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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之中,有很多的欲望,包括心理上的和生理上的。欲望与希望总是纠缠在一起,因为有了欲望,所以才会有了更多的希望。欲望可以让人毫无顾忌地去做希望的事,而做过之后,也许希望会破灭,但我们总是会义无反顾地去实现我们的欲望,哪怕在希望的破灭中让我们渐渐死去。 时令已经到了冬季,天逐渐冷起来,地里的农活已经没有了,人们大多数躲在屋子里猫冬。男人们在这个时候会聚到一起,不分昼夜地赌,女人们则在屋里的炕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纺棉花,做鞋,为了过年时能让一家老小有新衣服新鞋穿。父亲常常是卷着一包烟,然后去别家串门,哥哥呢,是天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儿的。母亲说鸡呀狗的还知道下蛋看家,老大一天到晚只知道疯,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窝。我家的屋里从来不断人,不仅仅是母亲的人缘好,更主要的,是母亲不大出门,总是在屋里默默地做她好像一生都做不完的活儿。但我很希望母亲去别家走走,因为母亲一走,屋里便空空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向来是不大出门玩的,不管是放了学,还是星期天,我都喜欢静静地坐在屋里看书,母亲就常夸我有出息,并且跟二婶儿保证,我长大后一定是个吃公家饭的,我成了母亲的骄傲与希望。 但我却希望母亲不要老在自家的屋里,最好出去到别人家做活儿,最好是一晌都不回来,这并不是因为母亲的存在会给我看书带来一个不安定的因素,而是屋里的房樑上,悬挂着我的欲望和希望。 我一直没有弄清楚,母亲为什么开始不让我吃院里那棵枣树上结的枣了。每当枣打下来晒干后,母亲总是会收起来,然后用绳子捆了,吊在屋樑上,同时吊上去的,还有队里分的一些花生,花生是更不能吃的,一年里炒菜吃的油,全凭这些花生了,而且过年时为了招待客人,要留着炒一些。枣和花生各自半口袋,吊得很高,我曾经试图搬椅子站上去,但总是够不着。其实也是因为母亲常常在家,我没有机会,我想,要是在椅子上再放个板凳,准够得着了,因为我的手离花生口袋的距离只差一只手的长度,而离装枣口袋的距离只有半只手的长度了。 好容易盼来了一个机会,那是一个飘着细碎雪花的星期天,二婶过来了,站在院里就喊:“嫂子,嫂子,你在家没?”母亲答应着出去,一边走一边说:“诈唬什么哪!像是叫魂儿的!”二婶在院里对母亲说:“嫂子,你有空儿没?过来给二子下一条裤衩吧。”母亲就有些诧异:“好好的做什么裤衩,布扯了没?”二婶压低了声音,悄悄在母亲耳边说话。我盼着母亲快出门,就隔了窗户往外看,隐约听到二婶说:“……弄得裤子上都是……这个狗日的……做一条……不知道个干净……”絮絮地说着,母亲就笑,一边笑一边说:“就你看得多,我家老大还没有穿呢。行,我给你剪去。”母亲拍拍身上,然后回过头往屋里望了一下,我吓得连忙缩回去,等了一会儿,听不到院里有动静了,往外一看,院里空空如也。 我的心里开始动作起来,像有一只老鼠在突突地寻找着自己的洞。我三番五次地往外看,见院里的确没人了,才全身抖抖地去搬椅子,一时竟然忘了我够不着屋樑上的口袋,猛一跳,就跳上了椅子,椅子一声“咯吱”的刺耳的声音,把我吓得差点摔下来,我连忙扶住椅子背,椅子却又往后倒去,我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等我揉了揉腿,确信一点事儿也没有的时候,又把椅子扶起来,透过门往外看,母亲没有回来,就连忙又上了椅子。等手往口袋上伸时,才回过味儿来,差一个板凳。就又跳下来,搬了板凳,小心翼翼地上去,颤颤惊惊地凳上板凳,一时忘了我害怕登高,把手慢慢地伸了出去。 我在屋樑上的两只口袋中间来回摸索,我不知道我应该先解哪个口袋。事实上,我一个口袋也解不开,因为离两只口袋的口都差着一点。我仔细地观察着,希望口袋的某一个位置都有一个缝,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抠几个,而不会让母亲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