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似箭,玉卿扬鞭催马,马儿扬蹄飞奔向临安而来。
她现在是一对归城夫妇的小丫头,因为在临安她男装很多人都是认识的,女装倒容易蒙混过关,她派若砚乔装官兵快马在十里外探路,一有情况及时前来通报,这次回京无异于飞蛾扑火,她在心里缜密地安排了一下,秦桧也许还不知道她已逃脱,听说他忙于打压主战派,可能一时顾不上她,如果他得知消息,必定派人在水路搜捕,不会想到她要进城,即使猜到她要进城,一定会在城外小路上设卡,思量再三,她决定走官道,确定没有纰露,几人乔装一番进京来。
红玉掀起布帘,“卿姐姐,要不要喝水。”她满头珠翠衣着华丽,眼角还有些鱼尾纹,俨然一位中年贵妇。
玉卿摇摇头,玉儿坐回身,望着身边贴了一脸大胡子穿着绮罗,活似一个老员外的文进无奈地摇摇头。
文进抓抓头不自然地摸摸假胡子探出身:“玉卿,我来赶车,你吃点东西吧,我们脚不停走了一天了,你什么都不吃怎么撑得住呢?”
玉卿再使劲扬鞭,“没事的,天下哪有老爷赶车丫环坐车的道理。”
“哎,不如这样,”玉儿也探出头,“卿姐姐,你来扮老爷,让文进扮大脚丫头,怎么样?”
文进立即吹胡子瞪眼睛,“玉儿,你说什么?我这个样子怎么扮丫头,猴头还差不多。”
“哈哈——”红玉笑得花枝乱颤,“我看不是猴头是兽头!”
玉卿再扬鞭,这一路来如果没有文进玉儿陪她说说笑笑,她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够坚持下去。
有时候人的意志真的很奇怪,这一天来水米不沾,她竟一点不饿,一点不觉得累,她不能倒下去,哪怕血肉耗尽只剩了累累白骨也要走回去,为的是看他一眼,探听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她心里很清楚,楚杰十有八九已经遇害,可是她又不愿相信,也许没有那么坏,也许奇迹会出现,也许……她狠狠地再扬鞭,不要想,不要想,临安马上要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若砚远远地奔驰过来,在近前勒住马身,气喘吁吁说:“大……姐,前面有一辆官车过来了。”
玉卿勒住马车,“有多少官兵?”
“他们虽打着官号却并没有什么官兵跟随,只有两名仆役跟着,车里好像是些家眷。”
既无官兵想来无妨,只是……玉卿回头看看车里的文进和玉儿,还有不足十里就到临安了,这两辆官车必定是从城里出来的,现在她宁愿不冒这个险,“我记得前面不远南面有一条叉路是往流霞镇的,我们赶到那条路上让过官车再说。”
“好,”若砚回转马头,几人快马加鞭,不一会儿上了叉路。
张铁牛一家人带着楚杰乘两辆官车匆匆出城而来,他向上慌称要回乡送老母和妻子,并没人引起旁人的怀疑,岳飞被捕后,一大批前线回来的官员被罢免,他自动请退,自然无人阻拦,一出了城他便吩咐加快速度,流霞镇是临安重镇,有官兵屯集,过了这个镇,就会相对安全,一家人脸色凝重,在心里暗暗祈盼快快出了这事非之地。
淑贞将楚杰的被角掖好,楚杰忽然坐起身,挣扎着向车外爬去,淑贞拉不住他,慌忙喊铁牛过来,楚杰爬到车后,掀开布帘,不声不响坐下来,眼睛死死望着越来越远的临安城,铁牛没有阻拦,临安对楚杰来说实在是有着牵扯不断的恩仇爱恨,也许他在怀念什么吧……
前面流霞镇已遥遥在望,玉卿停车跳下来,紧紧衣袖,忽然发放在袖内的蝶钗不见了,忙四下寻找,刚刚明明还在袖子里,难道是刚才赶路的时候掉在路上了?她飞身上了若砚的马,说:“我回头去找样东西,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文进跳下车拽住她的缰绳,“哎,你不是想自己进城吧,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怎么碰了一辆官车你就变卦了,这是官道自然会有官车了,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文进,我不进城,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丢了,我沿路找一下,如果没有马上回来。”
文进不松手,“玉卿,你的话我可不敢信,我们还是在一起,省得你被抓了,我还得去劫狱。”
若砚走过来说:“我跟你一起进城!”
“我不是要进城,真的是要找东西。”
“我不信,反正有我在,你就不能一个人行动,我让你去了,玉儿决饶不了我。”
红玉跳下车来说:“文进,若砚,你们俩个脑子有毛病吧,我看卿姐姐真的是丢了东西了,你们让她去找找嘛,有这儿功夫她已经回来了。”
文进一手拉着缰绳,说:“你怎么知道她真的丢了东西?我看她是怕连累我们。”
红玉上来一把打掉他的手,“她哪里那么会作戏,我看她刚才着急的样子根本不是装出来的,”把缰绳递给玉卿说:“卿姐姐,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玉卿赶回官路,下马来回仔细地查看,迎面一辆官车,赶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家丁,官道并不宽,玉卿低了头将马靠向路边,路边的荒草里有什么闪闪发亮,她急忙走过去,半枚蝶钗静静躺在那里,拾在手心轻轻地吹去尘土,对面的马车轰隆隆地急驶着擦身而过,心莫明其妙慌慌地跳起来,她有心悸的毛病,可并不常犯,她拿起马鞭,心却越跳越快越跳越痛,攥住心口伏下身子,一种被分割的痛让她不能支持。
冥冥之中,究竟是什么在操纵着人的命运?
她突然向回望去,对面那辆车后坐着一个年青人,明蓝的布衣,头发梳得很整齐,他一手攥着胸口正呆呆地望着她。
“哥——”她用尽全力喊着,不顾一切向他冲去,泪水,在一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看不清他了,可是,那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前面的车子猛地停住,楚杰被这一颠,跌下车来,玉卿扑上去抓住他,“哥,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她又哭又笑地推搡着他拥抱着他,“哥,你真的没有死……”
楚杰还是保持着那个姿态望着她。
“哥……哥……你……你怎么了?”狂喜生出了惊疑,他们对视着,但他的目光空无一物,“哥,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他的目光穿透了她不知落在什么地方,惊疑变成彻骨的恐惧,“哥,你说话,我是卿儿啊,哥,你究竟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她要扶他起来,发现他的一条腿缠满了白色的绷布,“哥,你的腿……”
车上的人围拢来,一位年轻的夫人蹲下身看着她:“卿儿?你是玉卿?”“你,你是谁?你们……”她护住楚杰看着他们。
“我叫何淑贞,楚杰的事我们慢慢讲给你听吧。”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