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实更具震憾力,没有谁在死亡面前还能泰然处之。四个女孩中一直表现得比较坚强的箫雨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哭的不光是两个同伴的死亡,眼前的情景将她吓懵了,靠在李君的肩上不住地哆嗦,继继续续地述说:“是她……是她……昨天晚上抓我手的是她……那只手粘乎乎的,那么冰冷,原来是血……”
李君也吓呆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怀里的女孩,只得机械而迟缓地拍着她的背,这异常薄弱的举动连他自己都安抚不了,更别说是别人。
除了林韩还余一丝清醒外,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六神无主,他们都是林韩的忠实粉丝,自然知道这样的情节曾在虚构的小说里出现过,唯一不同的是现场多了本《遗书》而已。冥冥每个人都有一种预感,这不是结束,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这一刻,他们都希望没有看过这本书,甚至从来不曾在灵夜魅影上出现过,不曾识得林韩其人。
林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冷静,她稳稳地蹲下身子,抬手将吴淑华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合上,轻轻说了句她自己都听不见的话,葱白的手指沾上了吴淑华已半干的血,半根手指被染成诡异的殷色。她将手指在吴淑华的头发上擦了擦,继而起身向屋外走去,仿佛事不关己,至少在箫雨竹他们眼里是那样的。
看到林韩走出屋子,箫雨竹挣出李君的怀抱厉声喊了声:“林韩!你要去哪里?”
她尖啸的声音将两个男人震醒,他们同时向前奔去伸手抓住林韩,不,应该说是押——像是对待犯人那样。他们的举动出卖了心理活动。林韩知道,灵夜魅影上的种种都已成为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偶像与粉丝,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有的只是猜疑。
两个男人的手像两把铁钳,林韩觉得整个肩膀都要被卸下来了似的,因为吃痛微微弓起身子,心里却燃起对他们的鄙夷,她抬起头,海藻似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她知道当时眼神有多犀利,多灼人。李君和苏青几乎同时松开手,林韩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了出去。
其实她只是出去拿手机报警。她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由于平苑北村地处偏僻,公安厅的人到达时已是下午一点了。而那时,蝙蝠洞有人上吊的事已经在整个村庄传得沸沸扬扬,一拨接一拨的人在通往蝙蝠洞的那条小道上进进出出,沉寂的山村顿时喧闹起来,几个村干部帮忙维护着现场次序,德高望重的老村长像个经验丰富的警察,在警察来之前就不断盘问林韩他们几个。他们假装听不懂贵州话一直保持缄默,在他提到黎有德时才开口将昨晚的事说了个大概。
村长得知黎有德及肖钦失踪的消息后,马上召集了村上的男女老少寻找黎有德,等公安厅的人到达时,也有了黎有德二人的下落。
是一群孩子在宋家祖坟地里找到他们两个的,他们昏睡在坟沟里,头被砸破了,外套被染得血迹斑斑。村长请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帮他们包扎好伤口,两人在雨水地里睡了一放,都感染了伤寒,刚包扎好就有热心的村民熬好姜汤送来。
看到两人无事,林韩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给黎有德掖好被角刚走出去,就让公安厅姓张的警察叫了过去。
“你就是林韩?你报的警?”询问林韩的警察三十五六的样子,身材微胖,显得格外的和蔼。见林韩点头,他接着问:“为什么来平苑北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神,林韩心里突然很烦躁,垂了头有些莫名的愤然:“我现在心里很乱,暂时可不可以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不回答?”胖警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他还准备说什么时,门被推开了,刚才叫林韩过来的那个警察跑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丢下林韩和那个姓张的警察崩着一张胖脸走了。
随公安厅的人出北苑北村时,黎有德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追,声嘶力竭地反复念叨:“我们家有德没有犯事儿,没有犯事儿啊……”直到黎有德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她才放心地停下追逐的脚步。
林韩没有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去警局会是这样的情形,由于山上还没有通车,所以到镇上的路只能靠步行,黎有德和肖钦被警察局的人用担架抬着。黎有德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差不多已经完全清醒了,肖钦还在担架上昏睡着。去警局的路上,箫雨竹对林韩明显生分了许多,看她的眼神甚至是带着怨恨和害怕。其余的四个人也很沉默,一路无语。
黎有德没有看到王玲和吴淑华的死状,当看到法医抬着两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走过时,这个一直很坚强的男人躺在担架上流泪了。林韩抽出纸巾不动声色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问:“昨晚你跟肖钦上哪去了?怎么会在宋家的祖坟地里?”
宋家的坟地跟蝙蝠洞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而且,当时他们跟在后面,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影儿呢?听林韩这么问,黎有德自己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当时肖钦走在我前面,我看到你们几个好像越走越快,也加紧了想要追上你们,这时……”
“咳咳……”肖钦突然咳了两声打断了黎有德的话,他猛地睁开眼,好像是清醒了,他皱着眉扫了林韩她们一眼,接过话茬:“这时,好像就在我们快要到达蝙蝠洞的时候,我脚底滑了一下,还没摔到地上,后面就有只手及时托住了我,我以为是德哥,刚说了句谢谢,就听到身后那个人阴阴笑了声,却不是德哥的声音。我问,是谁。这时雨突然就下得好大……好大……”
肖钦放慢了声调,眼珠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死死盯着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缓了口气,接着慢悠悠地说:“哗哗的,声音大到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说话声,可是,扶着我的那个人却听到了,我从来没有听她那么温柔对我说过话,她说,是我呀……”肖钦尖着嗓子学着那人的声音,大家心头都是一震,虽然他学得并不像,但人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肯定就是王玲。
果然,肖钦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大家的猜测:“我说,你是王玲?她没有回答我,她……她……”肖钦蓦地脸红了:“那只手扶着我后腰的手缓缓地向前游走……一寸寸,很磨人地游走着,最后,最后停在我那里……那时,我忘了和王玲吵过架红过脸,脑子被什么塞得满满的,但又好像空空的,耳朵里嗡嗡的听不见雨声,就听到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时间好快,又好慢,很幸福又倍受煎熬。突然,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家都呆住了,为什么报名的是王玲,而肖钦也说他听到王玲说话了,难道,真是王玲的魂魄?
箫雨竹颤声问:“你肯定那人是王玲?”
肖钦咬紧了牙恨恨地说:“绝对是她,这一切肯定都是她策划的,她肯定是气我白天在蝙蝠洞骂她胆小,所以晚上才搞出这种事想吓我们。”他伤的比黎有德略重,才刚刚清醒,根本不知道王玲已经去世的消息。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吗?”苏青接着问。
肖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送我和德哥去医院啊。”
“不,是去警局。”
“……”
“王玲早死了,吊死在蝙蝠洞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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