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的岁月  文 / 丁柔石

母亲说北边的军队打来，南方的军队撤离杭州前，爷爷刚刚进手了一批绸段。因为怕兵荒马乱不安全，就低价出让了这批绸段，这使爷爷半辈子的积蓄因此变成了一堆旧币而一贫如洗。一保险箱的旧币久久地躺在哪儿，后来成了我的玩物。

辽阔荒凉的大西北，西宁曾经是一个重要战城。它的古代战城保存完好，西门城楼高高飒立在城墙上，象连环画上看到的城楼一个模样；野鸽在荒芜的城楼上安家，时不时的从城楼上的匾额出入飞上天空，西门外是一个长长的斜坡。南门是九十度转弯紧连的两座城楼建在斜坡上，厚重高大的城门靠墙屹立着。

西宁市人民医院门诊部的前身是穆斯林修道院，医院佔居了修道院的前院和其它大部分地方。泥墙与修道院隔开，小小的修道院里面住着戴黑面纱穿黑长袍的修女们。透过不高的泥墙可以看到修女们在晒太阳、诵经……

他瘦瘦的脸孔配了一付高高的颧骨，使深陷的眼睛有种莫明的恐惧，一付猴腮配上那顶旧的棉军帽，看上去象一只病恹恹的猴子。

他对我的许多无端不公，换来我对他人格、品性底劣的憎恶和鄙视。

物资匮乏开始影响人们基本生存的底线，后来知道全国的饥荒灾难，南方的情况最为轻微，南方是渔米之乡，没有出现大批饿死人的情况。

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一张观看儿童剧团节目演出的门票，被一位十四岁女孩的表演和她的美丽折服，剧情介绍里知道她的名字，她有个美丽的名字----妮娜，惊叹她小小年纪有这样动人的表演力，对她心生爱慕、崇拜。在她身上看到我崇尚的冬妮娅，看到我十三岁时朦胧喜爱过的程鸿如，却比她们更近。，这种莫名的爱慕，激荡象一簇燃烧的火，点燃了我。

如果用日月、天气来比拟他们的心情，阳光的日子自然多于阴霾，这是是年轻人的天性。他们的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一片欢欣、生动、明亮；他们在父辈那儿学会了拘谨、束缚，知道人如草，落在哪儿就只能在那儿呆着，习惯性的随遇而安几乎成了他们的天分，他们性格的组成部分；他们的词汇里还没有“忧愁”这个词，需要生活的磨炼来增添和调教这欠缺的部分。

王福生几次以借书为由造访李培培，渐渐熟悉，相互有了好感，交往也多了起来。

所谓多了起来，只是休息天去李培培的宿舍小坐一会儿，或是送一本书过去，多数拉上我做电灯泡。那个时候这样就是*恋爱，约会外出散步谈心的寥若晨星，他们相爱却是事实。

“哼哼！”杨大队长训斥开始了。

“四包现在有一股歪风斜气，有阶级斗争，哼哼！啊！”他的眼晴向四周扫动收索，威严而目空一切。

“有人居然想建立军事组织，封官许愿，什么旅长团长班长，兵也有司令也有，想造反了！哼哼，啊！”声音咆哮带着威胁。

全场一片肃静，昏暗中看不清人们表情。

她在水果市场认识了一个单身男子，七来八往男的有时就宿在她家，后来索性常住她家。邻居的闲话传到她耳里，她就泼街大骂，面对她的污秽话语邻居无言以对，总是临阵败退，或者掩耳不闻以求清静安逸。

心里有了爱，就有了思念；有了思念，随之有了牵挂；有了牵挂，相思带来的甜蜜就变得十分短暂，它一忽儿甜，一忽儿酸，一忽儿苦，又一忽儿辣，老是忽东忽西地自个儿折磨自己。无限柔情，总是牵肠挂肚；荡气回肠，却留下百般煎熬，我的心日夜不得安宁。

车子滑行不到三十米开始摇摆，忽左忽右摆幅越来越大，摇摆中车轮离开平坦的路面越过路面上的那些小沟，颠簸让车轮跳了起来，最终车子在巨大的惯性下翻了车，我滚落到地上的瞬间看到第三辆车在半空中落下来，车上的人全部散落在公路上。我们伏在地上在叫喊“啊哟！啊哟！”一边喊叫一边笑，全都坐在地上揉手揉脚，最后发觉没有出血也没伤着骨头，只有陈自华在地上找他的近视眼镜。

晚饭后是我们娱乐、唱歌、串门、聊天的快乐时光。唱歌是年轻人的天然爱好，流行的歌曲三、两天几乎人人都会哼了；人多歌曲的来源也广，三、四十年代流行的温柔歌曲也流唱起来，说它是靡靡之音，我们却感觉它柔和、温情、新鲜，软软的调儿别具一格，暗地里在流传吟唱；还有小说、杂志、讲故事；有电影的日子，去三、四里路外的场部看电影，一定是人去楼空。

这四个装束异常的陌生人，他们的行径早已惊动了沿途渔民，他们下水顺着退潮往对岸游去的时候，渔民来到健跳边防所报告情况。边防军警调集基干民兵严密布置，如临大敌，乘船悄悄合围过去，在江心举抢对着他们，把他们当成台湾来的“客人”，断然齐声吆喝“投降！”

第二天，有好事之徒向农场领导告了密。所幸是，没有发生当场被抓获的难堪。他心存侧隐？还是不敢半夜吵醒领导？不得而知。

后来场书记批评他为什么不即时汇报，错过了当场抓获的精彩场面，事后汇报有个屁用！让他深感后悔。

那时的道德标准婚前尝了*果，属道德败坏；按那时浮动的法律标准我们算犯了罪，至少违法犯了大错，必须惩处，不是法律惩办也会有行政处分。

“姆妈，我推门进去，看到隔壁剃头店的一个女的在同爸爸手拉着手……”

童言无欺……我宁愿弟弟回家什么也不说，因为母亲为此加重了病情。愿先就怀疑父亲不在儿女身上用心，给孩子该添制的不添制，该关爱的不关爱，急需的冬衣竟会说“我不管”，原来是外面有女人！

他吃饭喜欢坐在岙口塘队唯一一位杭州来的女职工紫薇身边，色*的眼睛和着笑*的阔嘴，一边和紫薇说笑，一边把饭扒进阔嘴；笑起来露出他乌黑的两颗门牙着实迷人，高兴时用他的破嗓子哼几句三门“道情”，刺耳的尖叫声不亚于有名的男高音，（我指的是音域的高度），他不在乎紫薇在听还是不在听，要听还是不要听。

陈衙营228号一度因发生“凶杀”案出名；人都很健忘，主要是並没有发生人们期望中的真正的凶杀案，因而很快恢复了它平凡的原状。现实里，它实在是一间太破旧、太平常的一间小屋了。

文化革命是一种政治状态，一种政治需求；在当时那种本儿正经、煞有介事的政治愚人节里，全国人民几乎先后悉数参予投入，年轻人几乎是全部裹挟进去，年幼无知的中学生则是最狂热的一群。与其说是被愚弄盲从，不如说被魔鬼蛊惑操纵。人们如中世纪的拜火教徒一样无知、愚昧、颠狂！

我们几乎全部颠狂了，个个以无产阶级革命者自居，这种“革命”真轻松，再也没有约束，全国处于无政府状态，以为非这付模样不可。我们疯了？上层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混乱中，各势力，各山头之间势必发生的武斗开始了，几乎是同时，全国各省、市、地范围开始出现武斗。武汉的武斗有军方支持，动用了枪炮等各类军械，成了各地的范本。

1966年沈建荣23岁，1米78的瘦高个儿，鼻梁周边布满酱斑点，他大学不曾毕业，酷爱文学，思想敏捷，文笔极佳，书法也颇有造谐。在朋友眼里，他性格豪放，为人热忱，不拘小节，胆大心粗，颇讲义气，对事物常有独到见解，因而成了他朋友圈子的中心人物。

监狱里，沈建荣认识了一位同室小狱友，和沈建荣的交往中他深深地被沈的无畏、豪迈气质吸引；他认为沈是个正派人，无私无畏的大人物，沈建荣被判十四年的遭遇，现在象判在他身上一样痛切。他告诉沈建荣，自己年纪虽小，混迹社会却已多年，自幼痛失双亲，饱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眷顾、磨练、深造，立志做一个济贫劫富式的游侠人物，他因偷窃罪被判刑三年。

干校许许多多*里几时多了两位小女孩，怯生生地在宿舍门前晒太阳。我的凄凉需要温暖，她们或许是同类，因为很快我们成了奇怪的“忘年”朋友。小女孩是两姐妹，姐姐九岁，妹妹六岁，告诉我她们随父亲的调动来到干校，父亲是后勤人员。

“妈妈呢？怎么不念书？”我问。

他们决定主动押送我去县公安局，对我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藉以标榜他们的革命性。在四个人的押送下，就象押送沈建荣一样，我被带到县公安局，只是我被“自己人”押送。由于没有实质性的内容，空有一个“异己分子”桂冠，县公安局表示无法收容拘押，押送的四个人丢下我匆匆离去，这出闹剧就这样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