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无命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因为一天之内,他的两个心腹大患一同殒命,如今他已是无可争议的刑部四大护院之首。也许有人会奇怪,难道他不怕自己也遭到同样的命运?他当然不怕,谁要想杀他,都得先掂量掂量够不够份量与天下武林为敌,因为他不只是司徒无命,还是天下第一神医。 司徒无命原本不叫司徒无命,但自从他成了天下第一神医之后,“无命”这个名字就叫响了——一个没有命的人,当然不会死。朝廷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以“随时阅览太医院藏书”的代价换取他在刑部挂了个名。但他一向认为刑部根本用不着四大护院,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天下有谁能与司徒无命相提并论? 他照例坐在中堂的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微闭着眼,三根指头捏着一根三尺长的旱烟袋喷云吐雾。他行医有个规矩,就是一天之内只医三个人,就算第四个是皇帝老子,顶多也只能排在第二天的一号。今天还未到日中,已经医了两个,他正在悠闲的等着第三个上门来。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响起了一个少女的声音:“神医,求你救救他,天底下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司徒无命没有睁眼:“就是你们杀了徐成功与程千秋?” “你是怎么知道的?”雨儿愕然道。 “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你们送来的这个人呼吸沉重杂乱,忽尔缓慢,忽尔急促,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而伤者呼息又没有丝毫阻滞,想来是并无外伤之故。京城之中能以内力致人伤重如此的,不会超过三个,以此而论,程千秋若不是死在你们手里,那倒是大奇特奇了。”司徒无命面无表情,就像在闲话家常一般。 南宫嫣与雨儿听了却大为吃惊,二人对望一眼,各自暗蓄真力,只要司徒无命稍有异动,便要抢先出手。南宫嫣道:“看来你是不肯救人的了?” “看来?哼,”司徒无命重重的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目光阴冷的盯着二人,“看来你们的眼神不太好使。谁告诉过你们我不肯救人?” 雨儿奇道:“你难道不给他们报仇?” “我为什么要给他们报仇?” 这句话倒是把雨儿给问住了,她瞅着司徒无命,开始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司徒无命又闭上了眼,吸了口旱烟,吐出几个烟圈,才道:“你们进了我的门,自然晓得我的规矩了?” “规矩?什么规矩?”雨儿懵懂的问。 “我知道。”南宫嫣的声音十分平静,“天下第一神医的规矩就是‘救一人,伤一心’。” 雨儿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脸上现出迷惑的神情来,南宫嫣继续道:“救人之前,必要一人留下他最珍惜之物,既是最珍惜之物,那人必会伤心欲绝,是以称做‘救一人,伤一心’。” 雨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救一人,伤一心’,这话倒使我想起一位神医前辈。” 司徒无命霍然睁开双目,眼中射出两道精光,声音低沉而缓慢:“不错,那位前辈天授神人,天下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我辈小子,但能得到那位前辈的一二分真传,便已心满意足了。” “那么你们,”司徒无命冷冷的望着二人,“究竟想留下什么?” 雨儿咬着细碎的银牙:“只要你肯救他,就算想要我的命,我也决不皱一下眉头!” “你的命!”司徒无命撇了撇嘴,“你的命在我眼里与一坨牛粪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自然没有什么顾虑。 司徒无命冷冷的笑了:“一个连自己最珍惜的东西都不知道的人,不配站在这里。” “这个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南宫嫣伸出手,手心里是一枚铜钥匙。 打开刑部档案柜的铜钥匙!雨儿的脸色变了,她知道这把钥匙对南宫嫣意味着什么,南宫嫣好不容易得来这把铜钥匙,现在为了救花大少竟然要把它留在这里。“姐姐!”雨儿吃惊的叫道。 “世界上绝没有什么比一个朋友的性命更重要,更何况……”下面的话虽没有说出来,却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姐姐……”雨儿呢喃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司徒无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可没功夫听你们唠唠叨叨,你们到底决定没有?” “决定了,我留下这把钥匙!”南宫嫣平静的道。 “好!现在就来试试。”他从旁边的桌子上取出一只梨木雕花的小匣,望着这只小匣时候,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不过,现在你还有机会反悔。这只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天蝎’,这宗宝贝产自西域雪山,它有一个绝妙的好处,”他在笑,但笑得很奇怪,“一个说实话的人被它蜇了,不会有任何损伤。” “如果说的不是实话呢?”雨儿脸色一变。 “那就绝对活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司徒无命小心翼翼的按动机关,小匣上露出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把你的手指伸进去。” “我来!”雨儿大声道,但她刚一抬脚就被南宫嫣点了穴道,她着急的叫道,“姐姐,你不能去!你……你放开我!” 南宫嫣没有理会她的话,静静的走上前,把食指伸到小洞中。司徒无命盯着她的指头,问道:“这把钥匙就是你最珍惜的东西?” “是,这把钥匙关系到南宫世家的血海深仇,是我最珍惜的东西。”她刚说完话,就觉得食指倏的一麻,麻木的感觉沿着食指向一直向上,渐渐的整个指头都麻木起来。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雨儿已带了哭腔。 南宫嫣望着自己的那只手,只见一条红线沿着食指缓缓向上移动,红线所经之处立时会变得没有任何感觉,此时红线已到了手腕,整只手好象已经不属于她了。司徒无命脸色因兴奋而变得通红,眼中闪着精光,就好象一个小孩子看到一件自己向往很久的玩具一般。 “姐姐,你的手……手都变黑了。”雨儿的声音有些打颤,“司徒无命,我姐姐要是有个好歹,我就杀了你!”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在喊。但就在她喊过之后,那根红线就停在了南宫嫣的腕部,然后渐渐的缩短,不一会功夫,红线已经完全消失。南宫嫣抽出手指看了一眼,除了指头尖上有一个小圆点之外,这根指头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司徒无命竟然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你竟然这么看重一把钥匙,呵呵……不过,这不算最稀奇的……最稀奇的……半个干馒头……”说着他伸手来夺南宫嫣手里的钥匙,夺了两夺竟然没有夺过来。 “难道你后悔了?”司徒无命有神色有些焦急。 南宫嫣松开手,把脸转向一旁,她不敢再看那把钥匙:“现在可以救人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司徒无命反复的研究着那把钥匙,忙不迭的答道。 拿起小药箱的司徒无命忽然变得十分沉静,方才的焦躁一股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到就像一个孩子在摆弄自己熟悉的玩具一样。但在一旁观看的雨儿却没有这份镇定了,她已经出了好几身汗。 “好了。”司徒无命拍了拍手,站起身,合上小药箱,又悠闲的坐到那把太师椅上喷云吐雾去了,就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当他眼睛落在那个梨花木的小匣上时,脸色忽然变了,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捶胸顿足的叫着:“天蝎!我的天蝎!”原来方才只顾了看那把钥匙,却忘了把小匣关上,天蝎已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着司徒无命手忙脚乱的寻找天蝎,雨儿心中一动,她轻声对南宫嫣道:“姐姐,这正是个除去司徒无命的好机会。” “夺去他最珍惜的东西无比杀了他残忍的多。”雨儿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处飘来,“但也许直到失去的时候,他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值得珍惜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正望着手中那把厚重笨拙的柴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