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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０
失血过多的缘故，商郁走到一半，就脸色苍白地失去知觉。商陌背他回家时已经快到正午，他也就不再出门。
商冷一向心疼商郁这个庶出的儿子——商冷也曾年少轻狂，与一位女子有过风流韵事，商郁就是他们相恋的结晶。只是那女子倔强，商冷也自有自己的意志，所以她独自生下商郁后一直不曾告知商冷，一个人顽强生活。直到商郁七岁时她身患绝症，才将商郁送来让商冷照顾。其时商冷成家立业，商陌也已经十一岁。商郁性格一直孤僻桀骜，对商冷这个不甚称职的父亲也并不够敬重。但是究竟是深爱女子留下的骨肉，商冷也并不讨厌这孩子少年的冷傲气质，口中不说，心里却是非常在意这个儿子的。今天他意外受伤，自然心疼，马上来看他，直到重新上药扎好伤口，看着商郁沉沉睡去后，才放下心，最后看了一眼商郁睡梦中苍白的脸，走出房门。商陌在门外垂手而立，眼眸静静地垂向地面。商郁受伤的情形，他方才已经对商冷讲过。商冷此刻看向商陌，皱皱眉道：“郁儿一直都没有让他插手家里的事情，为什么风家的人会找上他呢，还是青天白日明目张胆地动手。即使要开始火拼，怎么也需要一个理由啊。”
商陌的眉目间一直流转着散不去的淡淡倦意：“我想他们是来找我的。风家风霖性情卤莽，此次可能是想杀我邀功，只是遇到的是弟弟。可怜他死得不明不白，若真是遇见我，恐怕此刻也不是这样结局。”
商冷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他的脸色忽然冷峻起来：“风霖既死，我们和风家之间，恐怕要捅破窗纸了。”
商陌不自主地闭了闭眼，默默地点了点头，道：“父亲，我今天和萧家的萧莲衣见过面了。”
商冷眉头动了动，忽然转身道：“跟我到我书房来。”商陌在他身后，跟着他去，再次闭了闭眼睛，眉目间的倦意忽然深浓。
1
风云默然地站在风霖的尸体面前，脸色苍白，却是全无表情，更无悲戚之色。不知道过
了多久，虚掩着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风云没有抬头，他知道是真薇。真薇的眼睛红红的，
显然刚刚流过了眼泪。她的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颤抖：“霆儿看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已经安定下来，睡下了。”
风云点点头，没有说话。真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风霖，死者已矣，再不能感知这时间爱恨。风云的脸色一直都是淡淡的，真薇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道：“霖儿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
“我没事。”风云忽然开口，倒把真薇骇了一跳。他忽然转了身子，改变了凝望尸身的姿势，却走向窗边，顺手推开了窗户。日光剧烈地照下来，如棍棒击打在人身上。风云的嘴角忽然抽动，恰被走到他跟前的真薇见到。她的心忽然剧烈跳动——风云扶在窗台上的手上已经青筋毕露，而他手下的木头已经全然碎裂。真薇跟着他也有数年，却少见他如此激动。她心中忐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一想到风霖——风霖不是她亲生，但却是她带大，她早视如己出，现在他一朝身死，她心里何尝好过，勉强压抑，此刻却忽然再忍不住，泪水便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下来。
真薇饮泣不止的时候，却忽然感到一双手扶上了自己的肩头。真薇身子一震，抬起头，就瞧见风云真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却伸手拂过她的面颊。他手掌粗糙冰冷，真薇一时间止了哭，却哽咽难言。风云的声音却是温柔的：“小薇，你别太难过，霖儿的性情是这个样子，今次的事情，恐怕早晚都是要发生的。他也不会白死，我这个做爹的，一定会叫仇人血债血偿。”
日光忽然隐没在云层中。风云的面上掠过一阵阴影。他忽然自语般地道：“马上，风雨便要来了。”
２
疼痛绝望的梦魇里，小溪看不见光，看不见影，只看到死寂般的黑暗。在这黑暗里她无力挣扎，只是剧痛中被烙下了耻辱印痕，终生不灭。她的泪水汹涌出身体，被粗暴抽干了魂魄，她的存在，只剩下一具妖娆美丽的尸身。
她沉入更为深沉的黑暗。或许在那里她将得到所需要的安宁。
３
午后的商家宅院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商陌坐在商冷对面，默默地看着父亲的脸色。商冷的脸色显出一种少见的严肃冷峻，又莫名地带出一种兴奋。两人沉默了一会，商冷才笑了一笑，道：“我已经派人让你双叔尽快回来。今天的事情一发生，恐怕就要引发酝酿已久的风暴了。”商陌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点头。
门外有人轻轻地在敲门。商冷面上微微一笑：“小双进来。”
商双是商家最为忠心的老家人，跟随着商冷已经数十年，而今已经是双鬓微白的人了，总是寡言少语，但做事相当利落。此刻他走进书房里，顺手关上了门，商冷指了指一张空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一时三人坐定，商冷面色一肃，道：“小双，今天郁儿的事情你知道了。”
商双点了点头。商冷吸口气道：“刚才陌儿跟我说他见过了萧为的女儿萧莲衣，她表明态度，对风家失望，想要与我们商家合作，帮助商家建立在悠城中统治地位。”
商双点一点头，表示他明白了商冷的意思。商冷的笑容忽然浮现，带了丝说不出的讥诮之意：“她才来，郁儿便出了事情，他们萧家，算得倒真是时候。”
商双点头，忽然皱眉道：“风家势力犹存，商家的气候尚未大成，她为什么急于同我们合作？”他的眉头皱得更深，说出了心中疑虑，“萧家是不是想趁机打入商家，帮助风家稳固地位？”
商冷微一颔首，道：“这个问题正是我们今天要谈的重要问题之一。陌儿，萧家的人首先便找上你，你怎么看？”
商陌自从进屋同父亲讲过与萧莲衣会面的事情后，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默默地听，此刻听到父亲发话，他才静静地开口道：“萧家不管是出于什么用意，但不会是想通过骗取我们的信任来帮助风家。”
“此话怎讲？”
“萧家和风家结盟已经有历史，人人皆知，萧家若是想骗我们合作来帮风家，采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未免太不谨慎。今天萧莲衣的表现怎么看都显得太过着急，此其一。其二，萧家的萧为数十年啸傲江湖，萧家一直名头不倒，自然是个聪明人。他之所以着急要同我们合作，是因为他看得清楚我们商家在即将进行的争斗里所处的有利地位，更是因为他曾是风家的合作者，而萧家的竞争者李家早在旁虎视眈眈，希望能在悠城的洗牌中取代萧家的影响，成为悠城新的合作者。萧家着急与我们合作，是怕我们与李家先行结盟，以致丧失主动。”
商陌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此刻商冷看着他，露出温和笑容：“陌儿果然看得清楚，没有令人失望。”
商双也露出了钦赏之色：“陌少爷现在已经有老爷当年的风采了。”
商陌对他们的称赞却并没有作出反应，只是淡淡一笑，道：“正如爹刚才说的，今天二弟杀了风云的长子，这即将掀起狂风暴雨，成为悠城局势的导火线。风家两兄弟，风舞年长，武功也略胜一筹，然而智谋不及其弟风云，才导致风家两分。风云谋略过人，且身边有风古这样的人为他卖命，虽然在名义上不如风舞顺当，但是实力上却不弱于风舞，这也是风家分裂的重要原因。”
商冷商双两人此刻均不开口只等商陌再说下去。商陌略略一顿，又续道：“风家虽然分裂，但是仍同处一宅，表面上保持和气。原本商家正是借风家内乱才趁机取得重大的发展，现在风家兄弟显然已经不能忽视商家崛起对他们造成的威胁，因而目下我们三方的关系非常微妙。我们既是表面上风家的服从者，但并未在对风家兄弟的处理上有所倾向，风家兄弟与我们三方都是表面和气，不肯轻易冲突让第三方得利益。而今郁儿却杀了风云的儿子，我们与风云立刻成水火之势。而风舞是风云兄弟，两人罅隙虽深，但是大敌当前，风舞说不定会同风云联手，在不损伤自己势力的情况下重创商家，削弱风云，壮大自己。”
商双听得深思，忽然道：“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商冷点点头，接道：“另一种可能就是，风舞来和我们合作，打击风云。”
商双问道：“那么，究竟会是哪一种可能？”
商陌的神色里有股说不出的倦意，以至声音忽然间也飘渺起来：“关键处，在萧莲衣。”
此言一出，三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此时忽然有人轻轻敲门。商冷皱眉道：“什么人？”
“是陌少爷吩咐的。他要的人被家里人找到了，只是……”
商冷看了商陌一眼，商陌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走出门去。过了片刻，他再次回来，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商冷心念一动，正要询问，商陌却摆了摆手，坐下来，凝神片刻，才恢复沉静表情，缓慢地:道：“小溪被风舞的手下奸污了。”
商冷和商双对视了一眼。商冷的声音忽而也有了一层迷离的意味：“看来，局势又会有变化了。”
４
安平客栈。
虽然萧家与风家是多年世交，但是风家分家，萧莲衣不好住在哪一个人那里，以免引起无端揣测，只是住在一间处于中间势力的客栈中。此刻日色偏西，萧莲衣独自坐在窗下，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个仆从打扮的青年男子。萧莲衣等的就是他，见他进来，略一指窗前另一张椅子，那人倒也并不客气，就势坐了下来。
男子坐定，也并不等萧莲衣开口问，便低声道：“昨日我们已经令风霖乱了神志，今天他已经死在了商家二少的手里。今天胡老二也是凑巧，恰遇见了商家二少的贴身丫头。现在商家已经是风云死敌，又和风舞不尴不尬，与我们合作，也就自然成了他们度过难关的选择了。毕竟李家在悠城势力尚不成气候，而萧家可以顺利地帮助商家接洽城里事宜……”
萧莲衣本来一直静静在听，此刻忽然举起手，示意他暂时停下来。来人也便顺从地住了口。萧莲衣的声音冷冷的：“胡老二到底把那个商家了丫头怎么样了？”
来人一呆，不意萧莲衣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萧莲衣见他此等神色，心里暗暗一叹，冷冷道：“是那个人安排的吗？”
“是，小姐。”
萧莲衣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一股烦乱之气在心里游走不休。她挥挥手道：“没有你事了，去吧。”
来人应诺一声，转身去了，将房门按原样关好，剩下萧莲衣独自一人呆坐在屋子里。她心里一时惘然，脑中竟然浮现商陌的影象。她暗自摇头，忽然咬紧了唇直至出血。
这只是刚刚开始。她继续咬着已经出血的唇，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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