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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现在那沙克总算明白自己是真被耍了。 眼前几乎每一个人都无比熟悉:一脸如释负重的马修;因为紧张而正立的分舰长阿德拉少校;微笑着的娃娃脸飞行大队长崔尔上尉;依然稳重矜持不拘言笑的白发老人弗列德加中校——是左翼的调度长;还有一位银色长发,美地散发着健康光辉的女士,眼含笑意看着青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站在门边一脸奸笑的拉尔夫!鬼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那沙克拼命抑制着自己想要把那张笑脸撕碎地欲望。牙根咯吱咯吱的响,气的手痒痒。 当然,鬼不知道拉尔夫为什么在这里。那沙克不是鬼,所以他大概知道。 然而这个已经快气疯的年轻人却没有首先发难于拉尔夫。而是庄重的行礼,为了面前美丽的银发小姐。 “您好,美丽而尊贵的小姐。敢问您的芳名?” 银发的女子显然被这个年轻人不合时宜的礼貌惊了一下,立刻爽朗的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百琳。百琳*唯。”几声僵硬的咳声从一角传来,银发的百琳小姐翘起形状优美的嘴唇,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哦,现在是马修*堪勒斯的未婚妻。” 盈满彬彬有礼的表情立刻被心灰意冷取代。那沙克失望的叹着气,以杀死人的余光死死盯着门口“前辈加恩人”。缓缓的向现场所有人发起了责难。 “好了,现在谁来告诉我,究竟我被耍到了什么程度?还是我自己来猜?” 沉默半饷。拉尔夫斜着眼睛,故意不看老友恶狼般的眼光。 终于,众人踢出来了牺牲者——崔尔上尉涨红着脸,端正的行了军礼,结结巴巴的向“前”总指挥官汇报。 “报,报告上校!第七舰队伙同第二舰队的二、三调度中队叛变了!” 看着崔尔粉嫩可爱的娃娃脸,那沙克也不好口出脏话。何况还有位优雅的女士在场。 “好吧。”那沙克喘了口气,沉重的点点头。 “阿德拉!把第七舰队一中队划分为六组,轮流在母舰上空巡视!” “是!” “弗列德加上校到总控制台,命令六中队调五百舰在基地周围十光年内布圆形网!每舰相隔距离在一百法里(一法里=1046公里)之内!侦测雷达效率全部打到50%!五小时换一班!其余六中队侦察舰原地待命!” “是的。” “崔尔!第七飞行中队回主舰休整待命!” “是!长官!” “拉尔夫。二舰队二、三中队暂时编为第八中队,战舰和运输舰分类整和。由马修接任中队指挥官。” “是,那沙克上校!”拉尔夫别有用心的笑着,随即将还有疑惑的马修拖出门去。 “百琳小姐。” “咦?我也有任务吗?” “是的。请您到待客室喝杯咖啡,休息一下。三个小时后一定要光彩照人地再到总指挥塔来。” “多谢您的关心。”银发的美女微笑着,以毫无声息的脚步从屋内消失。 随着所有人纷纷离去,屋内又恢复安静。那沙克瘫倒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中,凝望着绘有展翅雄鹰的天花板。疲倦随着慵懒的褐色发丝涌上来。 是该理清思路的时间了。 太阳似乎一点也不怜悯这个孤寂的小基地星。自深水自制域的庞大舰群停靠在这儿以来,已经三天。或许是附近大型陨石群的遮挡,三天,没有人见过一丝阳光。不过,这到是省掉了开启外线防御壁的麻烦。也造就了另一种美丽。宁静深邃的太空港上,每一处都闪耀着辉煌的灯光。灿若繁星。 其中最美丽的,同样是最精良的,莫数在所有星光拥簇下静静依偎大地的三艘天照级全能主舰——黑猫,苍鹰,红龙。 与此同时。这庞大舰队的曾任指挥官,正站在数千米的指挥塔上,凝视着苍茫夜空。 没有失望、落寞、无奈、厌烦;也没有喜悦、希望、踌躇满志。那沙克究竟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辨不明。不明不白的陷入两个圈套中,哪一个是帮他?哪一个是害他?至少现在谁都不知道。两边都是朋友,两边都是信任的人。天平的一边是拉尔夫,一边是马汀斯。孰对孰错? 马汀斯………… 手心撑住眺望台,那沙克慢慢闭了眼睛。 深邃的宇宙也在凝视着眼前寂寥的孩子,用宁静代替了叹息。 拉尔夫推开眺望塔控制室的门时,那沙克依旧是那样站着。面无表情,闭目沉思。 一向以奸笑闻名的拉尔夫收起了习惯表情,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身凝重。轻轻带上门,倚在冰凉金属墙上。褐色双瞳从有机玻璃外苍默无边的太空扫过,停在几米外年轻人的身上。 十四岁踏入军营,十六岁作为预备役出征,二十岁荣升中士,二十三岁第一次领兵出征,二十七岁位列第七舰队总指挥官,二十八岁名入上校。眼看着仕途如日中天,即将登上将相之位的青年,突然辞职退休。 为什么? 位高爱才的李奥贝斯上将想不通;一样厌恶战争的拉尔夫想不通;七舰队所有人都想不通。因为从始到终,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那沙克。或者那沙克根本不屑于被人了解。 拉尔夫现在也同样迷茫。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莫名其妙的叛变,莫名其妙的追随。也许真的有一只冥冥之手操纵着世间苍生,将这里所有人拉下深渊。 那沙克……褐色红发的男人摸着自己三天没刮的胡渣苦笑。 许久,那沙克仰胸深呼着空气。睁开眼睛。目光以没有先前的焦躁,却仍然迷茫。 “如果战舰的灯火变成星光,那么现在肯定是最美的景色。” 似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讲给背后年长十岁的挚友。 “拉尔夫。这世间,最不应存在的就是战争。” “即使现在双手向政府军投降,也只有死路一条。况且,已经开始了。” “那就是所谓的理由吗?” “你有选择吗?那沙克。” 年轻的指挥官沉默不语。 “以后再去找所谓的混蛋理由!那沙克,即使这一次我没有动,忠于你的舰队没有动!你以为自己能安稳多久?凭能力,深水政府军会放过你?联邦能放过你?共和军、独立军、中立自制国可能放过你?老天能白白让你淹没在市井街道?那沙克,如果你还在做着递上辞职信时天真的美梦,现在该醒了。深水政府高官对你的仇恨、嫉妒、不会因你离开而减少半分。你难道愿意以莫须有的罪名龌龊的老死在深窗铁狱?还是轰轰烈烈的败死在战场?即使你愿意向那些无能的政客混帐们低头,我不愿意!第七舰队不愿意!到那个时候什么人去领导他们?那沙克。老天注定了你不可能有片刻平静。” 长篇大论说完,两人不再争执半分。 良久无言。那沙克突然反常的晃着脑袋笑了。“拉尔夫!这就是所谓犹那克勒族的执念吗?” 太用力紧握,军帽变成成了皱巴巴形状。拉尔夫看着自己的军帽也开口笑了。不是以往讽刺的笑脸,而是欣慰。 “或许吧。我一直都以身为犹那克勒族人为荣。干脆就当是被我拉下水吧。从今以后你的命运不是地狱深渊就是星辰大海。我,拉尔夫。用这条命去赌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凝视着拉尔夫极度肯定的双眼,那沙克点点头。再次仰望太空,乌黑的眸子重新找回光亮,迷茫已被拭清了许多。 漆黑深邃紧紧包裹的太空,遥远之处,一颗星开始迸发光芒。将四壁的一切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