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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一天,黑牛在矿区小酒店里喝酒,几杯劣酒下肚,喝酒人的话自然就多起来。 “黑牛,那女人哪像生过两个娃娃的女人,人家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那对高挺挺的奶子,那个大得骚气逼人的屁股,硬是勾魂得很!今天不是多喝了二两兄弟说酒话,如果她男人不是你的生死兄弟,兄弟我早就上了。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婆娘如衣服,兄弟死了,情分还在,兄弟的东西自然归你,他的衣服自然该你穿!还犹豫什么,你不动手,让那群饿鬼抢了先,你娃就只有哭鼻子的命哟!”黑牛的朋友麦杆老方说。麦杆老方,姓方,人出老像,长得精瘦细长,因此得此绰号。 “黑牛,那个婆娘骄傲得很,谁也不让碰。据说,有人为了争与这婆娘说上一句话,居然把脑壳都打出了血。黑牛,你干脆把她干了,也好断了那些饿鬼的想头,免得节外生枝,弄出一些故事,让窦结巴看兄弟们的笑话……”黑牛的朋友,矮胖黝黑的莽娃说。 肖三妹男人死后,黑牛并不是没有想法,而那句‘朋友妻不可欺’的老话使他欲进犹退。黑牛没读过书,脑子却很灵活,工友们有犯难的事,都愿意找他帮助拿拿主意。但是,挖煤这碗饭不是靠脑子挣来吃,而是靠体力,靠非人的耐劳吃苦能力。五大三粗的黑牛,苦水中泡大,凭力气挣饭吃,因此,受苦是他生命的主调,至于人生还会有什么乐子,知道得就很少了。黑牛有碗不饥不饱的饭吃,偶尔还能在煤矿里的小酒店里与麦杆老方、莽娃等几位好友一块就着一碟盐水花生米,一捧干胡豆或切上一盘瘟猪肉喝上半斤烧酒,就感觉很满足了。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瞎扯乱侃,有时,喝酒过了量,便借酒发泄心中的不快,骂娘,骂老子,骂老天爷对人不公,骂自己命不好,连老鼠都不如,老鼠整日打洞受累,可人家毕竟还有妻儿,而挖煤人不说传宗接代,就连女人的骚味都难以闻到……;有时,喝醉了酒的黑牛甚至趁着酒兴因朋友受辱而滋事打架,发泄之后,便大睡一场,大睡一场后,心里自然就快活了许多。黑牛从来就没有规划过自己的人生,拿黑牛的话说:“挖煤挣几个吊命钱,矿上老板黑心,层层盘剥,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哪敢动讨婆娘生娃儿的念头?”煤矿死人是常事,黑牛觉得自己能躲过七灾八难,比那些先已而葬身井下的工友幸运多了。黑牛不怕死,为朋友可两肋插刀,对生死看得很淡,对人生也无奢望,因此,喝酒便成了他的生活中的最大嗜好。至于女人,怎么会不想?但是,在这清一色的男人世界里,找女人比从黑煤中淘黄金还难。肖三妹男人临终托付过黑牛,托付黑牛照看他的女人,照看他的儿女,黑牛含泪点头应承了。但是,这话中的含意,黑牛似懂非懂,为弄清楚这话中的含意,黑牛的心被划乱了,淤积在心底的欲念像沉渣一样浮沉于心海之中…… 肖三妹的男人死后,黑牛以托付之词为由,常去肖三妹家帮助肖三妹做一些男人所做的力气活,渐渐地融入进了这个房舍简陋却充满温情的环境里。他喜欢为肖三妹做一切事情,喜欢与肖三妹谈话,谈肖三妹的男人,谈矿上发生的一些事情,谈肖三妹的儿女……,他觉得与肖三妹谈话,总有那么多的话可说,甚至于喝醉酒时都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他都愿意告诉肖三妹。黑牛嗜酒恶习是谁也劝不了的,可肖三妹仅仅说了句,“我们家那个死鬼啥都好,就是喝醉酒打婆娘不好。”从此,黑牛就少喝酒了。黑牛也学会了省钱,他把省下的钱买成米面送往肖三妹家里。黑牛一点点地在变,变得心稳气顺了,也不打架惹事了,变得心里充溢着柔情蜜意,甚至于说话也带了一些幽默。黑牛身上发生的变化,不仅黑牛的朋友觉得不可理解,就连黑牛自己都感到惊奇。 一天,黑牛为肖三妹修补漏雨的屋顶,肖三妹坐在家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半敞着衣衫给孩子喂奶,孩子贪婪也吮吸着乳汁,肖三妹一边与黑牛搭着话茬,一边用手托着一只白生生的、胀鼓鼓的奶子奶孩子,另一只闲着的微微下垂的奶子像只羞怯的白兔,若隐若现地藏匿在衣衫之间……。于是,黑牛的眼球情不自禁地跌落在那肉质的圆弧上,突然间,黑牛似乎感觉到那对白兔奔跃而起,捣窜进心窝,怜悯,抚爱之情掠过心里,一阵燥热之后,一种无名的兴奋漫溢于全身……。从此,黑牛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放映这一情景,并力求不放过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对于女人的认识,经历这个情节之后,黑牛有了更加真切的感知,并希望把这种感知继续扩展深入下去。 有时,肖三妹向黑牛娓娓讲述自己家乡的一些事情,以及当姑娘的快乐日子,每当此时,黑牛总是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美妙的神话世界里。他注意到,肖三妹谈得高兴的时候,眼里总是闪烁着一种兴奋神秘的光点;而谈到伤感的时候,眼里又涌出哀怨凄楚的眼泪。兴奋神秘的光点与哀怨凄楚的眼泪,迷乱了黑牛的心境,黑牛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心疼女人的感觉。这种感觉新鲜,刺激,令人痴迷;这种感觉散乱,迷茫,让人无法辨别其中的真假,就像他背着肖三妹的男人在黑暗矿井中涉水而行一样:一缕微弱光亮,让他见到了生的希望,然而,当他们力图去接近光亮的时候,这光亮便在瞬间就消失了,眼前又是死寂般的黑暗…… 黑牛想女人了,肖三妹的影子像一束阳光悄然潜入黑牛浑浊的心室,冰冻的心锁消融了,囚禁的欲念跃出了囚室,解放的欲念像一头逃出圈栏的犟牛,欢蹦乱跳,又横冲直撞,撞得黑牛心旗摇动,不知所措:一份感动在心中悄然升起,黑牛无数次地以一种感激之情在心中叩谢上苍;一种欲念在心中悄悄地蛊惑黑牛,蛊惑黑牛去完成目标并不确切的征服。但是,每当欲望之火燃起,“朋友妻不可欺”这一朴素的伦理道德很快在诚笃、厚道的黑牛心中筑起一道理智的高墙,阻截了欲望之火的蔓延。临战怯场,黑牛意念惶惶了,像受挫的斗士,心里失去了应有的自信。 一次,黑牛喝酒后对麦杆老方说:“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哪个弄得清楚,唉,女人的心像煤井一样,弯弯多,坎坎多,又迷人,又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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