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兵志  文 / 佚涛

红刀再现，这次的刀，很宽，很宽，很短，很短，疾速斜砍。

轰鸣之声再次响起，跟着便是一阵清脆的碎裂之响。

散刀为雾，合雾为刀，碎刀为雾，刀已非刀。

一缎庄就隐于树林深处，摆出与世不容的姿态。中间一条十米宽的台阶，沿着平缓的山坡蜿蜒上行，两旁则插满了十字架。正如一缎庄的初创庄主所说：一缎庄，连接天地的康庄大道。十米宽的阶梯，这是一缎庄在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存在，所有人都要证明自己的存在，士兵在战争中证明，而杀手则在杀人游戏中证明。

石梯之下，风景之中，金废兵正靠着树在读书。解斩与龙木传二站在梯下的水泥平地上，四只眼睛盯着这只怪物，眼光中突然冒出了无形的火焰。

过了五分钟，客栈那边来人说，蓝泪儿已经应了下，菜马上就到。五人个推门进入最大的房间，里面摆设阔绰，红木家具，玻璃桌台，两张雕花大床放在旁边的别室里。

第二日，清晨，西霞小镇还没有完全睁开惺松的睡眼，从西边湖水间吹来的凉风中，也隐约有了雪了气息。虽然此时仅是七月，离真正的严寒还有一段脚程，然而，肃杀之冬好像迫不及待想光顾这座飘摇于风雨中的小城，所以提前出发，从遥遥的银海仓促杀来。

钟刚刚走过十二点，七月九日，像所有的日子一样，在平安中醒来。直到五个黑衣人出现在西河报馆，平安才开始打破。此时，相距千里外的西霞小镇像熟透的婴儿，在天空垂下的黑色乳房下，*着流下来的星星。

那兰河监狱，凌晨一点，雾里不见一点灯火。

解斩，龙木传二，十来个鹰部上卫，迈着杂乱的步子，向最底层的重犯监狱走去。看门的年青士官有点错愕，似乎与这等场面久违了，一顿手忙脚乱，才把厚实的铁门打开。里头是一个圆形石室，仅四十见方，中间立了一尊石佛，石佛浑身被巨大的铁链环绕，铁链另一头插进地面。

终于看见清晨了，西霞小镇在日色的摇晃下，坚强地醒来，勇敢地走向这黑色的一日。从阿塔开来的红色列车上，有笑声，也有哭声。站在门口的法旗军虽然与西河司卫部的人穿着不同的宗服，然而背的武器却是别无二致。

大墓地，顾名思义，很大很大的墓地，然而，埋葬的人们却都只是往事的注脚，很小很小。安明世，黑衣人，上千个法旗军，被扣押的几百个人质，在阳光的照耀下，从三扇铁门踏入。这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曾经被冷落的逝者们再度被吵醒。

快八点钟了，小夜曲剧院终于把门打开了，等候在广场的人们早就已经把耐心磨尽了。他们一大早就提着箱子从各地奔赴而来，凡是看过报纸的人都晓得，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金废兵坐在黑暗里，心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了，不由不自的，时快时慢的敲打着胸腔。一阵笛声飘来，没有烟的形状，却有烟的气味，一种很湿润的气味。

天空脸色一变，雨势堆积，大有倾盆而下之态。

都宁感觉身体被无数个恶魔撕裂，一块一块，分崩离析，汗水浸透了棉袄，浑身抽搐着，脸也忽黑忽白，在灯光的照耀下，形同怪兽。

台上的四佛四杀手也对这二人提了看兴，既不发言，亦不出手，大有鼓动挑唆之意。都宁此时虽脑中轰轰，气血乱走，可思绪却是渐入清明之境。蓝度天伸出左手，一道血线从掌心划过，大声说：

“先接我一掌试试。”

迷糊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都宁才醒转过来，回身一看，只见自己躺在一张雪橇上，前头一条大狗拖着在丛林中穿梭。

厉海仁手上是一把刀，生锈的滴血刀，虽然破败，都宁却相信这刀的神圣。他还相信，这把刀也与自己一样，在寻找另一段轨迹。都宁点点头，等待着厉海仁的未完的话。厉海仁手一把，刀割开雨点，穿过真气球，稳稳地插在都宁的前面。

当都宁再度转醒，只见四周幽暗，不知身在何处。爬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只见一条隧道斜插而下，两旁立有石灯，嵌着夜明珠，大放清光，将过道照得亮堂堂。都宁橐橐直走，渐行渐宽，四下静寂，如入地府冥泉，只闻步履微响。

大诗人叶芝写过一名漂亮的话：冷眼看生死，骑士们，过去吧！

马车缓缓挪动，晃荡向前，穿过碧瓦装点的香奈子大道，横过花绕三匝的燕子铺，然后依着西河支流前行，到了江滨大道尽处，突的闪出片茂密的林木来，再去便是荒郊了。金日作口中一喝，说：“小的们，向右拐。”

站在坟前，萧索的风儿横过，芦苇飘飘，溪水飘飘，再远望则是一色的草原，就在天地相接之处，一座危然欲倾的房子从天上掉下，插进眼珠里。

推开鬼头大门，一道斜阳从屋顶的玻璃洒下，四处皆是骷髅，金的银的，不一而足，它们把守着别墅的大厅，虽然不能说话，但那空洞的双眼却有神。

蒙代领着都宁，金日作，宫知语回到屋内，宫挺见龙万三二人尸体暴于荒郊，心有不忍，独自留在外面挖坑掩埋。此时天已渐晚，寒鸦隐枝，啼叫连连，四下雾气弥漫，房子里虽上了灯火，无奈处处骷髅，还真让揪心。

席正风接过贴子，真正的“黑名风杀贴”，黑名会最有权威的五种贴子之一。他神色冷冷的，肥肥的脸上肥肥的笑突然就瘦了。蒙代也知道事情有点不妙，然而他没有看见帖里面写的什么，所以无从猜度。

马匹绝尘而去，近千人，无声无息就被林木吞噬一空，只有薄雾朦胧，日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