有家眼镜店,林傲想起雷小辉,他急忙匆匆下了车,从手机记事本里翻出雷小辉眼镜度数请店主人帮忙,那店主一听是送到潜龙村中学,整个松花湖五百多平方公里水域内,潜龙村算是最偏僻的,他也就并未爽快答应,林傲微迟疑一下,郑红剑看的着急,说道:“三百块吧,总该够吧!”说完便要掏钱,林傲将他推到一边,道:“回车里去!”从自己包里取出三张崭新的一百元,放在柜台上,嘱咐道:“劳驾,给配副好一点的吧,为孩子着想,剩下的做你邮费。” 店主人见钱眼开,马上点了头。林傲留下地址,但忘记小孩叫什么了,这时来不及问队上的黄青书,因为那里有笔记可查,但他记得“杨晴”,于是写上杨晴和自己名字,拿了收条后匆匆离开了。 一路上山水迷色,土公路上越驰起来,在绝尘路上划出一条淡淡的黄线。 北方的秋天早晚虽然很凉,但过中午后几个小时里依旧闷热,车窗一打开,野外清新的空气和着花草与水灵的味道扑进鼻子里,让人觉得很受用。 “桃花村”也是靠近松花湖边上,从潜龙村东北角山头上也能望到,只是湖水相隔,绕了很多道弯子,开车近一个多小时才到。 村口一座烽火牌楼,村子是被一条围墙半封闭的,具有独立的供电、供水和全部物业管理,里面住着六十几户渔民。车开到了村口,就看见一叠叠的仿古小楼,有的竟然三四层高,大山中好似坐在巨人怀里的积木,因为建筑豪华,这里也是远近闻名的“帝王村”。 在烽火牌楼前的一棵大树下面,早已有负责这片管理的片警等在那里。郑红剑搭眼看去,心里老大不高兴,随口说道:“林队长,那边站着的是吴军吧?” 林傲听见那么不屑的提问,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那怨气不是对自己的,于是说道:“别小肚鸡肠的,做警察的应该……” 他本想说“做警察的应该少些私心”。可忽然他眼前一晃,他很想控制,但又觉得大脑空白一片,残留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响,好似看到几年前那一幕:家里的楼塌陷了,自己抱着妻子的身体从废墟里惊慌跑出来,心里凉透了底,妻子临终前对他说:“我明白,身为一名好的警察,最首要的一点就是无私!你全做到了……” 这声音回响在耳畔,一闪而过,林傲心里动了一下,觉得全身都满是冷汗,妻子声音很弱很弱,却让人好生挂念。 刚回过神,就听见郑红剑在说:“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让这杂碎当警察!他可一点都不配!” 林傲听郑红剑口气里的怨气很重,眉头皱了一下,他随口补充了一句:“红剑,你要注意,说话要保持收敛!尤其今天,咱们是来办案子的,你要是心里还有啥怨气,今天都先撂着!” 他几句话虽然说得很轻,但听到里面有命令的口吻,郑红剑随口答了一句:“林队,你放心吧,我会听的。” 嘴上是那么说的,但郑红剑还是忍不住憋气,偷偷朝车窗外白了白眼睛。他知道,自己和吴军的烂帐永远也算不清。虽然心里着实有些不服气,可他还是告诉自己:我不服气,但要服从。我听。 “嗯”了一声,他说:“林队,这里比潜龙村富裕多了。”他也是怕林傲再对自己嘱咐什么,因此随口说了一句。但林傲还是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愉快的情绪,他温和的笑了笑,道:“你呀,我看是红了眼。桃花村多富裕地方,人家小吴下派到这里,你猜猜大家都怎么说?” “林队。”郑红剑忽然握住了拳头,心里好象总有不甘,恨恨的道:“我就想不明白,上次他差点要了你的命!难道那还是假的?我看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林傲摇了摇头,好似没听见,万般惋惜的接着说道:“唉,提它干嘛?我是问,你怎么还不懂呢?这里人富地丰,谁不想过太平日子?谁做了片警还不吃饱揣饱,那可是赵公明吃住家里---守着财神爷了!” “钱是好啊,但人各有志,我自打跟着你,从没后悔过!”这是在停车前,郑红剑结束两人谈话的最后一句。同时,这也让林傲觉得:郑红剑不论甘苦都一心跟着自己,只这一句话,总结了一件令人欣慰的事---自己多年不白在他身上花了心思。 车停下后,吴军已经迎了上来,他穿的警服好似新的一样干净鲜明,人也显得精气干练,他透过车窗与林傲和郑红剑打了声招呼,接着就开始介绍起目前所掌握的情况: 被报告失踪案的人名叫冯宝山,男,34岁,在村里是挨老婆打出了名的的,因为脸色长年发紫,贩鱼发家以后,人们却还背后唤他名作“瘪茄子”。半月前他陪两个长春来的鱼贩子朋友去吉林市,而后再也没回来;家里有八口人,老婆叫银玉…… 林傲蹲在大树旁的地上,一边听着,一边用草棍胡乱画着字,然后又在字周围画着一个一个圆圈,好象煞有心事似的。一边画,一边前后晃动着身子。 等汇报完以上情况,吴军朝郑红剑点了下头说:“你最近咋样?好象瘦了……” 林傲听出那问话是怀有友善的关心,可郑红剑却白了一眼,也不说话。吴军并没生气,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是盒大中华,他先递个林傲和郑红剑,而后自己也点了一支。 郑红剑心里暗自佩服,但他嘴上还是硬硬的不肯和吴军说话。 林傲还在沉思着吴军的汇报,直到画了第十三个圆圈的时候,他屁股上已经沾到了一些土也没发现,站起身说:“走,先去他家看看,他家怎么走?” 冯宝山的家在村子最东头,林傲说不要开警车进去,三人一路步行。吴军指着脚下的一条两米多宽的彩色的方砖路说:“这条路是村上铺的,一直走过去就是他家了。” 沿路过去,四周都是豪华与庄严,亭台楼阁不时现于眼前,好似走进缩微的避暑山庄之中,气势夺人的帝王之象蕴涵其中,让林傲和郑红剑心里都产生了一样的感觉:此地很富有,而单从脚下这一条富丽的私人铺路看,要去的主人家里决非一般。 不久就看到一处大宅院,院墙足有五米高,好似监狱,想来不借助任何工具是无论如何都翻越不过去的。院墙内一处四节小楼,楼墙四面贴着银白色的高档玻璃瓷砖,被午后的阳光照上去,反射得很是刺眼睛,但房屋外部构造,包括推扇的窗户结构,也全都是做成仿古的,飞檐子上腾起两条利爪的巨龙,守护着哭声不停的主人的家。 眼看要走到那地方时,林傲觉得有一种黑社会的气息逼近。只听激烈的摇滚音乐声传进耳朵里,越来越大,道上突然人多了起来,其中四五个是小太妹样子的妖艳女子,她们和周围面相凶煞的男子投怀送抱的亲吻着,男子大都是西装革履,带着墨镜、抽着烟,打眼过去所见都是地皮流氓样子。他们见林傲三人走过来,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吹了声尖尖的口哨,引来低低的哄笑声,那女孩得意的抛个眉眼过来,用自己身体和身边两个男人摩擦着。 林傲眉头猛烈的抽了几下,他不愿意看下去,转头对那房子瞧了瞧,由远及近,小楼变大楼,气派庄严,院墙是红的,朱漆的大门是大门套小门,门梁比院墙稍低,但也可以容纳一辆矿山车进出。左右门口处,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凝视着。 门口前面停着一队车,看过去有六辆,最显眼的是一辆美洲虎,流水的线条和水蓝色光漆,车头上一只金属的老虎标雄姿风发,藏着一种凶猛的神韵,车卧在地上,大有跃跃欲飞之势。 吴军低声说:“哦,对了,”偷偷指着车尾部“WJ300D”的车牌子,“那是冯宝山大舅子的车。他们在你们之前俩小时来的,他在这里人气很旺,吉林地方上都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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