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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风萧萧站立在那里，镇定得像一棵松。
他们一人从他的左边劈了下去。
一人从他的右边劈了下去。
风萧萧左边的头发掉了一缕，右边的头发也掉了一缕。
像柳絮一样，掉在了地上。
风吹起，把他落在地上的头发吹散了。
风萧萧站在那里很安静。
他静静地在那里立了几分钟，我们都忘了说话，除了惊骇。
之后，他问，你们劈够了没有？
那两人说，够了！
风萧萧说，没劈够的话就继续，还可以劈掉我身上的肉。
他们看着风萧萧说，我们其实并不想劈你。你是英雄，从我们劈向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觉得你是英雄了。英雄是不可以乱劈的。英雄不是乱草，乱草劈了没了就没了。可英雄劈了想要，都再要不了。
风萧萧说，你们不后悔！
那两人说，不后悔！
风萧萧说，我是土族人！
那两人已做好了死的准备，把刀扔在了地上，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风萧萧说，你们不要准备死。我不杀你们！
然后，他们对着风萧萧鞠了一躬，同时又叫了一声：英雄。
风萧萧没理会他们。
这个时候，我才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可这个时候，事情又并不严重了。
我奔向了风萧萧，一把抱住了他。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一具尸首，其实不是。风萧萧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我抱住了他，他并不感动。
我流泪了，不知是感动是伤心还是怎么的。
反正，我流泪了。
风萧萧没因我流了泪而感动。他说，你回，一手仍指着界碑，指着西厥那广阔的天地。
我擦着泪摇了摇头说，我不回。
那两人说话了，你不回就不回，可以跟我们走的。
风萧萧瞪了他们一眼说，她不能跟你们走，也不能跟我走，反正得回！
那两人说，我们都跟你走。
我说，对，我们都跟你走。
风萧萧沉默，他头发因为被劈了，乱了。被风吹得像一堆草在摆动。
他的衣袖也在摆动。他腰间的刀，在摆动着的衣物间躲躲闪闪，抖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来。
风萧萧的帅气，就在这样的冷淡中显现出来。他的男性美，也在这一刻展示出来。
经意间和不经意间，我很容易发现风萧萧的帅气。包括他少有的丑陋，在我看来，并不丑陋，我甚至更爱着他的丑陋。所以风萧萧摆脱不了我，就像他隐藏不了他身上的浑身帅气，也像他摆脱不了他身上少有的丑陋一样。他摆脱不了我。
我很少发现，世上的男人能有像风萧萧那么帅气的，能有这般英雄气概的。或许，他就是我一生中的发现，也是唯一的发现。所以，我把自己的心跳和内心的激烈都根植在了这种发现里。我不能离开他，一生一世！内心里的跳动和燃烧这么告诉我！
我不能没有他，一个对我不弃不离的男人。他的这种冷漠，像火一样，更严重地灼伤了我，我发誓。
风萧萧说，你想跟我走，得说出一个理由来。
我说，理由就是想跟你走！我心里柔弱，口里却不服输。
风萧萧听了，笑。
我看着风萧萧的笑脸说，你脸上结了冰。
这回他懵懂了问，脸上怎么会结冰？
他仍是一笑，憨态可掬。
我说，这回没结冰了。
那两人说，你这个都不懂。
那女人说，女人的心事你都不懂。
那男的说，说出来的，就不是理由了。
风萧萧紧锁了眉头，沉思片刻，然后大大咧咧地挥了一下手说，走就走吧！
于是，我们四个人一块儿出发了。
临走前，那两人说话了。我们苗疆跟你们是仇敌。现在，我们不是仇敌，至少在从这回到土族和苗疆以前我们都是朋友。江湖险恶，我们可以走好长一段路。等你到了土族，我也就到了苗疆，我们是邻近的族友。等我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再去做敌人也不迟。现在我们得好好地配合，一起对付那些路上的恶霸和土匪，包括那些蔑视我们的汉人。
风萧萧又是一笑，算是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表示同意或不同意别人意见的时候，都回以这样的笑。不过这回，大家都清楚了他的笑。
天开始飞起了雪，好大好大。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
我说，下雪了。
风萧萧说，不是雪。才八月，雪不会来得这么快！
那两人说，不是下雪，是峨眉大师来了！
我说，峨眉大师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两人说，有人杀了他们峨眉派的人。
大家的话还没说完，峨眉大师就落在了我们的面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雪没了，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我叫了一声，雪没了。
那两人说，你快逃，峨眉大师来了。
我慌了，看了看落在我们面前像鹰一样恐惧的人。说了一声，好厉害的内功。
突然，我想起父亲以前说过中原的铁青、火花、雪崩和虎狮来。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大脑，我叫了一声，雪崩。
那两人说，对，峨眉大师就是雪崩。
那两人继续对我说了一声，逃！我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眼露凶光的雪崩，又看了一眼风萧萧和那两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逃。
峨眉大师夸张地笑了几声，天上又飘下了几粒雪。她说，你可以走，不必逃。然后又指了指风萧萧说，你也可以走，不必逃。
那两人身上开始发颤了，浑身像在筛糠，抖得厉害。
峨眉大师笑了，看上去笑得很夸张，有讽刺有高高在上的味儿在里面。
风萧萧说凶了她一句，笑什么笑。接着又用命令的口吻说，不准笑。
峨眉大师果真没笑了，她的脸阴沉了下来。
她对着风萧萧说，你是什么人，敢在我雪崩面前撒野。
风萧萧不屑的看了看她，也一脸的阴沉。
峨眉大师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走。
风萧萧没搭理她。
峨眉大师说，你管闲事的话连你一起杀，本来跟你没仇，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风萧萧说，他们现在成了我的朋友！
峨眉大师说，就他们也配成为你的朋友。
风萧萧说，这我管不了，朋友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只要是人都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个男的反驳风萧萧的话，人跟狗跟任何动物都可以成为朋友的。
风萧萧，看了看他，看样子也赞成他的观点。
峨眉大师说，那么你们就是找死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说着天地一片昏暗，雪又下了起来。
我知道，那是峨眉大师在发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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