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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天之路(四)    文 / 南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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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太阳升到几竿子高,搞艺术的人大都有迟睡迟起的恶习。我自诩为半个艺术人,星期天睡到十一点才爬起床,胡乱洗漱一番,就匆匆扎进办公楼里唱了个疲惫不堪。
    嗓子火辣辣撕裂般地疼,我已经努力按要领去做了,可是总不得法。唱歌的方法就象那美好的爱情一样看不透摸不着。我心灰意冷地靠窗凝视楼下一角郁郁葱葱的四季青的绿,幻想中的大舞台大剧院是多么遥远!伴我的只有这一抹孤独的绿。我大声地朗诵:上天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怎么会有点跑调呢?昨天上课叶老师第一次对我提出来,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咋就觉察不到呢?如果我能意识到跑调就一定能改正,可我都不知道在哪儿跑了,怎么改?还有这脑门儿的亮点,总是时有时无的。我真是越唱越怯,越怯越跑调、跑位置!唱歌曾助我考上师范,现在却让我骑虎难下,就这样半途而废让所有的希望都落空吗?两年来我先后报考了两个专业大学都未能如愿,为此节衣缩食、倍受煎熬都不是我气馁的原因,可是,有点跑调象是大夫下达的绝命书,我真是有劲儿没地方使!我,我真的没有唱歌的天份?我的努力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一股巨大的痛苦、悲怆、无奈来将我重重包围……多想有个好人来约我,去看场电影或到马路边走走,哪怕是淋淋雨!可是,不能,我只有坐在这儿或回到宿舍独饮这份苦涩。
    那个晚上我哭了,哭笑不得的时候就哭了,高一鸣正坐在我办公桌的对面。
    他推了推我趴在桌上的胳膊。我控制不住眼泪,头埋在胳膊肘里不肯抬起。他笑着帮我擦眼泪,说我刚到社会上太天真,生活有时就是让你爱恨不能,接着讲起他九年的恋爱史,因为没钱置备家具迟迟结不了婚。他轻抚我的脸颊并渐渐从脖颈处滑下。我一动不动地听他讲着,仿佛与他恋爱九年的那个女孩就是我,在他一只大手有力的揉搓下,我胸中无奈的焦灼慢慢隐退。睁开双眼,脚下的灯光白亮亮的,对面宿舍楼里的嬉闹声清晰入耳。
    高一鸣拉灭了灯,挤到我坐的椅子上搂住我。被男人搂着没什么特别,我清醒地等着下文。
    他捧起我的脸,舌头夹杂着异味伸进我的嘴里,传导着一种灼热。他用力抖擞我胸前两只小桃子一般的东西,揪着扯着并弯下头去吮吸着它们。我搂着那一头自来卷,象个母亲。
    “你文章写得不错,在车间里不觉着窝囊?”我不知怎样掏出我一肚子的难受。
    “没办法,啥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不甘心,学唱歌费了我多大的劲儿,结果一无所获。”我撒娇地说。
    这时,高一鸣伸手要解我的腰带。我顿生警惕,坚决摁住他的手。那只汗津津的大手又游上来。
    “让我进去,要不你摸我。”他捉住我的手引向他的秘处。
    我们最终都摸着了对方,因要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榆木脑子的我终究没弄明白男人女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我很清楚,和他的亲密行为与爱情是不沾边的,连偷情都够不上,算流氓行为?也许是吧,如果被人抓住的话。
    离开办公楼已是深夜两点,楼外飘洒的小雨,丝一般轻柔地抚摸着万物,置身在这优美诗意的画境里,我明显地感觉到胸前的两团肉象是施了膨胀剂一样火辣辣地鼓着,舌头也有点儿疼。
    一段时间里,我特想见高一鸣,虽然每天能见到他恋爱九年的女友。
    “你和她断了,我们在一起。”我试着表达真情。
    “傻瓜,你中专毕业人又漂亮,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楼里没人,他使劲从背后搂了我一把,一股酒味袭来。
    对,钱是个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在纠缠,见了面只是笑笑,起初有点心虚脸红,后来就神态自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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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平静的象一潭死水,我每时每刻都想着能来点儿风吹草动,就在烂醉的高一鸣被保卫科抓走的那个晚上,高一鸣居然拿了一把菜刀跑到车间逼迫他女友跟他结婚,他真正是喝多了,才会做出这冲动又毫无意义的傻事,引来了保卫科和所有围观的包括我在内的惊诧的人。
    就是那个晚上,骚女人说她是专门到厂区来叫我的,因为叫我才赶上看这出极有意思的戏。骚女人兴奋地说,看着高一鸣那娃平时贼精个人儿,怎么会做出这傻事儿来,就说那女子马上跟他去领结婚证,这黑天半夜的,不是也没处领吗?他真是喝多了……
    就是那个晚上,骚女人说有老乡找我,我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听着她的高谈阔论鬼使神差地随她到她家时,就见到了杨远——一个个子不高胡子拉茬长我五岁的司机。骚女人以前提到过要给我介绍一个司机的,我没有答应,没想到她会骗我来,而我这猪脑子居然没有稍微想一想,这离市区二十多里地的晚上,公共车都没了,怎么能飞来我的老乡呢?
    “坐,坐,认识认识,这就是杨远,她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咱厂最漂亮的女孩,杨远对你可是一见衷情。”我办公室的老黄说。老黄不姓黄,因什么话经他的嘴一说就变成黄色的,所以外号叫老黄。比如通讯员小李向对面办公室的丽丽借钢笔一用,老黄就煞有介事地说:实际上不能问女孩子借“bi”的,那东西可不能随便借给你的。小李和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骚女人她们笑成了一大片。男孩不能随便借女孩子“bi”的,他又强调那个字,我们才懂了他的意思。小李羞的无地自容,我则使劲做大方。
    老黄早等在这儿了,看来他们是有预谋的。
    我扭身要走,骚女人死拉住我叫:“别走别走,给我个面子,认识认识嘛!一个厂的,坐一会儿还不行吗?又不是非要你们成。”
    骚女人将我摁到沙发上,开始介绍杨远如何如何能挣钱,他小小年纪自己在城里买了房子。老黄忙证明说是买房子了,跟他一块儿交的钱,没准儿以后咱还是邻居呢!老黄和骚女人说他们买房子都是东凑西借的,可杨远是全靠他自己的本事挣的。骚女人说全厂再没有杨远这样吃苦能干的娃。
    骚女人是从市剧团转业来的,她上跟局长厂长有联系,下跟司机修理工走得近,打扑克摸麻将样样精通,风骚起来更了不得,哈哈尖笑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双老鼠眼不知怎样眉目传情,总有男人好和她推搡打闹,她常挂在嘴上的是某男在她手里有把柄,仿佛她跟所有的男人都有一手,跟在她身后矮她一寸的小男人才是上帝对她的惩罚,不过,那个敢怒不敢言的小男人并不妨碍她找更多的男人,把她的价值发挥到极致。骚女人领导小男人,小男人领导宣传队,有他们两口子在,我在宣传队只有伴舞的份儿。我讨厌骚女人。不,我恨骚女人。
    若不是我对自己远走高飞失去了信心;若不是面子太软;若不是杨远是杨毅——那晚骑摩托车送我去师范的山一般的男人——上天派来的梦幻王子——的弟弟;若不是我对杨远说的有点兴趣,我不会呆三个小时,由强迫自己听到被他打煤窑贩牲口的经历缠得走不起身,骚女人也不会有借口和老黄钻在她只有一张小床的小房间里卿卿我我,以致我们离开时他们手忙脚乱的只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张脸来和我们打招呼。杨远说看那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儿。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我去看望受惊的高一鸣,他笑着直说自己昨晚喝多了。我问他了解杨远吗?他说人就长得那个样儿,都看得见的,没什么文化,配你差点儿。我说我是不愿意的,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谈了三个小时,是天意吗?高一鸣大笑着说,你把人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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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拒绝与杨远交往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随即而来的一次演讲比赛却打垮了我。
    本来我对厂里的一切活动已没有热情,因为我惧怕失败。又是骚女人,她拿腔弄势地说她拿奖拿厌烦了,应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况且演讲是文化人的事,不比唱歌唱戏,还得要稿子,让大学生上。其实我只是个中专生,在这个办公室里算文凭最高的,他们老叫我大学生。
    提起比赛我的心就通通地跳,如果再不能拿奖,我还有什么脸面听人家叫我大学生?
    预赛在办公楼二层举行。演讲不用象唱歌那样担心跑调,我训练有素的声音圆润甜美,表情恰到好处,吐字清晰,本要做演员的胚子,得个第一并不奇怪。办公室的人如数家珍般地细数着我各方面的实力,第一的感觉真好。
    决赛却是当头一棒,把我的好心情打入地狱。
    仍如预赛一样,我极力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早早梳洗好早早紧张起来。通讯员小李叫我到小礼堂抽签,手气不佳我抽了个一号,看看布置好得会场我是有点儿紧张了,慌忙梳头抹粉上台,没能发挥到最好。可关键是不公平,那个满口方言念稿子的科长的分数居然也跑到我前边!厂级的演讲即使得了第一,也不能证明我很出色;厂级的演讲居然得不到第一,说明我很差很差!
    “叫杨远来,我要死了!”半截跑出会场的我坐立难安,对正忙着提水送茶的通讯员小李说。
    杨远象个俯首称臣的奴仆一样果真随叫随到,我语无伦次反复地懊悔我的失误。杨远冷静地说:“其实和打分不公也有关系,你知道小光为什么能得第一吗?他是吴厂长的儿子。”
    “黑暗!真正的考场就没有黑暗吗?为什么总是我输?为什么总是我输!”在厂外没有第三个人的小树林里,我竭嘶底里地哭着叫喊。我不怕杨远笑话,我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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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的女孩子常在一起埋怨她们寂寞、贫穷、无聊、没劲儿的青春,但她们没有痛苦。她们能自得其乐,看小说,练毛笔字,光脚翘到桌子上听音乐,织毛衣,插上电炉做点可口的饭,有时凑巧了还能跟上找到摩托车的男朋友进城看场电影逛上一圈……她们是能找到快乐的,即使车间里的活又脏又累,即使男友玩牌赌博胡搞。而我没了明星梦,象只空心萝卜,脆弱的一碰就想哭,一肚子的不高兴憋得难受,说出来又担心她们会笑掉大牙。所以我总喜欢躲到办公楼里去。她们吓唬我说这厂子是在一片坟地上建起的,厂里闹过好几次鬼,办公楼三层最东头的房间里还放过挖出来的人骨呢!“你不看办公楼里总是阴森森的吗?工作时间以外除了通讯员小李和你,没人进去的。”她们的说法显然是漏洞百出的。想一想是先建楼还是先挖人骨?当然是先挖人骨,难道挖出的人骨不去另觅葬处,偏要等到办公楼盖好还要在三层放上一放才走吗?吓唬我的人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三层放过人骨的说法便是没有根据的,我自然不怕。
    不是我喜欢孤独,我是怕自己在人前流泪。寂寞和空虚几乎让我疯掉,我很想回家,可回去又能怎样?就是有亲人围绕,就是她们有闲功夫白听,也解决不了我的痛苦。说什么都是白说,丝毫不会改变现状!我内心饱含着失败的痛苦与无奈,在寂寞和空虚的海洋里遨游,没有海岸线,没有尽头!没有真正的王子来救我!我只有躲起来,就算是哭,就算是睡大觉,就算是唱歌,就算是朗读……躲在角落里发泄之后,我还得包藏这所有的秘密,就象考中央戏剧学院时包裹住自己所有的缺点一样。其实优缺点我懒得分析,反正我是一个伪装的人。我应该写《套中人》的,可惜让契诃夫早写了出来。我,我很怕我在人面前失常,所以,我故意在上班时间偷织毛衣,以证明我很正常。
    母亲来信要我注意形象,说她托老乡给我介绍一个中学教师,小心他们到厂里见面,一定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第一印象很重要。
    老乡和中学教师终是没来。母亲来信猜测人家肯定嫌我工作不好,并鼓励我:没关系,我们再寻,总有看重人的,你千万别灰心,凭你的模样和文凭,我就不信找不下个好的。
    我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自尊心已被彻底击垮。我自嘲地想:找?可笑!王婆卖瓜那样拉买主吗?就是面对陆伟明,我也不会下贱到乞讨爱人的地步。
    气恨交加的我当晚和杨远钻进厂外的树林里。杨远和高一鸣一样,先拉我的手,后摸我的脸,从上到下,循序渐进。他说他憋的小肚子疼,还没有找见地方,精液就急射了我一腿,粘乎乎的透着股青草味。
    我期望杨远能做个有钱的牲口贩子,有了钱,我还要拜师学艺,兴许问题不在我,而是没有遇到慧眼识马的伯乐。与杨远搂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侥幸的新希望在我的心头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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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家恒恨铁不成钢的忠告迟了一步,这也是天意。
    付家恒是我的同乡。我和他是在一次莫名其妙的见面场合认识的。那是在我们厂长的办公室里,厂长携他的两个外甥叫我进去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目的是想把我介绍给其中那个低的。我知道那个低个子刚被我脚踩两只船的女友甩掉。我女友早上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整个过程我都清楚。眼前这个低个子男孩的舅舅是我们厂长,我女友她现男友的哥哥是某财政单位的财务科长,她是反复比较了这两个带“长”的谁的权大,再又比较是哥哥的关系近还是舅舅的关系近而犹豫不决时,我女友的现男友用给她调动工作的实际行动击败了厂长的外甥,以至于我女友高兴地去找厂长签字时遭到厂长的拒绝与辱骂。我女友涕泪交加地告诫我,和类似这样有背景的男孩处朋友是千万要三思的,她已经够聪明伶俐的了,还是没处理好。我想处理好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坚决不与这种人处朋友,不处朋友的最好方法是不留给他痴心妄想的余地,就是说要让他们明白我有对象了。那次见面我就认识了厂长的另一个外甥——已有家室的付家恒。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倒不用担心他会有非份之想。就是他想怎么着他老婆也不愿意呀?
    不知是偶然还是他有意出现,我们在商场里偶遇,他求我帮他挑一件衬衣,或者给他的孩子挑一身衣服也行。他说他老婆的眼光不行,说他老婆才从农村里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要我一定得帮他,他现在在厂里跑销售了,尽要往那大城市里跑,可不能让人家笑话。聊着聊着,他竟是我母亲的学生,大有相见恨晚的遗憾。我摸不着衣着寒酸的付家恒究竟有多大的经济承受能力,他反复告诉我不用担心价钱,只要好的。挑好衣服付钱时,他与杨远一样,从口袋里一掏一大沓的百元钞票,果然不是吹。
    “去吃饭吧,班车来还早呢。”付家恒穿上我帮他挑得衬衣,潇洒了很多。
    “不吃不吃。”我客气着,其实肚子已经叫了。
    “走吧,回到厂里早误了开饭时间。”瘦长脸瘦高个子的付家恒象根电线杆子立在我身边。
    我心里的小算盘稍微一拨,就顺水推舟随他走向路边的一家饭馆。
    “吃啥菜?你点。”付家恒递菜谱过来。
    “不要菜,吃碗面就行。”我很怕花多了钱,承情不尽。
    麻辣鸡块蘑菇炒肉凉拌三丝铁板牛肉都是付家恒点的。我不安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芒果汁,很小口地呷着。
    “你真的和杨远?”付家恒问到主题。
    “我不愿意的,可是——”我觉着把我和杨远相提并论很丢人。
    “骚女人介绍的?”
    我点点头。
    “你怎么能听她的话?她是个大流氓!你真傻,要是在咱老家或者有个人管你,你肯定不会这样。”付家恒激愤地说。
    我一脸难看,不再言语。我能说出我的演员梦吗?还有陆伟明那个男孩?不,任何一个人都会嘲笑我的。
    “你知道骚女人怎么说你?她说你念了几天书也不怎么精干,真和杨远成了,就看出你是几斤几两了。杨远难看的,就是那说不下媳妇的人,你怎么能跟他谈?我就想不通,你跟他能谈什么?一个没有文化的大老粗,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我不愿意的,他老要找我。”我解释。
    “和杨远断了,断了我另给你介绍一个。”付家恒说。
    “谁?你表弟吗?我可读过他给别人写得情书,什么窗外吹来了阵阵凉风——”我拿腔做势地朗读。
    “嘿——”付家恒噗哧一笑摇摇头说,“就是他那一阵凉风吹得人家跑了,吹得你都不敢跟他谈朋友了,这一阵凉风可真够厉害的,也许压根就不该吹凉风,吹点热风些好了。”
    听了他的解释我可笑得不得了。
    “红杏,说真的,跟杨远断了吧,杨远一没文化二没长相,家境又不好,你知道吗?他姊妹六个呢,他爸是个工人,他妈又没有工作,你说你图他什么?看他又瘦又小的,凭力气连个劲儿都没有,再说他那个样子,以后对后代都不好。你现在可怜他,将来谁可怜你的孩子?这事儿决不能心软,他哥杨毅你知道吧?和车间里的艳丽有勾达,人都说艳丽的儿子象杨毅,不知你咋想的,咋能和这些人扯到一起,骚女人和艳丽,那都是厂里的大流氓,看我理她们么。”付家恒言语刻薄,自命不凡。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连连声明我打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愿意过杨远。说到杨毅,那个骑摩托车带我穿越夜空的梦幻王子跃上心头,把他弟弟杨远挤得无影无踪,我一时真想不起曾与我搂抱的杨远是个啥模样。
    “他老来找我,一个厂的也不能搞得太难看。”我也真的想断,却不知如何是好。
    “实在不行,你回老家住些日子嘛?这一辈子的大事可不敢稀里糊涂的。就说,和杨远跟上你不嫌难看呀?我看你就不想断。”付家恒的激将法让我有点反感。
    “咋不想断?他找得不行。骚女人说找个男人能挣钱过日子就行,厂里的小黄、月秀都是挑过了头害了自己。我爸不在了,工作又不好,弟弟妹妹还小,人家好条件的还嫌我家的负担重。”我把骚女人的话和盘托出,看看付家恒有什么高见。
    “你看你,你和小黄、月秀的情况能一样?小黄个子太小,和杨远一样,是个困难户,再说常月秀,吓,你咋就不明白呢?人家说美丽的女人蠢,也许是真的?”付家恒几乎是气急败坏地盯住我。我蓦然怀疑他如此强烈地阻挡是不是别有用心?我心底坦荡地盯住他,他果然心虚地看向了别处。
    “红杏,别死心眼,和他断了,我给你介绍的绝对比他强。你先断了,断了再说,离了他,你还不嫁呢?”
    我的脸又绽开了羞涩的笑容。说起男女之事,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分手时,付家恒再三叮嘱我要断,似乎想要个什么保证。我心不在焉地嗯着,有些话,是烂在肚子里不能说的。

    41
    断不了,月经不来了,我真该死。
    杨远说他没有进去。他说他那儿只要挨住我就舒服的不行。他说只要我帮他流了他就不难受了。他用我不敢看的他的那儿抵住我不能让人看的地方说他舒服极了,我也全身心着迷于这莫名的春水荡漾的迷幻里,一直想找到答案,一直想要找到答案来着,谁知在与他一次次半推半就地探索中,早已失身。我只是想知道男人女人究竟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男女之事有多大的魔力能让万一老师犯下蹲六年大牢的强奸罪,失去了公职,受尽了歧视;我只是想搞清楚男女之事到底有多让人难以自控。杨远说他用手抓着他的那儿,不会让它为所欲为伤害我的。他骗了我。怎么就没有见红呢?我还以为不见红就说明我还是个处女,直到未婚先孕的事实摆在面前,我才知道自己失了身,就站在厂外的小树林里。
    星期天一大早,杨远来叫我。扒上他高高的驾驶室,我一句话也不想说。别人谈情说爱好几年都能分手,我和杨远来往不到三个月就扯在一起,一辈子扯到一块儿了。杨远安慰我说:“我打听好了,这个大夫是个退了休的妇科专家,有经验的,别怕。”
    我想,死也要把胎打掉,就当死一回。

    42
    停好车,我远远地跟着杨远走进一个挤满了旧房子的院内。
    听从大夫的指示,我小便以后上了床,两腿一边一搭把羞于启齿的地方暴露给大夫,由她主宰。
    “第一胎吧?放松放松,这么紧张,扩阴器都放不进去,放送!”老大夫直叫放松,我努力地放松,却驱不走那股紧绷的劲儿,太冷了!
    老大夫终于把一件冰冷的金属器皿塞进我的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让我直冒冷汗。能疼死吗?我问自己。真的很疼!如果用刀子剪子豁开一定比这紧绷欲裂好受些。大夫用一个东西往里捅,每一次都让我直犯恶心。
    “别紧张,放松!子宫口咋找不着呢?嗯——”老大夫厌烦地长叹一声。
    “咋就找不到子宫口呢?”昏花老眼的女大夫自言自语。
    我躺着,任泪水流淌,紧咬双唇,脑子里只竖着一个信念,那就是死也要把胎打掉,我不是个坏女孩!
    半个小时过去,仍找不到子宫口,老大夫泄气了,把那个撑得我疼的东西取了出来,在那儿唉声叹气,自问自答:怎么就找不到子宫口呢?不应该呀?摸着是怀上了嘛?
    我被凉在那儿,等着老大夫养精蓄锐,清醒头脑。
    一刻,老大夫的儿媳回来了。
    “哎哟,你可回来了,来,快来,这个是第一胎,摸着是怀上了,子宫口怎么也找不着。”老大夫急着介绍情况。
    年轻的儿媳放好皮包跑了过来。
    “洗洗手吧?”老大夫说。
    “不用,下班时才洗过。”
    儿媳接过老大夫手中的器具。不出二分钟,机子轰轰隆隆开起来。我的汗马上渗出来,“哇——”呕出的秽物流到我脖颈胸前,杨远忙接过来痰盂,用卫生纸擦拭。
    “刮干净。”我孱弱的声音如晚秋的落叶在抖。
    停了的机子又开起来,吸尘器般吸得我只剩下一张软沓沓的皮。
    人流费、消炎药要一百多块。杨远说没关系,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忽然母性大发,哭了起来,眼前仿佛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被我送进那机子里搅了个血肉模糊。

    43
    又有人介绍对象,我拿出杨远送的桃子招待了他们。人走后,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大口吃着剩下的桃子发表高见:这个男孩真帅呀!比杨远强多了。另一个说:应该算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了吧?第三个女孩小黄冷静地回答:不能算是,只不过看起来比杨远般配些,你们知道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在哪里?在电视里,那是百里千里万里挑一挑出来的,咱们才能认识几个人,象红杏这样有个挑头不错了。喂,红杏,你可别出卖我们,别让杨远说我们吃了他的桃子还坏他的事。我可没说什么啊。
    我说我知道吃了人的嘴软,我也吃了的,怎么能出卖你们?我的幽默引得她们大笑。
    还能选择吗?纵然有绝世美男才子英雄,也无法回头了。有些事要烂在肚子里,不能说。我硬着头皮对着杨远扮纯情。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和杨远坐在离厂区较远的地垄上,我揪起杨远的头发,仔细观察他的前额是否够宽、够聪明?宽窄已分辨不清,因为我没有退路。让怀过杨远孩子的我选择去嫁给别人,那是多么可怕与愚蠢的!我是如何也不敢冒着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危险,隐瞒自己的不贞嫁给另一个男人,让他总在昏黄的灯光下审问我,就象母亲彻夜询问不爱回家的父亲,不,比那肯定要严重的多,因为什么样的答案都会令那个男人暴跳如雷,我的苦日子也就没完没尽。我想我必须,我必须舍身取义。
    想到这儿,我拿出珍藏的玫瑰卡,同时眼前又浮起带着我和玫瑰卡穿越夜空的梦幻王子杨毅的面孔,如何也抹不去。我想不通,哥哥弟弟一母同胞怎会有天壤之别?就象武松与武大郎?杨远的个子小不会是遗传吧?他解释说个子小是因为哥哥当了兵,家里的重担压着了他。我宁愿相信真是这样。那,我和他的后代就会象杨毅一样高大健壮?
    海的那一边,你是我红红的槟榔吗?诗意的玫瑰卡带着我彷徨的心交给杨远,他居然可笑的不收。
    “你得给我写封信,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文化。”我不敢奢望他会写什么情书。

    44
    杨远比我想的还要差。在我的命令下,几天后才缩缩腾腾拿出一张揉皱的稿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错别字让我心惊!他一再声明他对我是真心的,他本来可以找人代写的,但他不想骗我。
    这重要吗?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有了必须在一起的抹煞不去的关系!只要他能挣钱,只要我能自由支配他的钱,还能学唱歌,人生的关键是事业成功。我又找到了唱歌这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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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2-26 发表 | 本章责编:泪水柔情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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