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的兰爵士  文 / 房衣

不再跳舞。

只是。当一段滑滑的爵士声响起时。小娘突然感到愤怒。因为她几乎是跑着过去对一个陌生人大叫着说。她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小娘把这句话重复了很多遍。

但是很好。小娘。只要别再想那件事了。最后我说。

北贝从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那么安静的天气里碰到一个那么安静的原小。一个不算高不会笑的姑娘。一个穿着红裙子冷冷地盯着你发呆的姑娘。

一个明艳动人但仍旧不会说笑的姑娘。

老可叔叔夹着雪茄的手指粗糙而优雅。他看起来稍有些胖。不过还算结实。他沉默。但温和。他厚重。却毫不犹豫。他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坚定而美好。他的神情有时有些恍惚。不过身体却依旧有力。

不信。你看看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们就知道了。

他会一脚踩死那个女孩的。

没有。他在快踩到她身体的一刹那忽然低头了。他看到一个女人惊艳的*。于是吓呆了。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全部的重量。一下子跌倒在女孩身上。

他会一脚踩死那个女孩的。我说。

没有。他在快踩到她身体的一刹那忽然低头了。他看到一个女人惊艳的*。于是吓呆了。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全部的重量。一下子跌倒在女孩身上。末兰接着说。

他吻到她了。

末兰突然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所有的阳光。然后看到两只笨重的大鞋子。就在离她胸部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立着。

这个男人真的就快一脚踩着自己了。

可是这个男人却依旧在漫不经心地发呆。他看看树顶。又看看远处。他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脚底下正躺着一个女人。或者女孩。

我不能呼吸。

我的身体里忽然生出一种神秘而浓烈的*。因为末兰的身体。末兰的心跳。

但是我从没真正地做过一次爱。我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到底会怎么样。

我问末兰。你做过爱吗。

做过。末兰干脆地说。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个华丽而忧郁的夜晚。一段漂亮的舞步。一个绝望的男人。三个紫醉金迷的姑娘。难道不好吗。

我安静而幸福地生活。

但从未有人给过什么。

我安静而幸福地生活。

即使从未有人给过什么。

我一直在等着那个笨蛋开口。我等了很久。后来我终于觉得很冷。所以。我忍不住有些气愤地说。难道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抱抱我。原小依旧气愤地说。他就是那样的人。你要是不告诉他。他连自己要抱抱你都不知道。

我伸手摸了摸末兰。我说末兰。你在流泪。

我于是轻轻地给她擦掉眼角的泪。我想末兰一定是在外面晒了过多的太阳。我让他们给末兰最冰的啤酒。

末兰却说。我不喝酒。

然后剩下的整个下午。末兰一直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我。听我弹琴。

也许我该像她们一样。我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跟老可一起喝波尔多干红。聊上一会儿巴洛克。再说上一段*电影。*。然后*。最好还会发出几声*人心的*。

嗯。那就是全部。末兰说着自顾自地点点头。立即又觉得好笑。

末兰笑的时候很大声。这让突然进来的北贝恍惚愣在了门口。

末兰忽然转身就离开了。

末兰转身的时候依旧轻飘飘地甩着她的碎花丝裙。

没有人告诉过北贝。末兰早就回来了。

也没有人说过。末兰经常呆在老可叔叔的米兰风情里。

末兰离开北贝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

那时。北贝就像原小所说的那样。是个喜欢踢球的大学生。末兰似乎也在上大学。她学中文。北贝学的是工艺美术。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学校。并且。北贝和末兰住在一起。

每天。他们在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洗澡。*。

北贝会和末兰结婚。

因为末兰是让北贝唯一一个想结婚的女人。

我看到你在街上。

你的嘴唇冷漠神情忧伤。

我看到你就在对面的街上。

你的眼睛明亮长发轻扬。

像一个美丽而疼痛的谎言。

我是说。末兰跳进海里的事情。

不是跳。我是不小心掉进去的。末兰却说。

我忽然哭了。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该生气。本该好好地责问她。我有一个很大的理由对她感到愤怒。但是此刻。我却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哭起来。

我说。末兰。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末兰就笑。端坐在我身边。不知所措。

她像一个从没来过这里的人。成天都那么慵懒和喜悦。有时还会疯疯癫癫地大叫起来。有时自顾自地说着笑话。有时旁若无人地模拟电影中的某个动作。并且。她偶尔还会把自己当成什么末兰比亚。

末兰似乎对过去一无所知。

如果有人跟她提起过去。她总会淡淡地笑着说。她给忘了。

说你要带上我。只。只对我说。

如果没有。如果从没有。

有天。你总会知道。我总是一个人。末兰固执地说。

朴素而诚恳的悲伤。

我恍惚中听到一些手风琴的声音。和另一些四重奏。时而轻快。时而低缓。我看到末兰忽然推门而入。

末兰还没有彻底清醒。对我说。老可不见了。

他不会丢的。我说。

他那么大的人。一定不会丢的。

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冬天。让人在开始和结束时同样感到悲伤。

会是什么样的冬天。

我只知道我的琴声越飞扬。指尖愈*。

我想。爱尔兰很漂亮。我们在一起。

北贝一直留着那张在很久前被末兰镶在一个红木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即使北贝早已毁掉所有那些为末兰画过的画。

只是一张照片。北贝冷笑。说。你原来也会这么爱一个人呢。我以为你真的是个*。

我一冲动就会花光所有的钱。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冲动。

为什么。我是说。所有的。末兰问。

因为老可。反正所有的都不是我的。我几乎愤愤地说。

我在那一刻看见死亡的颜色。

后来我拉他上岸。紧紧地搂着他。可他还是一动不动。

我也不能动。

我们的身体似乎还留有红色的水滴。我呆呆在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着水里。我依旧还能看到我们在水底纠缠的场景。看到清澈而美丽的水。

可是我忽然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末兰一呆就削到了手指。她刚才削得还很用力。所以。末兰的手指立刻就渗出一些红色的液体。然后她只是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老可却忽然收起手机。顺手把它搁在吧台上。

老可的神色有些慌张。因为看到末兰的手指上有血渗出。

当一个你爱了多年的爱人从没爱过你时。从来没有。

当一个不爱你的人一直会被你深深爱着的时候。永远会。

你只能绝望。美丽。虚无。

老可以为。她一定不会爱上那个朋友。所以她一定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只是一个晚上。然后。老可和她会继续像从前一样生活。

老可却不会明白女人的爱情。

最后。老可的新娘居然答应了老可。并很亲热地跟着他的朋友走了。

只是那个晚上之后。新娘再也没有回来。

*ackinourtown。

Youweretheonlyonewhoreallyknewme。

Laughingoutloud。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我爱你。

你会爱多久。

很久。直到我们都不能再见了。

我们为什么不能再见。

我们都死了。

我们会死吗。

会。

如果我们结婚呢。

那样也会死。

还是结婚吧。

反正最后都一样会死。

这是老可的储藏室。

这是老可告诉你的吧。

原小突然又说。你为什么会相信他的话呢。

末兰还是一个奇迹。

要不。老可怎么会在过了整整二十五年后还能遇到一个如此年轻而动人的女人。要命的是。他早就被击中。在一瞬间。

原小在看到外面街上的一个穿绿色毛衣的女人时。说。你看。她的雨伞都破了。连太阳都没法挡住。她在生气呢。她已经感冒好多天了。

其实。那个女人根本没有雨伞。她像那些正常人一样走在街上。原小离得那么远。根本不会知道她是不是生气和感冒。

所以。末兰一定会离开。

所以。MazzyStar迷幻而疏离的声音始终在纠缠着我。美丽。直到虚无。

老可于是毫不犹豫地搬来一个木梯靠在了树上。让末兰扶紧。然后自己便顺着梯子爬了上去。老可手里拿着气球。深亮的蓝色却让老可忍不住立即晕眩起来。

甚至连爬树的时候都感到有些费力。老可很害怕自己在末兰面前突然倒下。

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女人是末兰永远不能从记忆中抹掉的。一个是末兰从前爱过的女人。一个是我的妈妈。或者我。因为末兰说。我和我妈妈其实就是一个人。都和老可在一起。而且我一出生她就死了。我们两个人像是早就商量好的。决定一前一后来到老可身边。

两个女人都让她感到绝望。

老可以为。末兰不会真的走开。

直到末兰彻底收拾好行李下楼的时候。老可才意识到这次末兰说的是真的。

末兰晚上出门前告诉我说。她要去看一个朋友。

末兰说完很快就走了。

我有些奇怪。因为末兰根本没有别的朋友。

不仅如此。末兰后来直到凌晨也没再回来。

北贝喘着粗气说。别忘了。我们还有三次。

末兰当然没有忘。只是。已经说好了。一年一次。还有很多天才过完一年。北贝却突然提前了。也许北贝已经改变主意。

末兰顺其自然地看着北贝。然后。末兰就再次*在这个男人跟前。

你还记得吗。以前只要一看到你难过。我就吃不下东西。即使是你给我买的那种样子古怪的娃娃蛋糕。

末兰。你想起那种蛋糕了吗。其实只是普通的蛋糕。可你非要给它取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娃娃。甚至有次。我也对蛋糕店的人说。我要两个娃娃。把他吓了一跳。

老可盯着末兰。又看了看北贝。

老可沉声问北贝。你让她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末兰很快说。

老可却不看末兰。依旧对北贝说。你最好让她走开。马上。

老可一看到末兰和北贝。就无法再去雕刻什么。他只能对着那些木头发呆。甚至他在看到自己从前的女人的脸时。也在想象着末兰此刻跟北贝说话时的表情。

老可觉得自己彻底掉进了末兰的圈套。

老可居然要跟北贝一起喝酒。甚至末兰在用力刻着木头的时候。老可还悄然站到她身后耐心地说。这样不对。要这样。这样就对了。然后。老可就盯着末兰的木头笑。

老可已经很久不笑。

北贝在看到老可抱住末兰的时候。便什么都明白了。

老可说。丫头。你知道你有多么迷人。

老可这么一说。末兰就真的像个迷人的小姑娘一样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末兰。我想看见你。我想看到每一个人。

末兰于是抱抱我。她一定以为我只是太想看见这个世界。

她似乎从没想到过。我想看见这个世界。只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

原小说。别告诉任何人我给你打过电话。

当然。

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说话。原小又说。

我知道。我认真地说。

我其实却有些好笑。因为原小在心虚。原小努力不让别人发现她还在想着北贝。

你。真的不想看见我吗。末兰说。

我只能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末兰。

我没有任何声音。

末兰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

末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说。我想。我想看见你。

我却始终背立着。眼睛朝向窗外的天空。

末兰一只腿搭在老可的身上。然后整个人都压在了老可的身上。吻住老可的脖子。

末兰在*老可。

老可却固执地喘着粗气。一动也不动。

北贝说。我怎么喝。也不会变成《迷失的周末》里那个酒鬼。

迷失的周末。很熟悉的名字。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一个很老的电影。北贝说。

我说。我不看电影。

北贝于是恍然大悟似的。说。对对。我差点忘了。我一定是喝多了。

失去一个人。或者永远爱。

我伤害你。

我被你伤害。

伤害。我可以把它当成我爱你少掉了一个字吗。

一些盛开的雨天。整个潮湿的房间。一个独自等待的女人。

一切都已在梦里。躺着。安眠。

一切都已凋零。然后消失。

Lisa用慵懒而清新的嗓音唱过很多动人的爵士。却从没有唱过那首《最后一个忧郁的*》。她更不会轻易让别人忧郁。她只是像个纤细而舒服的小姑娘。

在一个明媚的天气里。一个清澈的湖边。

然后。末兰和老可一起回家。回到红色的大房子里。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末兰风情。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回到天堂。

现在。北贝正站在那儿对着原小发呆。系着黑色的蝴蝶结。穿着红色的帆布鞋。整齐的燕尾服和发旧的牛仔裤。

原小忽然就笑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穿成北贝那样。在一个老朋友的葬礼上。

忘记一个人。或者永远爱。

我试着让自己扎进各种各样的声音里面。以此让生活继续下去。

我试着让自己住进各种各样的故事里面。以此让生活继续。

我试着让自己想象一张又一张女人的脸。以此让生活继续。

我一直在尝试。

只是。当阳光不顾一切地刺痛我的眼睛。我依旧只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