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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窦结巴悄悄推开肖三妹的家门,从窄窄的门缝探头往里瞅,一股很浓的霉潮味迎面扑来,弄得他鼻孔痒痒,直想打喷嚏。但是,当他想到偷觑寡妇内室的鄙俗恶行一旦暴露传开,自己会很丢颜面的,于是,他便像狗一样紧闭着嘴,硬把那个已经涌上喉咙口的喷嚏噎回到了肚子里去了。 屋子里光线很暗,一团火光从炉灶孔溢出。在昏暗的背景下,肖三妹身子的曲线轮廓被清晰地勾描出来:肖三妹坐在灶前的矮板凳上,一边往灶孔里传送柴禾,一边喃喃地哼唱着摇篮曲,哄睡躺在木制椅轿里的幺妹:天上的月,地上的雪,幺妹盼来了小舅舅……。刚洗过澡的肖三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干干净净的脸颊被火光镀上一层酡红的色泽,窄小的内衣花衫紧束住高高挺起的胸脯…… 一会儿,灶孔里的火光渐渐弱小,肖三妹麻利地挽了一把干草塞进灶孔,顺手拾起地上的一根吹火筒伸进灶孔里。她停止了哼唱,侧脸用嘴对着吹火筒猛吹了一阵,一股浓烟从灶孔里涌出,接着“轰”的一声,灶内窜出长长的火苗。跳跃的火舌舔噬着锅底,锅里渐渐出现了声响,徐徐地升腾着水汽…… “细娃,还要热水吗?”肖三妹说。 “不用了,已经洗完了……”屋子的角落处,一个矮小的黑影用稚嫩的声音回答说。 “你黑牛叔还没有洗呢,锅里的水是给出他温的……” 一会儿,矮小的黑影颤颤悠悠地提桶脏水往屋外窜,正好与在门外窥探的窦结巴撞了个满怀,脏水溅了窦结巴一身。 “慌……啥子嘛?鬼……撵起来了……嗦?”窦结巴新大绸长衫被溅起的黑水弄湿了一大幅,心里一阵犯毛,面有嗔色,很想发作。如若不是在肖三妹家,如若不是为了心中的那份痒痒的心思,他手中的皮鞭哪能饶得了这个冒失小子? “肖……三妹在家……嗦?”窦结巴明知故问,他提起长衫的下摆,想抬腿迈过门坎。 “在,在……”,肖三妹慌乱地掩上外衣,一边羞怯地扣着侧腰的布扣,一边对突然窜进屋里的窦结巴说:“哦,窦大爷来了?细娃刚背完煤回家洗澡,这娃娃就是不长眼睛,冲撞了窦大爷,得罪了……” “算……了,不冒……失,哪还是娃娃?你……窦大爷……也不是鸡……屎肚皮……,大……人大……量……,不跟娃娃一般见识……” 窦结巴边说,边用手去摸细娃光光的头顶,企图缓和尴尬局面。 细娃不喜欢这个探头缩脑的窦大爷,他不领窦结巴的情,偏犟过头去,狠狠地盯了窦结巴一眼,便将水桶杵在门坎前,挡住了窦结巴的进路。 “你看,一件新大绸长衫还没有下过水就弄脏了大一幅……”窦结巴心疼地抖了抖长衫说。 “细娃……,倒了水,去你黑牛叔那里提瓶烧酒,说家里来了客人……”肖三妹趁窦结巴用手背拂掸长衫脏处之机,向愣在门前的细娃悄悄地递了个眼色,接着对窦结巴说:“要是不嫌弃,等你换下,我让细娃去你那里取来,洗干净后再让细娃给你送去,你看要得不?” “要……得,要……得……”窦结巴一边说,一边侧身挤进了屋里。 “窦大爷,屋里又黑,又窄,又脏,你老人家咋个坐得下去哟?” “将……就,将……就……” 细娃走了,木制椅轿里的小女儿睡熟了,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肖三妹与窦结巴两人;窦结巴为这天赐良机窃喜万分。 “这屋里怎么这么潮?不透风,尽是霉臭味,闷气得很……”窦结巴无话找话说。 “哪敢与窦大爷的公馆相比?我们全家就挤在这么一间小屋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怎么会有好味道?这样吧,我搬两把椅子,到屋外去坐?”肖三妹说。 “不……了,不……了,屋里说……话方便些……,这样吧……,我们书归正……传,窦……大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晓不晓……得……窦大爷找你做啥……子……?”窦结巴悄悄掩上房门说。 “要钱……” “要……钱?你把窦大爷当成叫……花子还是讨……口子?要……钱?咦,肖三妹,你硬……是稳得起哟!虱……多不痒,债多不慌……,你晓不晓得你欠矿上本利多少……?窦大爷公务缠身……,没隔三差五地到你家来催逼,那说明窦大爷心慈手软。窦大爷一向只做锦上添花之事……,从不犯雪上加霜之恶……。如果按李三哥的说法去做,早就拆……了你的房子,卖了你的娃……,连你也一块卖到花……楼……去接……客……,这其中,我窦……大爷不知为你打了多少圆……场,李三哥的话才没有兑……现。心肠软的人总想图个好报应,俗话说,有钱……钱……交涉,无钱……话交涉,好言好语的话,你总要说点给窦大爷听噻?可你倒好,打发个蛋黄都没干的娃娃来背煤就想了清债……款?窦大爷也是人,男人总要要点面子嘛?没钱还,窦大爷心里也知道你肖三妹有难……处,但你欠窦大爷的情总……该还……噻?如其这样,窦大爷心里也好有个平……衡……。今天,窦大爷……屈……尊亲临府上……就是要与你说个子卯寅……丑……” “借矿上的钱哪个敢不还?要不是还债,哪个当妈的忍心让自己家这么点小的娃娃下井背煤?今天,窦大爷来了,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先吃碗红苕稀饭,待细娃提烧酒回来,我再炒俩鸡蛋、抓把干胡豆给您窦大爷当下酒菜……”肖三妹搬了张长条凳放在方桌前,用抹布擦了擦,示意窦结巴坐下。 窦结巴没有落座,而是悄悄转到肖三妹身后,用手捏了肖三妹的屁股一把。肖三妹用手中握着的吹火筒顺势向身后一扫,硬头黄竹子做成的吹火筒正好敲打住窦结巴的手关节,窦结巴痛得直甩手,却还强装笑脸说:“打得……好,打得……好,打是心……疼骂……是爱……,不过你轻点整嘛!你看,窦大爷的骨头都被你敲……损……了……” 挨打后的窦结巴,略微后退了半步,收敛了笑脸,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继续对肖三妹说:“我晓得,这矿上就没有一个人说我好。大家只敢背后打我的冷……锤……,说我窦大爷我心……黑手……毒……。其实,我哪像他们说的那样可……恶……。对你肖三妹,窦大爷心里就有个打米碗,恨不能把心肝掏出来让你肖三妹炒来下饭吃……。再说,我窦大爷除了说话不大流……利之……外……,窦大爷是要人材有人材,要说舍得花钱,李三哥还不在话……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窦大爷对你肖三妹就是个糍……巴心肠……,我做……梦都在牵挂你孤儿寡母的正在受苦遭……难……,一想……想……到这里,你窦大爷心里就像有只猫……儿在抓……爬,夜夜睡……不踏实……。其实,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肖三妹只要有……情于我,那点点钱也不是……不能通融的……” …… 细娃掀起污浊、油腻、厚重的矿区小酒店的布门帘,一股山风随着细娃一块涌进酒店,吹得墙柱上悬挂的两盏菜油灯的灯焰忽闪忽闪的。乌黑的房梁上,一只老鼠摇摆着细长的尾巴,觑望着餐桌上盘中的余食。酒店内乌烟瘴气:劣质的酒味,下酒菜的馊味,叶子烟的呛味,以及喝酒人的臭脚汗味,混杂地拥挤在酒店小小的空间里;细娃在喧嚣杂乱的划拳声和摔杯骂娘声中,怯生生地寻找黑牛叔。 “细娃,你来做什么?”黑牛看见细娃探头探脑焦急寻人的样子后说。 黑牛与麦杆老方、莽娃正围坐在靠墙的一张条桌前喝酒,莽娃撞倒了酒杯,慌张扶正酒杯后,伸出长长的舌头舔食沿着桌缝流淌的酒水…… “来客了,妈叫你提瓶酒回去。”细娃走到黑牛的酒桌前说。 “老家来人了?” “不是,妈叫他窦大爷……。” “咦,这窦结巴是不是乱想汤圆吃?”麦杆老方说。 “难说,窦结巴有啥子坏事干不出来?寡妇难敌诱夫,黑牛你一再谦让,你看让我说准了不是?你客气,人家窦结巴可不客气哟……”舔完桌上的酒,莽娃巴哒着嘴说。 “去,去,人家细娃才好大点孩子,当着孩子说这些没正经的话,你们这些当叔的脸烧不烧?来,细娃,你给黑牛叔说说,那个叫窦大爷的与你妈还说了些什么?” 细娃将他在门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牛。 “这窦结巴满脑子的坏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什么好心。走,黑牛叔去你家瞅瞅!” “老板,酒账就计在黑牛的名下……”黑牛说完,便带着麦杆老方、莽娃与细娃一道上了山。 …… 窦结巴紧紧地搂抱着肖三妹,肖三妹整死不从,拼命地挣扎…… 小幺妹被屋里的打闹惊吓了,在木椅轿里哇哇地嚎哭…… 突然,肖三妹腾出手来奋力紧捏窦结巴裤裆里的命根,剧烈的疼痛使窦结巴额前汗珠串串,紧紧箍抱肖三妹的双手渐渐松软下来。说是迟,那时快,肖三妹抱起椅轿里的幺妹奔向床前,从针线篓里摸出一把剪子对着自己的胸口说:“姓窦的,细娃他爹为你们挖煤落下了肺痨,死在你们矿上,你们一不抚恤,二不安葬,这天底下哪来的这个道理?安葬细娃他爹借了矿上几个钱,你们不仅利上加利,还紧逼不放,我们孤儿寡母不偷不抢,只好让细娃去你的矿上背煤还债……,借钱还钱,你如若想乱来,我与幺妹就死在你的面前……” “死,吓窦大……爷?你死给窦大爷看……看……?这些……年,我窦大爷是淌……着血水走过来的,矿井里隔三差……五地就会抬出个把死人,啥样的死……人窦大爷我没见过……?今天,窦大爷就陪你死,陪窦大爷心疼的婆娘死,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鬼……也风……流,嘻嘻……,哈哈……”窦结巴嘻皮笑脸地张开双手如饿狼一般向肖三妹扑去…… 正值此时,黑牛正好推开肖三妹家的房门,见到屋里所发生的一切,便迅速冲进里屋,夺下肖三妹手中的剪刀,并将抱着幺妹的肖三妹掩藏于自己身旁。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冲向窦结巴的脸膛,将窦结巴打了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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