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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杰因在船上漂泊数日又负重伤,一时不能起身,玉卿汤药照看,夜不解衣,如此三日,楚杰心中不安。 是夜,玉卿给他吃过药关好店铺,又坐在桌前看书,楚杰见她灯下摊着书,用手支头合着眼睛睡着了,欠起身叫:“这位仁兄?”连唤三声没有回应,提高些声音叫:“仁兄醒醒!”玉卿一下睁开眼,迷迷糊糊应着:“什么事?喝水吗?”楚杰勉强支起身体:“仁兄如果困倦,不如到床上来歇息。” 玉卿完全清醒过来,愣了一下才说:“不必客气,我再看会儿书。”楚杰诚心诚意劝道:“哪有这样用功的,仁兄白天还要做生意,晚上不休息,身体如何吃得消,”“没……没什么……兄长不必……”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停了一下,说:“兄长不必客气,小弟年少于兄长,名唤玉卿,兄长不必自谦。”“玉卿,”楚杰心里称赞,真是人如其名,灵秀飘逸,温润如玉,在江边初见他时,还以为是个女子,“我叫你卿儿可以吧?”玉卿全身一震,这个名字好熟悉,又是如此陌生,那是前生的事了,只有爹娘唤过的闺名,隔着生死时空这是又从哪里唤了回来? “你如此勤奋,着实让人钦佩,但读书也要讲个章法,你这样不顾惜身体,死读是不行的。小兄也是寒窗十年,略有些心得可与贤弟切磋。”玉卿一时心潮澎湃,很久没有听过如此亲切的淳淳之音了,李公不识字,只能照顾些生活琐事,哪里知道她心头的万般苦楚,一时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楚杰见她不动,挣扎着要起来,“卿儿,你到床上来歇息吧,不要再读了,”这一动伤口疼痛,“哎呦”一声跌坐下来,玉卿只得过来低头坐在床边,楚杰也半坐着:“卿儿,休听那些头悬梁,锥刺股,读书读得那样不情愿不甘心,不如不读,强迫自己去读,哪里读得来什么心得长进呢,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岂是悬梁刺股能读出来的,读书要心诚心静,你会发现这书中不仅有黄金屋颜如玉,还有社稷江山,天下大事,苍生百姓。如今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读书人更有这个责任!想我父亲饱读诗书,到头来病死他乡,空有满腹抱负,没有施展之机,可惜可叹!读书若能有益国家,有益黎民,才不枉然!” 玉卿心头豁然开朗,这些话似乎正是自己所想,可是苦于无法清理头绪表达出来,不想今日忽被楚杰道出,“我幼时读书纯粹是为了好玩,粗读一些百家姓,母亲也浅浅教了一些书,从未进过学堂,后来父母俱亡,流落此地,幸得爹爹收养,读书是为了一桩心愿,听兄长之言,实在惭愧,我也是枉读诗书,差点辜负了父亲在世时的一翻教导,”她不自觉地忽略了人称,把“小弟”换成了“我”,楚杰听她的身世,也是一怔,怪不得见她眼中总是有拂之不去的哀愁郁郁,“原来贤弟身世也是如此堪怜,贤弟孝敬之心可敬可重,只是这样通宵达旦是不可取得,我比你年长些,粗懂文史,等闲来我与你共同切磋领悟,岂不更好?” 玉卿听他这样说心里欢喜,连忙起来行礼:“听兄长言语定然是个饱学之士,若能得兄长指教,真乃我……小弟之万幸!如此见过师长。”低头行礼,楚杰连忙扶他说:“卿儿,不必如此,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直呼我的姓名就好了。”“这……怎么好?”楚杰想了想说:“你我年岁相仿,如此投缘,不如认为兄弟,省却这许多客套。”玉卿高兴地点头。 楚杰下不了床,玉卿便上床去跪倒,楚杰也勉强跪好。夜色清润,花影横窗,一灯如豆在桌上闪闪烁烁,纬帐之中,两人叩首盟誓,结为兄弟。 玉卿双手合十向天默默祈祷:“爹,娘,女儿如今不再是孤苦伶仃一人了,女儿擅自做主为你们认了一个真正的儿子。”叩拜完毕,楚杰拉她的手说:“卿儿,时候不早了,歇息吧!”玉卿猛地缩回手,红了脸,心里懊恼自己的扭捏作态,又不知该如何掩饰,呆呆坐在一边,低头用手指绞衣袖,楚杰见她如此,笑说:“你这般模样,倒像个大姑娘。”一句话惊醒了她,自己一直是男装,怎么在他面前失态起来,楚杰的目光清朗朗的注视着她,难道是害怕他的这双眼睛,在那清澈的目光里,她好似无法伪装,无法遁形,“哥,我从小一向独睡惯了的,所以一时有些不习惯,”“这……”楚杰见她一双眸子似有些凄恻,不安起来,“不如我在地上打地铺,你到床上来吧,你好几日不曾躺卧,怎么行呢?”“不用,不用,你身上有上伤,地下太凉,这样吧……”玉卿瞥见桌上昏暗的油灯,下床将灯移过来,放在床中间,“哥,这盏灯放在这儿,我小时候就怕黑,这样就好一些了。”另抱了一床被子放在床外侧,楚杰见她布袜也不脱,只当她体弱禁不得风寒,便嘱咐:“我这床被子与你盖吧,这八月天气,我不冷的。”“不用,不用,你身上有伤,自己盖吧。”玉卿着急地推辞着,合衣钻进被中,向外躺下,楚杰偷偷把自己的被子与她盖了,这才睡下,玉卿满身是汗不能声张,只好忍着。熬了三日,也实在撑不住了,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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