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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必须工作。
我找到一家学院。在那里教汉语。从五岁到四十岁的孩子和大人。我都要跟他们不停地重复说你好。再见。听说小巴黎的爸爸很喜欢中国的旗袍。所以小巴黎便成了我唯一一个五岁的学生。他有时叫我老师。有时叫我阿姨。或者小姐。
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朋友。
在这之前。我从未经历过和老师有关的事情。甚至当他们用弯了一个调的口音叫老师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在叫我。除了上课。我很少说话。除了小巴黎。我几乎不愿意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哪怕吃饭也觉得麻烦。
我也有老朋友。一男一女。我把他们叫做sister&brother。在我的msn上。
要是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该跟着孩子叫他们阿姨和舅舅。所以。我把他们介绍给小巴黎说。这个长得跟我一点不像的女人叫S阿姨。这个长得跟我一点也不像的男人叫B舅舅。
我们保持联系。
在大学的整整四年里。我被S阿姨宠坏过。我经常问她我多大了。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你还记得我今年多大了吗。她不但没觉得烦。还给我做饭。好心地教我玩扑克。甚至把自己的男朋友也借给我。我相信S阿姨总是对的。
如果发生车祸。我就算被撞得晕晕颠颠。第一个想到的人肯定是S阿姨。
S阿姨后来和男朋友分开。所以她现在需要像我一样独自生活。
至于B舅舅。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被他和一个女人的爱情迷惑着。说来奇怪。他们的事情跟我毫不相干。但是我就是陷在那个故事里。很久不能出来。他们相爱。但不能在一起。即使不在一起。但是一直深深地相爱。甜的爱情。甜到绝望。苦的。苦到安详。
我以为的他们的爱情。
我有时想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他那又甜又苦的爱情。
不过。我很快就会改变。
有人告诉过我说生命是一场奇迹。所以我从早到晚不停地改变着一些事情和记忆。不管我忧郁地想。还是高兴地想。改变际俏椅ㄒ荒芄蛔约壕龆ǖ氖虑椤?
但是我爱B舅舅。因为我们是亲人。因为。他固执得像我的故事。
他还说小巴黎很帅。
在韩国的日子里。我依旧不断地问她和他。相信生活吗。还是相信。如此坚定。我有时也为此感动。但很快。我又恢复了自己。并且现在。我们不在一起。
你知道。孤独。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人。孤独。哪儿都一样。那些留学生。那些嫁过来的女人。每一个。无论是青椒还是红萝卜。都不会一直快活。
但我不能告诉你什么。即使能。我说出来以后。有人还是要继续做青椒。有人还是会继续漂在海上。还有人会哭。有人不再想离家出走。所以。我宁愿在他们出发之前说一句。你肯定会有一个令自己惊喜的改变。
你知道。我现在还不想哭。
我习惯在开始说话的时候加上一句你知道。然后就没了。好像我们彼此很熟悉。很亲切。还很心意相通。所以后面的话我不说你也会知道。
我心情忽然比从前好了很多。这多少跟小巴黎和他家的小酒馆有关。
小巴黎的爸爸。一个喜欢爵士乐和黑咖啡的男人。
他在小酒馆的墙上挂满了一个女人的照片。她的侧脸和裸露的身体。彩色和黑白。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像往常一样想象这个女人的样子。我只知道这是个有着美丽身体的女人。还有忧郁得同样美丽的表情。但她不是小巴黎的妈妈。也不是他的情人。
他说他不知道她是谁。他就是想把那些照片挂满墙壁。
我不会多问。他不会说谎。
他和小巴黎长得很像。女人们喜欢的那种。但却很少能看见他离一个女人很近。超过五分钟。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低着头调酒。或者擦咖啡勺。
要不。他就像我一样发呆。看着那些老熟人和墙上的女人甚至墙壁。他看上去总有点垂头丧气。就算生意很好的时候也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去为之兴奋。
我有时也见到几个女人靠近他。想跟他做点什么。但是你知道。他依旧那么冷淡地看着她们。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让人感到乏味。
他甚至从没说过他喜欢爵士乐和黑咖啡。但总会被像我这样的人一眼就看出来的。
这样的男人会娶妻生子真是怪事。
可他是小巴黎的爸爸。并且还是个好爸爸。所以。我对他始终保持着友好。
小巴黎的妈妈似乎从没来过这个小酒馆。她就像一个并不存在的女人。只是她有个名字叫做小巴黎的妈妈。要是那样。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却让我和小巴黎更加亲近。
有时我带着小巴黎去电影院。他总是在影片最撩人的时候要去厕所。甚至有次他忽然站到椅子的扶手上大笑。因为电影里正有一排穿着骑士服的小矮人在敲锣打鼓。准备齐声歌唱。他们看上去威风凛凛。但是其中一个突然一张嘴就掉了一颗牙。然后那颗洁白的牙齿变得越来越巨大无比。直到蹿到那些小矮人的头上蹦来蹦去。
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
但是我也正在大笑。所以忘了已经爬到扶手上站着笑了好一会儿的小巴黎。
他还冲动地叫喊起来。身体的动作有些张牙舞爪。后面马上就有几个观众气愤地冲我们大叫起来。叫得我心惊肉跳。
后来我们就不看电影了。去一个叫猩猩大叔的儿童乐园。做各种各样孩子们喜欢的游戏。其实。学习游戏对我来说很难。不过我很努力。
你不会明白我做这些时。心里是多么喜悦。
我被这些红色喜悦的光圈包围着。毫不在意有天它也会和其他事情一样。突如其来地消失。我一点也不在乎以后会怎么样。
我差不多忘记了过去的很多事情。现在这样很好。还很满足。为什么要去在意那些没有到来的东西。我甚至开始喜欢唱歌。花仙子或是铁臂阿童木什么的。唱起来很简单。
我于是教小巴黎唱歌。
他教我说韩语。
事实上也有很多别的人不时地教我一些句子。但我只能记住小巴黎的声音。所以。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只会说五岁小孩的话。比如。我是香蕉。我喜欢香蕉。我想吃香蕉。我不想吃橘子。
我决定为小巴黎写个童话。
我还为自己写童话。为所有离家出走的孩子们写童话。
做爱。乳白色。玻璃的光。
这里没有爱情。要不就是它迟到了太久。
从床上爬起来。天还没亮。有一些微弱的白光。今天天气应该很好。是我喜欢的那种晴朗又有点湿润的。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外面的天空。靠着阳台的墙壁是一扇大大的玻璃门。再那边是一个大大的玻璃窗。阳台很空。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往下跳的冲动。
但是今天真的很美好。我们做爱。睡得很甜。
天气看上去也不坏。甚至有一段时间完全忘记了孤独。
仅仅只是做爱。还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但我不想。有时候曲里拐弯是一种美德。
并且。做爱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根深蒂固。你知道。总是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我不能接受男人在快乐之后把女人杀死。或者在快乐的同时。
我因此从没爱过一个跟我做爱的男人。我不敢。
反过来说。如果我爱一个男人。我也不敢和他随便做爱。哪怕那件事如此令人感到兴奋。
我崇拜那样的人。就是那样一个可以和任何女人做爱的男人。但永远只爱一个女人。也许那才是爱情。恩。我觉得是。又有些恍惚。谁知道。
无论如何。做爱是件纯粹的事情。那么透透亮亮。明明白白。
他来这儿快三年了。会说一口流利的韩语。我有次在他学校门口的餐馆里吃饭。吃完时才发现忘了带钱包。结果你知道。像所有最最庸俗的言情电影那样。
他过来。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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