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女皇下嫁朱紫王子,朱紫即将入主西梁。
不知什么时候,这段传言在西梁民间悄然兴起,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迅速传播开来。而原本的王君人选秦墨,却因朱紫太子之死,为两国朝庭所不容。
秦墨,这个迅速崛起的战神,让朱紫人闻风丧胆的西梁统帅,非但没有因为赫赫战功受赏,反而会因为战功过多而死。
一时之间,哗声四起。
云岭背水一战,水漫七万大军,求得神灵庇佑一方百姓,已经让秦墨成为西梁有史以来最小年龄,最高战绩,最富传奇的大元帅,少年扬名,威震天下。
多少年来,西梁的对外战争,一直都是以西梁的退避忍让为结局。只有秦墨,一箭毙敌,激扬士气,战云岭,破乾江,以薄弱之师对虎狼之军,却屡战屡胜,接连告捷,连朱紫太子也难挡其威,死于乱军之中。这让多少西梁男人扬眉吐气,多少西梁女人为之自豪。
他后又开通乾江,引水东下,不但缓和了乾江主道的水势,降低了泛滥的可能,更让关东两千里的干旱苦寒之地获得灌溉,让两岸百姓受益无穷。再兼秦墨当政之时,改革土地赋税制度,虽然还没来得及全面推广,但部分施行地区已经初见成效,极得民心。
这些功绩,在有心人的夸大吹捧之下,更将秦墨赞得是天上有,地下无,说他神机妙算,战无不胜;说他文武双全,胸怀丘壑;说他心存社稷,大公无私;说他亲民爱兵,礼贤下世;更有人说他为了改革弊政,不惜得罪满朝权贵,为了驱逐入侵者,不惜舍弃宫廷荣华,富贵生活。
而秦墨又生得丰姿秀美,绝代风华,素有西梁第一公子之称,又怎能不让那些无论深闺小姐还是乡野村妇们如痴如醉,深深迷恋。这样的秦墨,简直就像神话中的人物,他已经成为西梁百姓的精神偶像。
所以,当朝庭对秦墨的诛杀之令传遍大河南北之时,立即民怨沸腾,纷纷责骂朝庭不公,女皇昏庸。
杀功臣,囚少相,卖西梁,面对敌国入侵,非但不上下齐心,奋勇抗敌,反而为了争权夺利内讧不止,更任由敌国王子长驱直进,入主宫庭。朝庭的腐朽与愚蠢,让百姓们忍无可忍。一些民间书社集会更是以“扬我国威,驱逐国贼”为名撰写文章,大肆宣言,支援秦墨抗争到底。
国将不国,民将安在?
国贼不灭,何以为家?
众声讨伐中,终于在西梁四三五年三月,九万大军直取京师!
秦墨反。
秦墨率仁者之师,扬言不动西梁百姓一草一目,不杀西梁一兵一卒,所遇城关,皆围而不攻。他耐心劝降,言真意切,每每说得守城之将汗如雨下,愧悔交加,连忙大开城门,任由出入。
沿途百姓争先恐后,列道欢迎,只为一睹少年元帅的风采,更有地方武装力量主动加入,大军日益壮大,一路通关劝将,势如破竹,到达京师之时已有十三万之众。
以邵明堂为首的西梁朝臣自然是惊惶不已,连忙兴兵抵抗,只可惜,面对战神秦墨,士兵们未战先怯,毫无抵抗之力。
秦墨大军步步进逼,邵明堂无奈,只能求助于戚少阳,却正中戚少阳下怀,可以名正言顺地引兵入京。
此举,更是证实了西梁将卖国于朱紫的说法。于是,民怨更甚,许多百姓集合起来,砸毁府衙,打死府官,再打开城门迎接秦墨大军,就连京城之内,也是民心叛离,纷纷举家迁移,唾弃卖国之人。
就此国主苏醉儿却成为众矢之!
不管她有没有真正参政,也不管她是否年幼无知,但身为西梁国主,处于政权中心,受国民供养,最终却无力阻止朝臣卖国之举,任由战乱四起,民怨沸腾。这样的皇帝,要她何用?
外面已经天翻地覆,反而皇宫之内,属于苏醉儿的寝宫却显得格外平静。早春时分,已经有新绿泛上枝头,远远看去,淡淡的,若有若无。
苏醉儿斜倚在窗下,呆呆地望着远方,此时此刻,她已经形同软禁,连出宫的权利都没有了。
那些朝臣在面对民众的愤怒时,竟然无耻地把一切罪过都推给了她,让矛头指向这个刚刚才十六岁的女孩,说她不学无术,贪玩爱闹,纵情行乐,不理政事。甚至连杀秦墨的圣旨都是她亲手颁布的,只为了讨好新的王君宗阳。
这一切,自然要瞒着苏醉儿,所以苏醉儿只能待在宫里,被隔绝在世事之外,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其实,苏醉儿早就知道真相,她又不是傻瓜,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谁的过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身为西梁女皇的她,已经逃了这么多年,而现在,她不想再逃了。
所以,她愿意承担罪责,结束这混乱的一切。
提起笔,苏醉儿却是心乱如麻,每写一字,胸口就仿佛被钻了一个洞,鲜血沿着洞口,汩汩流着。
写到“秦墨”两字的时候,心里却是一阵甜,又一阵酸,这个名字不知道在心底念了多少遍,每念一遍,思念就更深一层,念到最后,已经快要窒息……
秦墨,秦墨,秦墨……
你会想我吗?像我想你一样?
秦墨,秦墨,秦墨……
我现在才知道,当初你那样做,不是因为残忍无情,而是因为你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阻止三哥的葬礼,是因为你知道那将中断两国和平。不肯轻易亲征,是因为你刚刚离开,那些人就把权摄政,出卖西梁。诛杀楚其,是因为你知道,留着他,将来必成大患。果然,当初若不杀他,今天必定会多一个对手阻你进京!
可是,我却误会了你……
秦墨,秦墨,秦墨……
你什么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的,却是我。一切动乱,既然起源于我,也将结束于我!
完成最后一道圣旨,苏醉儿深深吐了一口气。秦墨,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醉儿,在想什么,想我吗?”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芳草的清香盘旋在耳后,暧昧的声音充满魅惑,苏醉儿不用回头,便知道是谁,幸好圣旨已经收好,她淡淡地说:“两个时辰前,你不是才从这里离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戚少阳似真似假地叹息:“怎么,你嫌我回来得太快吗?我还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时时刻刻都不想与对方分离呢。”他垂落的长睫掩盖住清透闪光的眼,神态分明流露几分黯然,几分失落。
苏醉儿却是无动于衷。哼,又跟我玩这一套,鬼才会上当呢!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忧伤一扫而光,笑颜在戚少阳的脸上重新绽放:“你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两个侍女抬着衣物冠戴放在桌子上,又悄然退去。
望着桌上鲜红欲滴的华丽衣冠,苏醉儿愕然:“这是什么?”
戚少阳微笑:“当然是嫁衣啦,是我们成亲的时候穿的,但是我意见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醉儿穿上嫁衣的样子,所以拿来先让你试试。”
苏醉儿紧咬着下唇,痴痴地看着那身嫁衣,像火焰一般炽热的鲜红色,在视线中似乎凝成了一道风景——
秦墨,谁曾想到,有朝一日,我的嫁衣,竟不是为你而穿!
戚少阳似乎对苏醉儿百感交集的心情毫无察觉,反而拿起嫁衣,亲手为苏醉儿穿戴起来,外衣、裙衫、珠冠、头饰……一件接一件,忙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容苏醉儿拒绝。
整装完毕,戚少阳退后一步,眼底尽是惊艳之色!
珠辉闪耀的凤冠如傍晚的彩霞戴在流瀑一般的发间,精致的流苏乖顺地沿着脸庞垂落,越发显得眉眼小小,细致可爱。红绫嫁衣上金丝闪闪,披肩上的百花图案争相开放,细腻洁白的肌肤在点点流光的映衬下,更显得丰美如玉,长长曳地的裙摆层层叠叠,次第铺展,宛如一朵盛开的蔷薇,蔓延的花瓣流泄在地,雍容华贵,美丽不可方物。
唯有苏醉儿的眼神,却是空茫无着,如烟花陌路一般寂寞。
戚少阳情不自禁地赞叹着:“我的醉儿,果然是世上最美的新娘!”他探出修长有力的双臂,从身后围住苏醉儿细窄的腰身,微微低头,滚热的唇便轻轻触上苏醉儿的耳廓,他满意地看着那白嫩嫩的耳尖染上粉粉的颜色。
苏醉儿又羞又恼,想要挣脱他:“放开我!”
戚少阳很可恶地回了一句:“不放!”
“混蛋,你放不放?”
“就不放!”
苏醉儿气得快要吐血了,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分外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在殿外:“回禀殿下,叛军已到城外,请示下!”
戚少阳嘴角一弯,扬起的笑容带着睥晲万物的意态,恍惚之间,仿佛又将看到风起云涌,水破天惊——终于到了吗?
秦墨啊秦墨,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醉儿的小脸却在刹那间血色尽退,一片煞白。
秦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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