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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日,晴。 那天中午我跟宝在公园碰到。我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他。我们坐在花坛旁边聊天,到上课的时候他提醒我到点了,我告诉他我不想走,反正不过是个专科学校,学出来也没什么大前途,学不学都一样。 我这么一说,他立刻笑了,有同感似的。不过他还是问我了,问我既然不想念书,那么我想干什么? “我没有什么人生理想。”我一边说一边舔舔手里的冰淇淋,是香草味道的,“我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也不知道追不追得到。像我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呢?最多不过是个普通人。” “平凡的生活未必就不幸福。” 他的语气让我有点不高兴,象是要把他的观念强加给我似的。尽管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干涉别人的想法。可是我还是觉得不高兴。 “我不想要。”我转头去看他,我想我的表情可能有点可怕,因为他露出带点惊讶的表情。于是我赶紧笑了,“我想要的是这里,你知道吗,就是我的心里,能从此宁静。” 我说完了,我不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因为他看上去有点犹豫不定,可能是因为他不明白我的意思,也可能是他已经明白我想表达的,但他不知道该跟我说什么。 他沉默的时候,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照在他脸上,一块一块,斑驳陆离。偶尔一阵风吹来,这些光和影都一起晃动起来,他的脸也象是在跟着一起晃动,变化无穷。 公园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我忽然觉得这象是一场梦,除了这个公园之外,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全部死掉了,唯一重要的,唯一还有生命的,就是这个公园,和在这个公园里的我们。 “你喜欢做梦吗?”我问他,故意很轻声,生怕打碎什么,“你做什么样的梦?” “你呢?”他反问。 我的梦就是现在。现在的这个公园,甚至连现在的你,或许都只不过是我美梦中的一个碎片。 我在心里回答。 我还不想告诉你我的噩梦。在我弄清楚你之前,我不愿意你看到我背后的阴影。 “你先告诉我。”我说,用一种近乎撒赖的口吻。 “我不做梦。”他说,“我不做梦,因为我总是做噩梦。”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可他已经站起来,开始看表。 “我下午跟燕约好了。你呢?我把你送到学校好吗?” “我也许是为你而生的。”我不理会他,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我生下来,也许就是为了遇到你。” 我把手举到面前,轻轻舔着手指上的冰淇淋。他看着我,似是呆住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很想知道他的梦究竟是什么的?也许……他的梦跟我的梦是一样的。
六月十八日,雨。 那天只有我和宝两个人在家,妈妈上班去了,窗外一直在落雨,房间里静得异常。 宝两手撑在窗台上,把脸贴近玻璃看雨。我站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他来我家好几次了,每次都挑我妈妈不在的时候。我看他大约是有些讨厌我妈妈。其实我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我父亲死去之前,我妈妈虽然有点暴躁,但并不像现在这样,让人害怕。我觉得妈妈似乎是爱爸爸的,尽管她本人不肯承认,尽管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有什么值得爱的地方。 妈妈有时喝醉的时候会说,那个男人的存在对妈妈和我都是一种伤害。我想她说得对。 “你是公主。你妈妈是城堡里的魔女。” 宝在跟我说笑。我笑一下,随即收敛。 “别这样说我妈妈。”我说,“其实她人不坏。” 我是真的这样认为的。我明白她的辛苦和付出。每次吵架的时候我不会让着她,但吵完之后我总是很难过。我不想跟她吵,我不想弄得和仇人似的。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吵,她只会得寸进尺。她是失常的,如果我不对抗,我也会变得跟她一样失常。 从窗户的反光上我发现宝在看我,于是我朝旁边挪了挪,让他只能看到我的左半张脸。 “我听百合说,她跟她男朋友又吵架了。她还一直嚷嚷着让我问问你,那个男孩在你们学校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我怎么知道?我没事那么关心别人的私生活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这种回答,百合她却不相信……爱上一个人就要做好准备,等着最后跟他动刀子。你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道理?” “怎么突然这么说?” “是因为百合。她说她爱现在的男朋友,可是他们在一起总是吵架,上一次他还差点动手打了百合。我觉得百合不是真的爱他,可是百合自己不承认。我不知道,难道恋爱就一定是这个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 “你没爱过?” “没有。” 我不再说话了。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谈起百合,而每次谈起百合我都会觉得伤心。她说她已经原谅我了,但我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她的。我想补偿她,却又找不到补偿的方法。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宝的。并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人。可是我一直没有明确地告诉他,我说不出口。因为这种喜欢里包含着对百合的负罪。也因为……我总觉得我们并不完全相互了解。他有很多事情都不肯告诉我,他也许是把我当作朋友,但不是最好的朋友。他跟我在一起时总象戴着假面具,一种完美无瑕的假面具。他对我很有礼貌,从来不发脾气,总是充满耐心。好过了份,反而象是装出来的。 这种感觉让我毫无自信。 我又向旁边移动一点,让他无法从玻璃上看到我的倒影。 我捏着他衬衫的下摆,替他扯直那些皱褶。然后,慢慢地,我把手贴上他的腰。我想要拥抱他。从认识他到现在,我从未抱过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挺直了脊背。 “怎么了?”我赶紧收手。 “不,没什么。”他转过身来,对我笑着。他的笑容很怪异,明显是勉强挤出来的。“我只是有点……有点觉得冷。” “……你是不是不喜欢被人从后面碰?”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是他,我在心里说。他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八月二十六日,晴。 大概是晚上七八点钟的样子,我没有看表。我跟宝一直在聊天,聊了些什么我都已经记不住了,大约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吧。我只记得那天我们两个都没有去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外面的路灯像个小月亮,把惨白,带点蓝色的灯光投射进来。 我的房间很乱,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所以也没有收拾。我不太想让他看见我的房间这种样子,我有点担心,尽管他一点都没露出看不惯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很会装的那种人。 “我妈妈很厉害吧?”我翻弄那蓝色的被单,像要辩解什么一样说着,“这床是祖母的遗物,这些被单和枕头都是妈妈自己做的。做得不错对不对?都看不出来跟买的有什么区别。” “你爱你妈妈吗?”宝问我。他的表情有点探寻的意思。 “……不,也谈不上什么爱或者不爱。”我低下头,两条腿并拢向前抬起来,把脚悬在空中。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这样干坐着太傻了,我想做一点什么事情来引起他的注意。“只是有时她跟爸爸吵架,打架,根本不管我。我……我那个时候真有些害怕。我怕一眨眼功夫他们两个当中有一个就会死掉。到时候我怎么办?” “你的家……”他说到一半,忽然停止。他笑了,带着一些歉意。“对不起。” 他可能是想问我家里的情况。比如我爸爸做什么工作,为什么从来没有见到他。比如我爸爸和妈妈是不是离婚了,还是仍然住在一起。每个到我家里来的朋友都会问这几个问题,包括百合在内。但是我不会回答的。就算他们问了我也会支吾其词,或者转移话题。 我不想谈我的家。 想到这里,我对宝有些感激。他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应该问这些问题的人。 他是特别的。 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街灯的光照在我腿上,白得耀眼。两条腿笔直笔直地伸出去,长得有点不像真的。我不知道他看到我腿上的白光没有,所以我朝他看,却发现他在看窗外的风景,而且看得有点走神。 “你看哪儿呢?”我提起腿,用脚心踩住他的膝盖。他有点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我放在他膝盖上的脚。我多少有点慌张,我没想到我怎么会突然用脚踩他,这样好像有点太放肆了,而且也没什么格调。我害怕他会讨厌这样,所以赶紧把脚收回来。 接下来的十来秒钟,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我发现他注意到我腿上的光。现在我的腿蜷缩起来了,光集中在膝盖上,亮和白也都只有那么一小块。 他看得很用心,好像有点看不明白似的。于是我笑了。我觉得他是有点喜欢我的,可他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所以我也有点拿不准。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喜欢我的,那么事情可能简单得多。 我慢慢把腿伸开,朝他那边伸过去。让光在我的腿上铺出一层银色。他意识到我对他的迁就,像个做坏事被大人抓住的孩子似的对我一笑。 “你也跟一般的男孩一样,除了女生什么都不爱?”我问他,同时留神着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我想他可能会尴尬,可能会问我为什么问这个,更可能干脆转头去看窗外,随便找一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他眼睛里先前的平静不见了,我的话象是在无形中刺痛了他的某根神经,他的眼神变得混乱不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因为他自己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低下头去,我后悔问他这个问题了。他此刻的反应是灵魂的一种折射,我看得到,他心上的裂痕。 我抬手捂住脸。我觉得我要哭了,我不想让他看见。 我想一定是他。多年之前的那个孩子,一定是他。
十月二十二日,阴转晴。 10年前那个的夏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暑假。我当时6岁,刚刚上小学一年级。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从早晨开始就跑出去玩了。妈妈那时好像在一家私人店打工,中午回不来。所以中午的时候应该是爸爸来叫我回家吃饭,可他那天没有叫我。我以为是他忘了,暗地里开心得要命,放开胆子从早上一路玩到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候,我从小土丘上一路滚下来,在一块石头上碰破了膝盖。我觉得是我背后那个女孩有意推我,可她却说不是。我们两个争吵起来,最后我伤口疼的受不了,一边哭着一边往家走。 一路上我想怎么这么不公平,那个女孩子明明推了我,可她不承认,反而说是我的错。难道我在土丘上站得好好的,一动不动也会自己掉下来不成?我想别的孩子应该看见了,可他们却跟她一起耍赖。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我穿过菜市场,穿过曲折的小巷,一边哭一边发觉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来安慰我的人。母亲总是忙于工作,就算晚上她回来了,我告诉她这些她也只会呵斥我,让我到一边去。父亲根本不会理睬我,妈妈说过,爸爸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 我想我应该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领会了什么叫做“孤独”。走到位于巷子深处的家时,我已经不哭了,我只想找出那瓶紫药水来涂伤口。我不奢求什么安慰了,我只想要一点紫药水。 那时我家住在一排平房里,据说那是用储物小棚改建的住房。门是一色的铁门,都已经锈成褐红色了,轻轻一碰就掉锈渣。 我慢慢把脸靠近铁门,我听到房间里好像有声音,不算大,可是听上去有点怪。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 我有点害怕了,我觉得可能是父亲喝醉酒之后在发火。他喝醉后很少有不发火的时候,一旦发火,最先倒霉的不是妈妈就是我,再不然就是家里的东西。我不想被他打一顿,我今天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我悄悄把门拉开一点点,从门缝里朝里面看。 那是一间非常小的房间,统共只有一间。贴着门这边放着一个油漆成墨绿色的碗柜,柜子旁边放着液化气罐,柜子上面放着一个煤气灶。正对着煤气灶有一扇窗户,随时可以打开窗户把油烟放出去。现在这扇窗户是关着的,而且挂上我妈妈做的金黄色布窗帘。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黄黄的。 再过去一点就没有什么地方了,勉强放着一张小桌子,既是饭桌也当作书桌。桌子再那边一点就是绿色的钢管床,我一直不知道那算是一张双人床,还是一张大一点的单人床。平常晚上总是我们三个人睡在上面,这张床总觉得很小。但现在它却显得太大了,大的有些可怕。 他就在床上,双手被捆在床头的钢管上。上半身紧紧贴着床板,象是已经死了。他的嘴巴被封着,满脸都是水,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我爸爸在他身后,用力压着他的头。 我靠在门缝上,睁大眼睛。从门缝里我闻到屋里散发出来的味道,象是蔬菜放时间长了似的霉味。 门缝太窄了,我看不到父亲的脸,只能看到他放在那个男孩子身上的手。我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我本能地感到羞愧和惧怕。说不清楚是在怕什么,只是知道害怕。我慌乱得没有了主意,一瞬间我打算推门进去,一瞬间我又决定要转身用最快速度逃跑。但最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突然地,我发现他看到我了,他的脸转过来,目光跟我相撞。他在流泪,眼睛闪亮亮的。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目光,我读不懂他眼睛中传达的究竟是什么?是悲哀,是痛苦?是求救,还是别的什么? 别看我,别看着我。我帮不了你。我刚才还被那些坏孩子欺负。我连我自己都帮不了,还怎么去帮助你。 我慢慢地把脚往后挪,一步一步,倒退着离开了门缝。我贴着墙根一点点走开,一直走到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然后蹲了下来。我看着我裙子上,黄色的底上绿色的花,鲜艳得让人发晕。 这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他看上去比我大几岁。他在跟我爸爸干什么?为什么他要被捆住?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呢?她怎么还不回来?我想进去拿一瓶紫药水,我的膝盖很疼。如果我被爸爸发现了怎么办?他会打死我的,我知道他一定会狠狠揍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如果妈妈回来,我就这样告诉她。我在外面玩,我被那些坏孩子欺负了,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两手抱在后脑上,手腕夹着耳朵。我全身都在出汗,粘粘乎乎的。我不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不知道现在我应该做什么,没有人教给我这些。我只知道抱着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我的膝盖还很疼,一阵一阵撕裂似的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我的紫药水? 后来我可能是睡着了,因为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接着我听到铁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还有人的脚步声。我看不到我的家门,但我知道那应该是我爸爸出去了。 我站起来,回到家门口。当我轻轻拉开门的时候,我发现房间里的确已经安静下来了。爸爸已经不在了,但他还在那里,两手捆在床头上,脊背一起一伏。 我走进去,顺手带上门。他听到我的声音,略略抬起头来。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眼睛那么亮,他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我觉得他很像一只动物,他这种样子让我觉得害怕。 我蹲下去,从床底下拿出那瓶紫药水,然后又从地上捡起卫生纸卷,撕下一点卫生纸来。 我的手在发抖,倒紫药水的时候控制不住瓶子,药水泡湿了卫生纸,又滴滴嗒嗒地流到我膝盖上。药水直接流到伤口里,我想应该是很疼的。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抹完药水,又把瓶子重新放回去,把卫生纸扔掉。他还在看着我,象是在生气的样子。我想他是希望我把他放开的。 我不敢,我不敢。如果我放你走,呆会儿我爸爸回来会打死我。你别看我了,我没办法。我什么办法都没有。我只是个小孩。 我嘴唇蠕动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出声来没有。我想那个时候我的神经一定有点错乱,我像个傻子一样就那样站在那里,既不去帮助他,也不逃开。我一直在看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直到我确信我记住了他的脸,也记住了那一室的阳光。我从没见过我家里有那么美的阳光,金黄色的,像流动的黄金。 我说不清楚我当时在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觉得恶心。房间里的霉味混合着汗酸和紫药水的味道,床单有一半落在地上,躺在床上的陌生男孩,甚至还有阳光,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胳膊一直在扭动,当他把手从绳子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踉跄后退几步。但我仍然没跑。我想这下好了,他可以走了。他不是我放开的,爸爸不会打我。噩梦可以结束了,不论是谁问我,我都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封着嘴的布条解开,我以为他要对我说什么,可他没有。他慢慢地整理好衣服,然后走下床来,一直朝我走过来。他朝前一步我就后退一步,一直退到墙角那里。等我清醒过来,想明白我应该感觉害怕,并且逃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发现通往门口的路已经被他堵住。他比我高很多,我躲不开他。 他朝我伸手,想要抓住我。我左右闪了几下,最后还没有躲过去。他抓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很冷,像铁圈一样,在我脖子上不紧不慢地逐渐收拢。我想咳嗽,可是咳不出来。我无法呼吸,视线也开始变得朦胧。我记得我用力抓着他的手,但没有用,他一直没有放手,一直在用力,直到我昏过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那个孩子不见了,爸爸也没有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站起来,带着一种恍惚和茫然开始收拾东西,把卫生纸放回床头上,把床单铺好,把捆在床头上的绳子解下来扔掉。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一直在咳嗽。开始擦灶台时,我看到我的眼泪掉到了台面上。 那天晚上妈妈先回来,然后开始做饭。她一直在跟我聊天,我也跟她胡扯着。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我只是说了我下午被那些孩子欺负的事情。爸爸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喝醉酒了。我当时在床脚那里睡觉,朦朦胧胧地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没有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这就是我的全部噩梦。多年之后,我开始对这种事情有所了解,我才终于明白我那天下午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我不再惧怕,只觉得悲哀和歉疚。我想我是有罪的,我父亲的罪过同样也是我的罪。我要赎清这种罪,否则我一生不会得到安宁。 我看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甚至还有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心理学书籍。我觉得这些对我都是有用的。我要找到那个孩子,如果我能找到的话。我想用我的力量尽量帮助他,或者是跟他遭受过类似经历的那些人。我想当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但我要尽力。 因为这是我赎罪的唯一方式。
我用了将近一个礼拜来思考这件事情的始末。思考我跟他纠缠在一起的命运。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明天,就是明天,我要告诉他,告诉他我们命运交错的那一天,告诉他他那天“杀死”的小女孩就是我。 我不知道他会对我说什么,我也不想思考那么多。我只能做我想做而且必须做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请给我们一点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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