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祖籍湖南,现居深圳,2004年五月开始进行小说创作,有短篇小说《千层底》,中篇《五棵杉树》,长篇《生活,真他妈的》等作品,目前正处于长篇小说《十里长堤》的写作中。
五月,祖籍湖南,现居深圳,2004年五月开始进行小说创作,有短篇小说《千层底》,中篇《五棵杉树》,长篇《生活,真他妈的》等作品,目前正处于长篇小说《十里长堤》的写作中。
最新更新章节
阅读《十里长堤》的全部章节
家乡那条十里长堤的延伸,是从我那些鸿蒙伊始的记忆里开始的,而那些记忆来自于我父亲的讲述。这个喜欢在酒醉后追打我母亲的男人,在我童年时期,常常喜欢坐在夕阳里,用干劲有力的双手紧箍着我柔嫩的身子,将我抱坐在他两条坚硬如铁的*上,然后用他像杂草丛生一般长着一层黑硬胡须的下巴来回摩擦我的头顶。这时候的父亲,有着说书先生一般惊人的描述能力。
说完后巫师拍了拍*,整了整被拉歪了一角的长衫,背着双手飘然出门,他的脚步踏在那我家门前那条黄土大道上时显得尘土飞扬,犹如滚滚狼烟。父亲盯着巫师在扬起来的尘土中慢慢远去的背影,目光呆滞,脸上的表情如遭雷击。
父亲从河里爬起来后就像个落汤鸡一样往家里拔足狂奔,他沿着长堤奔跑的姿势如同迎风疾驰的野马,这天早晨我父亲听到自己身上被水浸湿了的衣服在这种高速奔跑中哗然作响,如同一面在狂风中翻卷的旗帜。
我母亲在守孝七天后就跟着我父亲走进我家里,在我祖父无比惊讶的目光中,我母亲清脆地对着他叫了一声爹,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做起我祖父的儿媳妇来。我祖父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后,嘀嘀咕咕地说,抢走老子一条猪腿,没想到还真他娘的给老子换了个儿媳回来了,看来我这些年来的猪没算白杀。
我父亲取下墙上那把已经生锈的的屠刀,啪地一声掷到祖父面前的时候,他看到我祖父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有着临死前的那种绝望。
父亲沿着长堤仓皇而逃,母亲挥着镰刀在后面紧追不舍。由于多年来酗酒的恶习,我父亲的奔跑已经失去了多年以前的那种矫健,他背上,头上,手脚上,一路上不断地遭到了我母亲手中镰刀雨点般砍杀,呈现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景象。
当父亲对我祖父的工作成果不满意的时候,我祖父就会得到一碗沙石含量很高的米饭。那是我父亲用我母亲喂鸡剩下的米煮出来的。这些饭吃在祖父嘴巴里的时候,可以从他嘴巴里面听到一种类似于老牛嚼草的声音,我常常从这种声音里去推测祖父嘴巴里那种飞沙走石的场面,这种推测让我为祖父嘴里那几颗苍老的牙齿担心不已。
父亲这种在高兴之后马上接着流泪的滑稽形象,有如一团迷雾笼罩了我茫然无知的童年,我始终无法去解释父亲在那一刻所留给我的这一形象,正如我无法解释天理人伦。
成年以后,我坐在黑暗中回顾家史时,多次想从我纷乱的思绪里分晰出这条死亡之线的形状。这时我的脑海中总会长满一丛青青的狗尾巴草,它们的随风摇摆使我的记忆变得杂乱而模糊。
那一天我最后一次看到了哑巴哥哥活着时候的面容。这个在我记忆里很少有过微笑过的孩子,在看到我父亲迎面走来时,他那张远离阳光的脸上挂满了生动的笑容,犹如一丛盛开在我家乡田埂间的野菊花。
父亲在那天早晨里对我母亲进行了不可思议的背后偷袭,从而以游手好闲的形象从我祖父手中接过传宗接代的任务,并从此画下我家的生命之树。多年以后,这棵柳树依然枝叶繁茂,它在那个春天里以势不可挡的姿势抽枝发叶,而我家史中的生命之树却仿佛遭受一双无形之手疯狂摇动,枝叶纷纷抖落。
对于生命中这些奇异的重叠现象,多年以来我一直疑惑不已。面对一把屠刀,我就可以闻到我哑巴哥哥出生与死去时的气息,这时我记忆会步入一个关于我哑巴哥哥生死的迷宫。它与那株盘亘在我记忆中的柳树一样,以八卦图腾存于我的回忆之中。我的朋友们,你们能否解开生命之谜?
母亲表达悲痛的方式令我至今难忘。当她看到那个与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哑巴儿子死去时,我母亲没有像父亲一样被悲伤弄得不知所措。我看到母亲像一尊神圣的佛像一样端在长堤上,面带微笑,目光有如两条青青柳枝垂入河中水面,潺潺的流水中里淌来了她的记忆?
我父亲所赐给我的那种与母亲长久以来的格格不入,却往往使我那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对母亲所产生出来亲近感在我对母亲的恐惧感面前畏缩不前,那时的我多么像一个左手拿矛右手拿盾的家伙,站在对母亲的两种对立情绪之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昏头转向。
母亲的胸膛紧紧地贴住我的前额,我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于母亲内心深处的母爱。这种母爱在我父亲很不负责任的百般阻挠之下,在母亲体内深藏了近十年,当它从母亲内心深处暴发出来漫过我童年的心田时,长久以来远离母亲怀抱的我在那一刻深深地陶醉于母爱的温情之中。
这群被卡车拖来的城里人,在那个时代里,当他们脸上挂着白嫩的肤色混入我那群穷困潦倒的父老乡亲当中时,就像几只白嫩的馒头掉入了一堆窝窝头中间一样,显得是那样的耀眼和引人注目。知识青年四个字在那个年代里迸发出绚丽光环,有如我家乡那条黄泥大道上漫天飞扬的尘土,将这群懵懵懂懂的城里人昏天暗地地笼罩。
在随后而来的悲伤里,心乱如麻的村支书以哇哇大哭的方式,对葬送于金花之手的清白家史表达了悲痛之情。尽管他当时已是年近花甲,但他惊慌失措的哭声却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嘹亮。这种哭声穿越母亲的记忆再次回响在我成年以后的耳中时,我对那个时代生活在我故乡土地上的父老亲乡们充满了崇高的敬意。
在我母亲随后而来的讲述里,她在形容金花像我爷爷钓鱼那样将知青钓进房间里时,脸上总是浮现出一种捉摸不定的奇怪表情,这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我父亲后来频频持碗走入金花家的情景,那时候我母亲脸上的表情同样阴晴不定地出现在我一无所知的童年里。
接下去将在女儿房间内发生的事情,村支书已经不敢去想像了。当一种在他耳里听起来是不堪入耳的细碎声响,从女儿房间里越窗而出时,一种绝望之情像无边夜色一样滚滚而来,将藏身于草垛之中的村支书无情吞没。从母亲的回忆里,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月光如水的晚上,村支书怒火中烧的目光与金秋月色一起在金花窗口燃烧。
在村支书的带领下,毛小二有气无力地趿着一双解放牌球鞋,双脚茫然踏过我家乡的那条十里长堤走向我外祖父家里时,他的心情像长堤下拍打着岸边的河水一样,慌乱而澎湃。
然而这一可怕的场面当时从我母亲嘴巴里面描述出来时,却显得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成年以后我才得以明白,我母亲在临死之前的情绪已经为毛小二的那次长堤之恋所填满了,她深陷其中已经无法去悲天怜人。
在没有能够找到村支书后,除了那个青年混水摸鱼地在银花身上捏了几把之外,我那些恩怨分明的父老乡亲们没有为难金花一家。他们结束了在村支书家的搜寻后,马上提着鸟铳追往十里长堤。而这时村支书早已经坐着一艘小船,像个渔翁一般摇动木桨沿河漂流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