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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那个人匆匆忙忙离开了方敬飞的家。 林羽悄悄走到方敬飞所在房间的门口,只见方敬飞靠在一把躺椅上,手中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他脚下已散了一地的烟头和烟灰,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他的脚边。 方敬飞一动不动地靠着,从他那种靠著不动的姿势来看,可以看出他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究竟在想什么呢?他是著名的精神科大夫,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况且他还是一笔可观遗产的继承人,在这个地位和金钱能使鬼推磨的世界里,他能有什么烦恼呢?照说,他是不会有什么烦恼的,但是事实上,此时此刻烦恼却正深深地困扰著他,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这一点。 很显然,困扰方敬飞的正是森博的死。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足足五分钟,他一动也不动地靠著,直到手指间的香烟然尽,他的手被烫了一下,他这才“啊”地一声把烟屁股扔到地上。林羽敲了敲房间的门,方敬飞侧过头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羽,然后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羽走进房间,在方敬飞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后说道: “我来的时候门没锁。其实我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方敬飞“哦”了一声,然后从身上摸出香烟盒,从里面取出两支,把其中的一支抛给林羽,另一支叼在自己的嘴上,并点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说道: “刚才的那个人你看到了?” 林羽也把香烟点燃,然后回答道: “不但看到了,还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部分谈话。” 方敬飞现出一脸的不屑: “那个人是我们院的精神分析科主任,叫孙大富,是个典型的学术恶棍,但他的专业水平还马马虎虎过得去。” 林羽对孙大富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十分清楚此来的目的,所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关于森博的事,你找我来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敬飞从躺椅上缓缓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林羽,似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要看透林羽的心中在想些什么似的。隔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把目光投向别处,同时说了句十分怪异的话: “森博是被水杀死的。” 林羽实在听不懂他的话,是以立即反问他: “你说什么?” 方敬飞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他是被水杀死的。” 林羽显然还是没有听懂方敬飞的话,脸上满是疑问。这时方敬飞解释道: “至少在我看来,他是被水杀死的。他住在我们院第9层的观察病房里,那也是他跳下去的地方。他跳下去之后,护士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大摊水。” 说完,方敬飞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身体也极其不自然的扭动了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衣服里爬。林羽仍旧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一大摊水?那又怎么样?也许是他刚刚洗过澡,身体、头发没有擦干的缘故吧,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方敬飞没有理会他,仍然自顾自的说着: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那摊水。可是当我赶到楼下,看到他的尸体的时候,我彻底惊呆了,因为那情形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林羽说道: “一具坠楼而死的尸体,无论他生前多漂亮,这时候也一定变的很吓人,这很正常。” 方敬飞用手使劲儿的在脸上抹了一把,仿佛仍心存馀悸。 “你没看到当时的情景,所以并不知道当时是怎样一副可怕的场面。他的尸体下面,居然积着一大摊水,而他的身体,怎么形容呢?不知道你在肉市上见没见过被注了水的猪,他当时的情形就是那样,身体整个被水泡涨了,警方试图抬他的身体时,仍有水不断从他的身体里冒出。” 方敬飞的话可以说怪异之极,如果林羽没有经历那一系列怪事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一个人死后身体里怎么会产生那么多水呢?这时方敬飞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在杂乱的文件中翻了一阵,然后拿着一张照片和一份文件走到林羽跟前,把先照片交给林羽,说道: “你自己看看吧,这就是现场的照片。” 林羽接过照片仔细看了起来。照片是彩色的,很清晰,上面是一个人趴在地上,他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身体下面竟然没有血迹,而是一大摊水。而这个人的身体,竟比普通人胖了一倍,露出衣服的头脸和手脚呈灰白色,一望便知是被水长期浸泡而变成这这种颜色的。 照片上的人,正是森博。 林羽抬头看了一眼方敬飞,发信他脸色十分苍白,毫无血色,世界上决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人有著如此难看的脸色的。林羽没有说话,他相信自己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 “这水,这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敬飞略微定了定神,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他说道: “看到了他身下的那摊水,我立刻想到了他病房窗台上的那滩水。于是我急急忙忙跑回他的病房,好在由于有突发事件,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那摊水没有被擦去。我用手指摸了一下那水,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说不上那是什么味道,好像有一点香味,可又不像香水那样浓,用鼻子就可以闻到。于是我找来一个干净的空瓶子,把水放进去,准备拿去化验。” 林羽再次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说道: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是水杀死了森博,看来那水你拿去化验,有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方敬飞点了点头: “化验的结果的确让我意想不到。” 说着,他把手里的份文件交给林羽,那是一份化验报告。 简单来说,水(当然是地球上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是由氢元素与氧元素组合而成的,11.11%的氢和88.89%的氧组成了一个水分子,再由几十亿、几千亿、几万亿个这样的分子,组成了我们所看得见的水。然而这份报告上,却写着: 此物质的分子结构是由氢元素、氧元素,以及一种未知的元素所组成,它们的分子式是0.2%的氢+0.8%的氧+99%?元素=分子。 虽然林羽上学的时候化学课不是很用心听,但水的分子结构他还是知道的。报告上的那种“物质”显然不是水,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水。那么它又是什么呢?那个“未知的元素”究竟是什么呢? 林羽古怪地看着方敬飞,方敬飞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羽挥了挥手中的报告,说道: “你敢肯定从森博的身体里冒出的……那种东西,就是报告上的东西?” 方敬飞肯定的回答道: “是的,我敢肯定,因为我把尸体下的水迹拿去化验过,结论和这份报告上的一样。” 两个人都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敬飞忽然问道: “你知道森博为什么住进我们的医院吗?” 林羽疲惫地摇了摇头,但随即又说道: “报纸上说他得了突发的妄想症。” 方敬飞苦笑了一下,他问林羽道: “你相信吗?别忘了他自己就是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虽然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有着很大不同,但他一定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我可以肯定的,我决不相信他会发疯。” 林羽侧着头看了看他,说道: “听你的口气,你手里一定掌握着什么重要资料未曾公布。” 这时方敬飞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他说道: “是的,有很关键的资料。” (16) 此时夜已很深了,窗外的雨还没有停,除了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外,听不到别的声音。 方敬飞到厨房的冰箱里取来两瓶啤酒,和林羽对饮了起来。看着他脚边的空酒瓶和一地的烟头,林羽问道: “看来森博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啊。” 方敬飞用口对着瓶嘴猛灌起来,足足灌了大半瓶才停住,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迹,这才说道: “大学的时候,他是我的老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是作为师长还是朋友,他都是那么的好。” 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这时候方敬飞忽然问道: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和他一直都有密切的联系,可他从来没提过你。” 林羽本想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告诉他,但转念一想,整件事太过于匪疑所思,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而且他的心中隐约觉得森博的死,可能就与这件事有关,他不想再让其他的人发生不幸了。于是他撒了个谎,说森博和他的父亲过去曾是朋友,森博一直很照顾他们一家。 方敬飞并没有继续深问,他拿着酒瓶站起身来说道: “走,我给你看看关于他的资料,看过之后,准保让你大吃一惊。” 两个人来到林羽一开始藏身的那个房间,房间灯一打开,林羽吓了一跳。他刚才躲避的时候,房间很黑,所以没有注意这间屋子里有什么,这时候他看到,整个房间相当大,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几乎与整面墙壁一样大小的幕布,房间的四周摆着一圈大大小小的音箱,足有七、八只。房间的正中间则放着两把看起来相当舒适的躺椅,而在门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台非常先进的投影仪,在门的左侧,有一台十分豪华的影碟机,旁边立着一个柜子,柜子里摆满了影碟。 原来整间屋子竟然是个小型的电影放映厅!对于方敬飞的奢侈,林羽表示大为惊讶。 方敬飞苦笑了一下,说道: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电影,所以在自己家中弄了这么一个专看电影的房间。森博的资料是影音形式的。” 说着,他示意林羽靠到躺椅上去,并重新递给他一瓶啤酒,他急忙摆手: “咱们这是在看森博的资料,不是在看好莱塢大片。” 方敬飞却说道: “我知道,但那可比好莱塢大片刺激多了,等一会儿你就知道啤酒的好处了。” 说完,他也靠到林羽身旁的躺椅上,先是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拿起遥控器向着脑后按了一下。这时,整个房间的灯熄灭了。 银幕慢慢地亮了起来,起先,画面上是一片雪花点,什么图像也没有,大约过了10秒钟左右,画面开始起了变化,方敬飞说道: “开始了。” 银幕里是一个十分明亮整洁的房间,一望便知是个非常舒适的病房,因为房间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无论是床,还是柜子,或者窗帘,都是白色的。在画面正中的一张床上坐着一胖胖的男人,这个人就是森博。只见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脸朝着窗外,似乎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大约过了几分钟,一个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她先是拿起听诊器在森博的胸前听了听,然后示意森博张开嘴巴,森博非常配合的把嘴巴张开,这时音箱里传出森博张开嘴巴时所发出的“啊——”的声音,那名护士把一个小手电筒伸向他的嘴,仔细查看着。 到目前为止,林羽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他对旁边的方敬飞说道: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方敬飞忽然抓住林羽的手臂,用十分异样的声音说道: “来了!” 林羽心头为之一紧,但是他仍然没有看到任何异样。之见那个护士从车上拿起一片药交到森博的手中,而森博乖乖的接过药,然后又乖乖的放进了嘴里。护士好像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笑着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在表扬听话的小弟弟似的。然后她从车上拿起一杯水。可正当她把水送到森博面前的时候,森博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似的,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整个人竟弹了起来。 事情发生的极其突然,那声令人毛骨耸然的惨叫自音箱中传出来,逼真之极,林羽顿生身临其境之感,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冷汗便自额头冒了出来。他身旁的方敬飞也好不到哪里,正拿起酒瓶不住的往嘴里灌酒。 那个护士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伸手去拉站在床上的森博,可手刚触到他的身体,他忽然一把抢过护士手中的水杯,然后奋力朝墙上掷去,“啪”的一声,水花、玻璃碎片在墙壁上四处飞溅,护士整个人都愣住了。 森博从床上跳下来,大叫起来: “拿走那些水!拿走那些水!这些水会害死人的!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一定要阻止他们!别接触那些水!” 他声嘶力竭的尖叫着,而且手臂上下不停的挥动,脸上的表情骇人之极,让人看了身上不免心中发毛。 正说着,他忽然奋力朝门口冲去,而这时他正好踩在那些碎玻璃上,疼得他“啊!啊!”地大叫了几声。由于他是光着脚,所以脚掌立刻流出血来,可他仍然不顾疼痛,继续朝着门口奔去。可能是由于脚受了伤,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这时那个护士回过神来,跑过去一把抱住森博,拼命地往回拽,而森博则一边外挣一边尖声叫道: “放开我,你们这些杀人的恶魔!放开我,你们已经害死那么多人了,现在又来害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你们伪装成我们,到处杀人,你们以为我疯了,我可没疯,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要找……” 这时他已挣开了护士的手臂,回过身用力把护士推了出去,然后夺门而逃。那名护士被他推了出去之后,可能是由于用力过大,她的头一下子撞在小车上,小车“哗啦”一声倒了,上面的药片、水杯,以及医疗器械散了一地。那名护士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系列变故简直太突然了,整个事件绝不超过三分钟,而且异常诡异。方敬飞说的对,这短短的三分钟绝不亚于任何一部一个多小时的恐怖电影所带来的刺激。林羽侧过脸看了看方敬飞,发现他的脸上正不断的冒着汗,眼睛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过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呯呯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紧接着就听见森博的嚎叫声,以及几个男人的吆喝声,然后就看见森博被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抱了进来。那几个人把他按到床上,而他的身体来回扭动着,嘴里不停地大声叫着,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屠宰场,场面混乱之极。这时另外一个护士跑进来,拿出针在森博的胳膊里注射了一种药物,只几秒钟,森博就不动了。之后,那几个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收拾地上那些打翻的东西,其中一个说道: “真是见鬼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竟会疯成这个样子!” 另一人说: “听说这个人还是个有名的心理专家,真是好笑,八成是疯子接触多了,自己也疯了!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老是想着逃跑,中午刚把他抓回来,下午又跑出去,哎!” 这时,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说道: “别废话了,赶快把这里收拾一下,有很多事要去做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完,然后抬起那个晕过去的护士朝门外走去。那个头头最后一个出门,他先是看了看睡着的森博,然后走的时候便顺手把门反锁了。 就当林羽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 那几个人刚走不到一会儿,森博突然坐了起来。他四周看了看,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一开始非常慢,然后逐渐的加快了速度,到后来简直是在奔跑。 林羽感到很奇怪,他问方敬飞: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方敬飞摇了摇头。 这种情形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森博忽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墙角。他所看的地方摄像机拍不到,所以那里有什么,林羽和方敬飞根本看不到。这时森博忽然用手指着墙角,同时身体不住的抖着,隔了一会,他大叫了起来: “你们还是来找我了,好,好,你们不是要我死吗?我死给你们看!” 说完,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耳朵,并弯下腰用力甩着头,看起来非常痛苦。这时候,方敬飞忽然说道: “你看吧,等结束了之后再叫我。” 说完,他把眼睛闭上了。林羽感到很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他仍继续关注着银幕。 森博用力的甩着头,大约过了几分钟,他忽然直起身来,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仿佛一个酒喝多的人在不停地打着酒嗝。他慢慢地走到窗前,然后把窗户打开,又慢慢地爬到窗台上。 这时,林羽忽然明白方敬飞为什么闭上眼睛不再看下去了,因为林羽已经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这时银幕上,森博忽然大叫了一声: “一切全拜托你了!” 然后就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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