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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位于钱塘江畔,八月十八日是潮讯最高期,先朝将这一天奉为“潮神生日”举行隆重的观潮庆典,介时达官要人百姓居民各色人等倾城而出,争相观看,车水马龙,彩旗飞舞,盛极一时。 这天清晨,红玉早早地打扮整齐来找玉卿去观潮,李公对玉卿说:“玉卿,你跟妹妹去玩吧,你到临安还没观过潮,今天就去见识见识,店里有我呢,带好妹妹别挤丢了。”玉卿在扬州时便听说钱江潮的盛名,可惜无缘亲见,听李公这样说心中欢喜,解下腰中围裙,辞别爹爹,与红玉出门向侯潮门而来。 穿过御街时,见文武百官驱车乘马,浩浩荡荡,只是圣上避乱于明州,声势不如往年,红玉拉拉玉卿小声说:“卿哥哥,你会游泳吗?”玉卿摇摇头,纵然幼时顽皮,爹也不让一个女孩子去学游水的,“咳,那你做不了弄潮儿了!”“弄潮儿?”玉卿疑惑地问,“弄潮儿都不知道,就是……咳,算了,我也不给你讲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快走吧!” 俩人随城中百姓来到钱塘江边,江边早已人满为患,挨挤不动,达观贵人们在临岸酒搂高处入席,这些位子都须提前预定,此刻恐怕百金也难购一席之地,凭着身小灵巧,俩人钻过人墙,站在江堤边。 四周人声鼎沸,百姓们争着踮脚伸脖向江面上观望,渐渐听到隐隐的海潮声,好似云层中滚动的郁闷的雷鸣,又似天神暴怒前强压在喉间的低吼,隆——隆——随着吼声,江面上水天一色处浮起一条银亮的白线,灿若烈焰强光,在阳光下灼灼生辉,白线逐渐向前推进,由缓而急,由急而快,霎时越来越快,长空轰然炸响,声如万雷共鸣,白线陡变作一堵巨浪砌成的玉墙雪岭迎面扑来,刹那间白浪滔天,山鸣谷应,好似千万面战鼓在耳畔齐擂,眼前潮水吞天沃日,喷光吐雪,直似沧海横流,好像将天下百川之水尽数倾泻江中。 玉卿初次观潮直惊得目瞪口呆,潮水来得快去得更快,顷刻似有一支巨浆将波涛齐齐推当回去,这时百余名青年,披发纹身,手举红旗,脚踩滚木,争先鼓勇,跃入江中,潮头马上像被激怒的巨兽,狂暴地返身咬上来,青年们迎溯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之中,腾身百变,高舞大旗,不让旗被水沾湿,万顷巨滔中,他们竟相比赛,各出奇招,互不相让,其中一人赤红的背,头发也染作赤红,巨浪卷来眼见要将他连人带旗吞没,只见他猛地将红旗向天空一掷,同时自己翻身潜入浪底,再浮上时浪已退去,他腾身一跃接旗在手立于涛头,百姓们欢声雷动,玉卿红玉也不禁大声叫好,玉卿猛然领会了“弄潮儿”三字的含义,果然将钱江潮百般戏弄! 潮水又至,这一次巨浪中似乎卷着一个庞然大物,江中弄潮儿齐声惊呼,原来一艘翻倒的大船卷在浪中,船上人飘溺已去大半,剩下的抱桅攀舵,在怒潮中岌岌可危,巨浪将船送过来又吸回去,似猛虎吞噬弱肉前的恶意戏耍,岸上人纷纷找出挽挠钩去钩那船,无奈距离太远无能为力,此时众人已无心观潮,都为船上的人焦急叹息。 这时那个赤发人攀援上岸,接过十几把钩挠,跳下水去,掷给另外弄潮儿大叫:“随我来!”迎着潮头向船靠近,离船丈许,齐下挽挠钩,玉卿看得分明,一个青年男子右手抓着桅杆,左臂似乎抱着一个箱子,赤发人欲钩桅杆,不料探出的挽钩正钩在他右臂上,撕下一块皮肉,赤发人也是一惊,重又下钩,奈何浪中水雾迷蒙,看不分明,男子被钩伤几处,鲜血浸漫,玉卿惊出一身冷汗,这时男子将左手箱子提柄咬在口中,腾出手来捉住桅杆,右手奋力一伸抓住赤发人伸过来的挠钩,鲜血从他的手掌浸出,被潮水散尽,日光下那红色的泛光的液体刺痛了玉卿的神经,她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似乎又至身于茫茫长江之中,薛忠浑身鲜血模糊,但怕她被挤跌出船外,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受伤的背抵住船舷上的铁索,血不断沿着铁索淌下来,马上被江水洗涤一空,她紧张得全身僵硬,手心攥湿。 此时,江中其余人也已勾紧船舷,众弄潮儿一起用力迎合着潮水的去势,将船一点点拖近堤边,早有百姓下堤去接应,将众人扶上岸来,救下的十几人,投亲靠友的,留宿客栈的,也有好心人请去家中暂住的,纷纷散开。 那个青年男子多处受伤,走不了几步晃了几下,直直倒在地上,血水淌了一地,气息奄奄,怀中还紧抱着那只小箱子,玉卿拉着红玉挤到近前。 男子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着,伤口浸了盐水想来疼痛难忍,玉卿探了探他的鼻息,匆匆对红玉交待:“玉儿,你在这看好这个哥哥,别离开,我回去喊我爹。”说完发足向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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