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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季风姿绰约地出现在沈一凡的面前,她一开口就让沈一凡哭笑不得:“我愿与你相随,同你双宿双飞,一起蓝天比翼,看我配也不配?” 南宫云燕十分惊奇:世上还有这么不害羞的人。 沈一凡已恢复常态,淡淡道:“我正想找你。” 花季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这么说我来对了?” 沈一凡道:“你的确来对了,我很后悔。” 花季笑了,这一回是真笑,笑得很开心:“多情公子,你也会对我说后悔?” 沈一凡点点头,盯着花季道:“的确很后悔,后悔我一直没让你剑下超生。” 花季脸色一变,道:“那么你现在想超度我了?” 沈一凡很坦率:“现在是有心无力。” 花季居然一脸关切:“你受伤了?” 沈一凡淡淡道:“所以你若是想除掉我,现在正是大好时机。” 花季叹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又自问:“我为什么不杀你?为什么听说你在胯下桥受伤我会伤心到昼夜难安?为什么我偏偏会看上一个老是跟我作对的男人?” 她居然落下了眼泪,恨声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花季也会流泪,也会如此动情。沈一凡万万没有想到,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对她竟是情真如斯。他愣了一愣,道:“北岸放火解围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花季一跺脚,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恨你,恨不得一刀杀了你。” 陡然一转身就走。 沈一凡一晃身,挡在了她面前,一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花季大惊,急切出招。蓦然觉得沈一凡的手很轻,不由得低头痛哭。 沈一凡叹了口气,道:“谢谢你,季姑娘。” 花季浑身一震。 沈一凡又轻声道:“以后别再杀人了。” 花季无语。 沈一凡放开手,又问:“宋老前辈他……” 花季抬起头,望着沈一凡,转过脸去,冷冷道:“你就只会管这些事,宋谣武功高绝,我杀不了他,他杀了叶随风、颜如玉就不知下落了。” 沈一凡放了心,又道:“季姑娘,天香门多行不义必自毖,你好自为之吧。” 花季冷冷道:“那是我的事,不劳你多关心,天香门也不会毙。” 沈一凡凛凛道:“我这就通告天下武林,揭露天香门的卑鄙行经,然后联合天下武林义士,彻底消灭它。” 花季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双绝书生?你的天方夜潭会有人信?得了吧,天下武林各大门派也快要归附天香门了,不归附的也将被天香门一举扫荡,天香门在各地有上千秘密分堂,七年了,收服多少高手,你会算吧。你就不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了,没有人能阻挡天香门席卷武林,没有人,绝对没有人,你不能,我不能,谁也不能。” 沈一凡大惊,猛然想通一件事,只觉汗流浃背,手足俱凉。 整颗心都凉了。 他骇然道:“我什么都明白了,你们好毒的阴谋。你们七年前秘密绑架了唐回春唐老前辈,逼他配制了蚂蚁啃骨散和夺魂向心丹,不择手段地诱使众多武林高手服下,为你们所用。识破阴谋不甘所用的人就被你们残酷杀害,什么太平岩血案,文量阁杀戮,浮筠园被屠,都是你们的杰作。你们还暗中在各大门派都卧了底,准备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服下神丸,然后为你们所用,那时你们席卷天下,横扫江湖,无人能敌。“ 花季冷笑道:“你的确很聪明,就因为聪明,天香门才必欲杀你而后快,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是天香门,而不是你们,这些血案没我的份。” 沈一凡道:“所以天香门就嫁祸于我?” 花季道:“你只说对了一半,那些血案的确是天香门移祸江东之计,但鸡鸡寺失窃案、江府失窃案、却不是天香门所为。至于武林姐妹花被辱案……”她叹了口气道,“那是我的杰作,我使用致幻迷药,所以她们都亲口指证你,夜窃江府的人大概也是用的致幻迷药,否则江天帆又怎么会亲口指证你,不过我很奇怪,致幻迷药是我家传秘宝,那个人怎么会有!” 沈一凡怒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花季凄然笑道:“我花季艳名满天下,石榴裙下,跪臣遍地,偏偏打动不了你,因为你是大侠、是君子、是正派人,我只有使你身败名裂,或许能得到你,可我还是妄想。沈公子,你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可你当我花季就真是淫娃浪女么?” 她刷地撕开左臂衣襟。月光下,洁白柔嫩的玉臂上一粒守宫砂鲜然在目。 沈一凡默然。 这世上人有各式各样的人,并非所有正派人样样都正派,也并非所有恶人事事都恶。 儒门有不孝,青楼出烈女。 南宫云燕虽非江湖中人,但沈一凡与花季的一番话,也使她惊骇不已,她轻声道:“沈大哥,这位花姐姐先前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至让人误解,眼下这天香门如此为祸,还是想想办法吧。” 花季冷笑道:“沈公子,听我一句话,隐姓埋名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吧,不要枉费心机了,花季一生多行不义,唯有一个情字使我还有一善之念,你走吧。” 沈一凡慨然道:“谢谢你,但我不能走,纵知无力回天,也要奋力一拼,双绝书生不能取信于天下人,但铁笔书生也不能么?我即刻用《江湖快笺》通告天下。” 花季道:“你死了这条心吧,铁笔书生也已就擒,要不了几天,武林将都知道铁笔书生助纣为虐,为双绝书生滥杀无辜,《江湖快笺》也不过是欺骗武林的一纸谎言。况且《江湖快笺》专门揭人隐私,多少所谓正人君子也对它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心甘呢。” 沈一凡脸色一变,长叹道:“天香出、武林劫,果真是武林大浩劫。” 南宫云燕忽然道:“沈大哥,天香门用神丸,一定有解药,如果有了解药……” 沈一凡似乎看到一线希望,他立刻想到了宋绝手宋谣,但他也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花季似乎看透了他的心,冷笑道:“你现在明白了天香门为何要追杀宋绝手了,虽然我没能奈何他,但他不会有机会,让你退一万步来想,即使宋谣无恙,他又奈得天香门何?神丸仍是秘制配方,知道配方的只有唐回春,他也只研制出缓毒灵,而没有解药……” 沈一凡忽然醒悟道:“金鸡铁爪纪铁心追杀唐老前辈就是为了追回药方,唐老前辈一死,你们自然就推断药方在唐珠珠手里。” 花季道:“不错,死鬼唐回春冒险逃走,就是为了把药方送给宋绝手,天香门推断没有错,药方果然就在唐珠珠手里,但药方却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沈一凡心头又生出一线希望,道:“这么说,你们还没找到药方?” 花季冷笑道:“你还不死心,告诉你,药方不仅已到手,而且已经配制了足够多的神丸,你甭指望你还能力挽狂澜,做大英雄、大豪杰、大义士,没有时间了。过不了几天,就将是天香门举事的时候了。” 每一条路都断了,每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沈一凡的心寒到了极点,他忽然一把抓住花季的手叫道:“告诉我,天香门的总堂在哪里?门主究竟是谁?我要杀了他。” 花季拔开沈一凡的手,道:“你疯了?你想找死啊?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也不会背叛天香门!” 沈一凡茫然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你也服了神丸?” 花季落了泪道:“沈公子,听我一句话,离开江湖吧,带着你爱的人走得远远的,花季一身罪孽,满手血腥,已经不配与你相随,唯有此情是真,你……走吧。”说完蓦然一掉头,身形一飘,向远处逸去。 沈一凡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已没有了思想。 就在沈一凡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湖又传来了令沈一凡更加震骇的消息: ——铁笔书生为替双绝书生助纣为虐业已就擒,专门制造谣言、挑拨离间、蛊惑人心的《江湖快笺》终于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周大笔等人落网,铁笔书生的同伙银萧玉笛回援途中也已负伤逃窜。 ——双绝书生沈一凡饶幸逃脱,骗取丐帮信任,又在四处流窜,企图兴风作浪,大举报复,江南武林盟主八卦紫金刀江天帆也已遭其暗算。 ——双绝书生沈一凡之未婚妻丛中兰大举屠杀武林人士,激起公愤,侠义道正谋讨还公道。 有一个令沈一凡感到意外的传闻是风卷线云楚天奇已被江北武林道推为盟主,于四月四日楚天奇六十寿辰时在楚天居举行就任大典,届时江湖各大门派将前往观礼。 沈一凡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今天已是四月一日,离盛典只有三天,他决定迅速见到丐帮帮主。 沈一凡很快在丐帮总舵见到了万子公,很意外的是倚剑也跟万子公回来了。 倚剑一见到沈一凡就高兴得跳了起来。但沈一凡却没有心情,他焦急。 儒丐万子公证实了沈一凡的怀疑:楚天奇正是天香门门主,四月四日的会盟观礼也是一个圈套。并且告诉他一个最坏的消息:宋绝手宋谣也已落入楚天奇之手。 沈一凡只觉头脑嗡的一声,他最担心的事实终于摆在了面前。 丛中兰、柳飞絮、茵儿三人遇到拦截的时候,正在奔向太湖的马车上谈诗。 得知沈一凡无恙,丛中兰心情开朗了许多。 柳飞絮一直很惊奇。她读过铁笔书生的诗,也听过双绝书生的诗,如今又品味过丛中兰的诗,觉得他们的诗风何其相近。这引起了她的兴趣。所以这两天她一直在和丛中兰谈诗。她想从铁笔书生那里了解的东西在丛中兰这里得到了答案,对这种新的诗体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也更加有了兴趣。 丛中兰把她和沈一凡在瞻台研诗的故事告诉了柳飞絮和茵儿。说到高兴处,柳飞絮和茵儿也不禁心驰神往。 想到诗,柳飞絮又想到了铁笔书生。她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总感觉铁笔书生其人与其诗不是一个风格。具体的她也说不清。反正,对铁笔书生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激情。 难道自己一向坚信的人品如诗品错了吗? 夕阳西下又黄昏。 马车经过一片梅林时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梅林里突然钻出二三十个舞刀弄枪的人来。马车夫惊叫了一声,勒住了马。拦劫的人立刻四散开来,包围了马车。 领头的是一个细颈大头的大汉,手拿一柄九环大扑刀,两边太阳穴隆起,显得内功有了几分火候。 他在当道一站,威风凛凛的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车内传出一个嘻嘻哈哈的声音接道:“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大汉一楞,就见车帘一掀,一个嘻嘻哈哈的姑娘跳了出来。 正是茵儿。 茵儿背插双剑,看着这群拦路的强盗嘻嘻笑道:“此山非我开,此树非我栽,我打此处过,只为发财来。若道半个‘不’,砍你大脑袋。” 大汉大怒。他的外号的确就叫大头鬼,茵儿可谓歪骂正着。大头鬼喝道:“不知死活的丫头,看大爷宰了你。” 一摆九环大扑刀,一招力劈华山扑了过来。就听有个声音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休得逞凶。” 茵儿笑道:“你看,行侠仗义的英雄到了。” 大头鬼急回头,果然山道上走来四个人。 四个配刀挂剑的江湖人。只有一个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书生没带兵刃,只是摇着一把折扇,神态极为娴雅、风流、倜傥。刚才断喝的就是他。 他们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大头鬼的九环大扑刀就先向书生横扫过来。众喽罗也挥刀抢了上来。 茵儿笑嘻嘻地看着。她知道:大脑袋要倒霉。她一眼就看出,那个书生的功夫很高,仅凭一个小小的山大王的九环大扑刀哪里能碰得上他。 但她错了,大头鬼的九环大扑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快速绝伦,一招横扫千军,正砍在书生的胸膛上。 茵儿惊叫出声。书生却转脸朝她笑了笑。 ——他居然安然无恙。九环大扑刀却折了。 大头鬼骇得惊叫一声,掉头就跑。众喽罗也刹那间作鸟兽散。 茵儿目瞪口呆。 就算书生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也不可能经得起九环大扑刀这一击。那大头鬼虽然不是高手,却也有几分内力,书生竟然避也不避,难道他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武林中也只有这个神话,而从未听谁说过真有人练成。这书生得武功岂非骇人听闻么。 书生含笑着走了过来,道:“姑娘看上去也是武林中人,不知芳驾怎么称呼?在下乃青城派聂遥峰。” 茵儿一呆,道:“原来你就是妙……武林四大书生之一的聂公子。” 聂遥峰含笑道:“在下名号不甚好听,说来无妨,人称妙手书生——当然不会偷姑娘的东西。” 忽然眼前一亮,又有两个俊美的姑娘掀起车帘走了下来。 一个冷俏,一个冷艳。 聂遥峰立刻把笑脸转向了丛中兰和柳飞絮:“原来还有两位姑娘,在下青城派聂遥峰,请问两位芳名。” 柳飞絮惊奇道:“你就是妙手书生?” 迄今为止,名满江湖的四大书生柳飞絮都见过了。 妙手书生给柳飞絮的第一印象就是轻浮。但碍于礼貌,她答礼道:“多谢聂公子解围,这几位是……”柳飞絮没有介绍自己和丛中兰,却叉开话题。 聂遥峰忙指着一位面容黑瘦的大汉介绍道:“这一位是华山派追风剑李黑牛李少侠。” 李黑牛一点也不像牛,只是见了姑娘有些腼腆,见过礼便站在一旁转脸看着别处。 聂遥峰又指着身后的两位道:“这两位是我和李少侠的师弟,水上飘阮奎、无影剑施勇。” 阮奎、施勇连忙见礼,站在一旁。 柳飞絮不想和聂遥峰多说下去,拱手道:“多谢几位帮忙解围,就此别过。” 聂遥峰有些失望。 一直冷眼旁观的丛中兰忽然道:“聂公子,闻名不如见面,阁下好武功。” 夏遥峰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蓦然觉得心里一空,仿佛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被洞穿。 丛中兰目光冰凉。 但冰凉的目光一闪即过,丛中兰居然笑容可掬:“聂公子,这么行色匆匆,不知往何处去?” 夏遥峰望着丛中兰,心里不再有虚空的感觉,却有些奇怪,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四月四日山阳楚天居的观礼盛典?你们是哪个门派的?没有接到楚天居的请柬么?我们是奉掌门之命打前站的,路上正巧碰上李少侠他们。” 丛中兰和柳飞絮对望了一眼,觉得奇怪。她们这几天坐在马车里赶路,对江湖传闻倒的确没有留意。得知沈一凡无恙,丛中兰放下了心,也不再多惹是非,只想尽快去发案地点查探。听聂遥峰这一说,她们才想起来,怪不得这两天沿途遇到不少门派的人匆匆向北赶。 丛中兰、柳飞絮和茵儿的心中都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柳飞絮好奇地问:“什么观礼盛典?” 聂遥峰道:“江北武林道四月四日在山阳楚天居会盟,推选盟主,同时又是风卷残云楚天奇六十寿辰,传柬江湖各大门派前往观礼,你们居然没听说?” 丛中兰忽然对柳飞絮、茵儿道:“看来师兄肯定也得到消息了,这样的盛典他岂能放过。” 柳飞絮、茵儿点头道:“我看我们不妨也去凑凑热闹。” 丛中兰笑道:“那我们就请聂公子作向导,一起去吧。” 柳飞絮、茵儿有些奇怪。 聂遥峰大喜过望,连声道:“能与三位小姐同行,荣幸荣幸。” 笑声未毕,丛中兰已一掌击向聂遥峰。 洞庭西山,丐帮总舵剥狗亭。 沈一凡、万子公面向夕阳,神色肃然。 “落霞与孤鹭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这样的美景若在以前,沈一凡一定会深深的陶醉。一定会诗兴大发。 但现在他已绝对没有了心情。 距楚天居的会盟观礼只剩下三天了,武林浩劫迫在眉睫,而他却一筹莫展。 毫无疑问,这次会盟观礼天香门将不择手段,将武林各大门派的顶尖人物一网打尽,全部掌握在手。 万子公是今天才收到楚天居请柬的,请柬上口气也很冷淡。 沈一凡一点都不奇怪。虽然天香门已知丐帮与沈一凡是友非敌,丐帮到场对他们有害无益,但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若不在邀请之列,自然于情理不通。所以请柬是送来了,却很晚,口气也很冷淡。用意很明显:丐帮最好识趣,不要去。 万子公果然勃然大怒,将请柬一撕,把送请柬的人骂走了。 万子公真的不去吗? 沈一凡一点都没这样想,因为他和万子公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楚天居当众揭开楚天居的真面目。如果不能取信于群雄,那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大闹楚天居,搏杀楚天奇,以后的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看着万子公凝重的脸色,沈一凡忧郁地问:“万老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万子公道:“今晚半夜,秘密前往。” 沈一凡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万子公拍拍沈一凡的肩膀,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邪魔歪道只是猖獗一时,但乾坤朗朗,总是邪不胜正的。” 沈一凡默然无语。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无论遇到什么事,他脸上永远带着微笑。 即使是身陷绝境,生死于一发的时候,他也未曾把微笑从脸上抹去。但这一次他真的笑不出来了。 身后数十丈远的一个山岩旁蓦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一个人影转身向山下奔去,身法如电。 万子公急喝:“什么人?敢闯丐帮总舵?”身子一晃,已飘出数丈。 沈一凡立刻展开凌虚独步的轻功抢先追下。 数十点寒光迎面射来。 妙手书生名列武林四大书生之三,排名尤在司马青衫之上,一身武功可想而知。能一掌击中聂遥峰的人,普天之下怕也找不出一个。即使是公认为当今武林天下第一的天山君子柳江南也不可能在一招间得手。 但丛中兰就一掌击中了聂遥峰。 因为距离太近,攻袭太突然,聂遥峰又绝对想不到。所以这一掌就实实在在地击在聂遥峰的身上。 这一掌不但聂遥峰想不到,李黑牛、阮奎、施勇都想不到。柳飞絮和茵儿当然更没有想到。 她们见识过丛中兰的武功。 这一掌下去,妙手书生聂遥峰怕不死也得伤。 出人意外的是,受伤的不是聂遥峰而是丛中兰。 ——她的手上已鲜血淋漓。 聂遥峰急退丈余,轻浮之态已不见。 众人莫名所以,柳飞絮、茵儿更是大惊失色。 李黑牛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惊道:“软猬甲?” 柳飞絮、茵儿立刻恍然大误。 丛中兰目光如电,直逼聂遥峰:“好一个妙手书生,原来嫁祸双绝书生的是你。” 夏遥峰卓然而立,气定神娴,居然点头笑道:“不错,是我,我很佩服你。” 他微微一叹,道:“是我一时大意了。你一定是见我先前吓跑了那山贼才起疑心的。” 丛中兰冷笑道:“不错,因为我还没听说有人能练成金刚不坏之身而能刀枪不入。” 聂遥峰点头道:“除非那人有武林至宝软猾甲。所以你不惜拼着玉掌受伤,突然一试,看来,你就是……” 丛中兰冷冷地点点头:“我就是沈一凡的未婚妻。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嫁祸于他?” 聂遥峰叹息道:“我们同列武林四大书生,而他总是占尽风光,抢尽风头。何况有一次我施尽空空妙手,方才窃得软玉温香,偏偏被他坏了我的好事。虽说我若改过自新,他与我保密,但向来人心难测,难保他有一天不抖落出来,有他在我是寝食不安。你说我不嫁祸于他嫁祸于谁?” 他居然坎坎而谈,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李黑牛只有吼起来的时候象牛:“无耻,青城派怎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东西,原来双绝书生一直在为你背黑锅。” 柳飞絮道:“现在总算真相大白,沈师兄也可以洗清冤枉了。” 聂遥峰摇摇头,道:“沈一凡永远推不掉这口黑锅。” 柳飞絮觉得奇怪:“为什么?” 聂遥峰叹道:“你们当真不明白?因为你们已没有了机会。”这句话一出口时,他的掌中已亮起了一片刀光。 温柔的刀光。 刀光如月下的流水,如春天的细雨,又仿佛情人的双眸。 这流水,这细雨,这双眸又似罩上了一层阴森的忧郁。 丛中兰立刻出手,白绫似行云、似流水、似轻烟,迎向那片温柔的刀光。 刀光一闪即没。 水上飘阮奎、无影剑施勇瞪着无法理解的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一片薄薄地刀正从追风剑李黑牛的胸膛上缓缓地拔出。 李黑牛刚拔出宝剑,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指了指聂遥峰,道:“温——柔——刀……”便倒了下去。 丛中兰的白绫也已七零八落地从空中飘落。 没有人知道妙手书生身藏温柔刀,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在他的刀下死去了。青城派的弟子是用剑的,但温柔刀却成了妙手书生的杀人秘技。 丛中兰又喜又怒,喜的是师门至宝总算有了下落,怒的是妙手书生当真是作恶多端。 聂遥峰淡淡一笑,道:“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坦诚相告了吧。” 柳飞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居然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为了灭口居然连自己的师弟也不放过。 她的心在寒:当初对江湖生活的那种向往之情也骤然消失。 她蓦然跃起,长剑抖出团团剑花。剑花如朵朵雪花,透着重重寒意直逼聂遥峰。 茵儿也双剑在手,从另一个角度攻上。剑势如长江大河,一泻千里。 聂遥峰长笑一声,挥起了温柔刀。一片温柔的刀光立刻罩住了全身,密不透风。雪花飘不进,长江大河也泻不进。 柳飞絮突然红袖一挥,红袖如火如霞。 那是一团飘动的火。那是一片流动的霞。 这团火、这片霞卷到哪里,哪里就有杀意。 ——温柔的杀意。 刀光里传出聂遥峰的赞叹:“好,冰魂寒玉功加红袖流云剑可让我大开眼界了,原来你就是……”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看到一道剑光。 一道兰兰地、盈盈地、柔柔地剑光。 剑光荡起绝世锋芒,带着四分高旷,三分飘逸,两分风雅和一分孤傲,外加几许相思。 聂遥峰终生都忘不了这道剑光。 他曾在这道剑光下保证改过自新。 他发誓一定要消灭这道剑光。这道剑光不灭,他的温柔刀光就不能闪亮。 他就是为了报复这道剑光才不惜偷了花季的家传秘宝致幻迷药用以作案栽赃,嫁祸于人。 现在他又看到了这道剑光在双绝书生的未婚妻手中亮起,只不过他第一次见到这几许相思意境。 剑光一闪即没。 那片如月下的流水,如春天的细雨,又仿佛情人的双眸的刀光也骤然消失。 夏遥峰踉跄几步,跌倒在地,面无血色。 温柔刀“夺”的一声飞出去,削断三棵梅树,插在一块岩石上。 柳飞絮娇喘微微,左手红袖已被刀锋划破。 茵儿双剑脱手,左臂染血,显然受了伤。 丛中兰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寒霜小剑的剑柄上染着她手上的血。 聂遥峰双腿已被削断,右臂也垂了下来,胸口遭了红袖重击已然受了伤。他望着丛中兰苦然一声道:“我应该想到你也会用风雨飘零剑的。” 数十点寒光射向沈一凡的时候,沈一凡楞了一楞。仿佛看见了满天闪烁的星星。 暗器没有力道。沈一凡挥袖间已悉数扫落。 他愣了一愣,脱口道:“唐姑娘。” 飞奔而去的人果然是满天星唐月桂。她早已站在岩石边望着沈一凡发愣。 她迈不动腿,叫不出口。 良久,良久。她还是掉头下山了。 她不能让沈一凡追上。 她不能再见沈一凡。 一回相见一回悲。 暗器把沈一凡阻了一阻。但也只是阻了一阻,沈一凡就已迅捷拦在了唐月桂的面前。万子公也眨眼间追到。 唐月桂一跺脚,转身伏在树干上,泪水也不住的往下淌。 万子公很诧异:“是唐姑娘?” 沈一凡轻声问道:“唐姑娘,是谁欺负你了?” 唐月桂抽泣半响,抹干眼泪,转过脸来,轻声道:“我见到他了。” 沈一凡一怔,问:“谁?” 唐月桂眼泪又似断线的珍珠一个劲的往下掉。 “你的未婚妻。” “唐姑娘……”沈一凡无言以对。 万子公也不知说什么好。 唐月桂蓦地展颜一笑,笑意里满是凄凉。轻轻道:“沈公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她……比我强,我为你高兴……” 唐月桂又低下头去。 沈一凡直觉得心里很酸,轻轻道:“唐姑娘,别这么说,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位好妹妹,只是……” 唐月桂忍住泪,抬起头,又一笑,“只是有缘无份,沈……大哥,你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 万子公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离开了。 沈一凡望着唐月桂道:“桂妹,今天夜里我就要和万老前辈去一个地方,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唐月桂道:“你们是去山阳楚天居吗?” 沈一凡奇道:“你怎么知道?” 唐月桂忧郁道:“我不但知道你要去楚天居,而且还知道你一定是去对付天香门。” 沈一凡点点头,道:“天香门秘密活动多年,作恶多端,四月四日的观礼盛典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阴谋。” 唐月桂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天香门已布下陷阱,要在这个观礼盛典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到会的当今武林高手一网打尽,收为己用。” 沈一凡惊到:“你怎会知道?” 唐月桂道:“昨天我和唐大叔、小玉路过灵岩山时,碰到两个家伙想欺负一个哑巴姑娘,便和他们动了手。没想到这个家伙竟是消失多年的川中二鬼,鬼斧刘天亮、鬼刀顾方成。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便抢过哑巴姑娘走了。唐大叔还受了伤,哑巴姑娘要我们上山救人,晚上我们随她悄悄地上了山,在馆娃宫的地下室里见到一个人,这个人已被天香门废去武功,囚禁多年了,她告诉我一切。我想救她出来,但又被川中二鬼发现,没有得手,我让唐大叔、小玉去把详情通知我爹,我特地来请万老前辈援手的,碰到倚剑——没想到那淘气的小乞丐已成了你的书僮,他说你也在这里,我……” 唐月桂低下了头。 沈一凡急问:“桂妹,这个人到底室谁?” 唐月桂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说来难以相信,她竟是昔年名震天下的武林三美女之一,神针绣女夏红霞。” 沈一凡大吃一惊:“神针绣女夏红霞?” 唐月桂把从夏红霞那里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沈一凡。沈一凡终于明白了一切。 万子公听罢唐月桂的叙述,惊骇非常,和沈一凡商量后决定:自己和唐月桂会同丐帮四长老立刻秘密救出神针绣女夏红霞。沈一凡轻功最佳,即刻已最快速度连夜兼程潜入山阳相机行事。 夜。月色朦胧。 一叶轻舟飘过湖面。几个人在分手处互道珍重。而后三个人影迅捷扑向灵岩山。另一个白色身影则展开凌虚独步的绝世轻功,翩翩然像一只银燕向北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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