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记得，那一天阳光很温暖很温暖，雪停了，温暖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到处都是玉树琼枝，好像天上人间。
兰儿坐在炕上，靠着背枕，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她轻声地说：“阿玛，额娘，小妹、小弟，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对姐姐说。”
阿玛和额娘欲言又止，看看兰儿又看看我，带着梅儿和小三走出了房间。
周遭安静，明亮的阳光下浮沉飞舞，兰儿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姐姐”她叫我。
我哽咽着看她。
她的手安抚地握住我的手：“姐姐，你不要太悲伤了。我想，这就是一个人的命吧。”她的眼神从我的额头眼角眉梢嘴角一一扫过，“我还记得，你跟我说，我生来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可是，姐姐，我要让你失望了……”
“兰儿……”我泪眼婆娑。
兰儿笑笑：“姐姐，你不知道，前儿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姐妹。她们在天上当神仙，快快乐乐地生活着。可是有一天，做妹妹的动了凡心，下界犯了好大一个错，牵连着姐姐也跟着她受了罪。可是那个做姐姐的，始终没有怨过妹妹一句。那个妹妹心里面好愧疚好愧疚啊，可是没有机会姐姐说一句对不起。”兰儿一阵急喘，我急忙轻轻抚她的胸口，过得一阵，她方慢慢平息下来，冲我一笑，“姐姐，世间事一饮一啄莫不前定。我的心愿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可是你不一样”兰儿的眸中隐隐有小小的火花跳跃，“如果你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姐姐”兰儿死命地握住我的手，“你一定要代我去实现！姐姐，你答应我！你答应我！”
兰儿定定地注视着我，急促地喘息着。
我心里乱到了极点，只能怔怔地看着兰儿，耳中听到自己的心嘭嘭嘭嘭急促地跳着。
“姐姐，答应我，我死后你要成为叶赫那拉•玉兰好好地活下去！”兰儿眼里有幽然的火簇，透出明亮的光束，“等你权握天下的那一天，我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的！”
“兰儿！”我低呼，胸口仿似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痛彻心扉。
兰儿仿佛说得累了，喘息着靠在背垫上，闭上眼睛歇一会，提高了声音说：“阿玛、额娘你们大家进来！”
阿玛和额娘带着小三和梅儿走了进来，兰儿微笑着看着大家，说：“桂祥、梅儿你们过来。”
梅儿和小三听话地走了过去，兰儿亲切地摸摸小三的头，又牵起梅儿的手，仔仔细细地看着弟妹，良久良久之后，突然说：“你们去给玉儿姐姐磕头！”
梅儿和小三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依照兰儿的话走到我面前，双双跪下。我吃一惊，急急站起，去搀扶他们。兰儿却拉住我的手，我不敢用力，怕她受不住。
兰儿喘息着：“从今以后，玉儿姐姐就是你们最亲的姐姐，像我一样。你们今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听她的，要在心底爱护她、尊敬她、相信她！明白了吗？”
梅儿和小三不解其意，但还是听话地回答“是”向我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我大概能明白兰儿的意思，心里一阵凉过一阵，抬头看看额娘，也在赫赫发抖，不过是强自撑着镇定。
兰儿像是倦了，阖上眼睛，靠在背垫上，脸颊微微扬起。我们不敢出声，只是看着她，慢慢慢慢有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那样明亮。
“阿玛，额娘，请恕女儿不孝了！”
“傻孩子，你说……说……什么……呢！”额娘的泪水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珍珠。
“阿玛，额娘，我死了……”兰儿的目光看着窗外，看着温暖的阳光，格外地从容。
额娘大哭着“不要这么说！”扑上前去。
房间里一片哭声。
兰儿抓着额娘的手放到脸颊边，轻轻磨蹭着：“额娘，不要伤心。就当我从来没来过这个世上。我死后，玉儿姐姐会成为玉兰代我活着。从今以后，你们只有两个女儿：玉兰和梅儿！”
兰儿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女儿。就答应我，我死后把我烧了，让我的灰飘在风中、空气中，我会看着玉兰姐姐代我完成心愿！那女儿也就含笑九泉，再无遗憾了！”
我站立在床边，像木头一样挪不动半步，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心却像破了一块，有什么东西从那汩汩地汩汩地往外流着，剧烈的疼痛汹涌而来。
兰儿冲我伸出手，我轻飘飘地顺着她走过去，她笑着递给我一样东西，“姐姐，你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我木然地接过，兰儿笑着，松开了我的手。
她好像很累很累了，松一口气，看看我们，又躺回靠垫上，闭上了眼睛。太阳光斜斜射过窗户，直射到兰儿脸上，她微微眯起眼睛，脸庞镶上一道金边，那么圣洁、那么美丽。一个笑容浮现到她脸上，我看见她的手在空气里安详地划一道弧，落下……
我好像梦魇了一般，不会想也不会动，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发抖，先是从指尖渐渐扩展到全身每一个地方，明明有太阳，却感觉像在最寒冷的冰窖，冷得连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四周的人，四周的面孔像电影片断中的慢镜头一样从我眼前划过，梅儿和小三哭着奔到兰儿身边，额娘哭着哭着晕阙了过去，阿玛哭着抱住额娘……我只晓得木头一样钉在那里，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那东西深深地深深地硌到我手心里。
对着阳光，我张开手，明黄温暖的光线中，一块刻着兰花的玉佩躺在那里，混着血，格外通透剔亮。
我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划过我的脸颊滚落地上。
阳光穿过双手，穿过玉佩，照在我身上，我缓缓睁开眼，看向那耀眼的明亮：“从此，就是我叶赫那拉•玉兰的天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