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1
地府的五百多年,用不了多少语言就陈述完了。
甄别听得很专注。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问,“你后悔吗?”
“有什么可让我后悔的?”
“你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再生的苏暮照不能爱上你,你就从此再也没有了。”甄别说。
“如果没有他,我存在不存在没什么分别。或许没了,正是我最好的归宿。”我说。然后问他,“你愿意爱上我吗?如果你爱上我,最起码有一部分苏暮照爱上了我。”
“爱?”甄别喃喃自语,爱对冷漠而言,是陌生的词。
掌心的蝴蝶,好象活了过来一样,颤动着双翅欲飞。抬眼,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人立于我和甄别的面前,而我们都不知。
“听说,你们在找灵异师?”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阵风拂过,再睁开,面前是一间大大的空屋子。我、甄别,还有那个自言是灵异师的八十岁男子。
只得三人,显得那屋更是空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吧?”男子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你?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甄别问。也对,世事不可能无缘无故。
“不是帮你们。这是我和灵蝶间的交易。”男子望向我左手被血液凝固在掌心的蝴蝶。
“那你告诉我们,我如何可让我爱人三魂归位。他们现在分生为三个独自的个体。”我说。
“我就知道那只蝶儿,找我的事情不会太简单。否则,也不肯交性命成全我。”男子私语。
“七七四十九根扫过佛像身的拂尘毛。”男子说话间,盯住了我手腕处的木镯,“也许你们能感动天地。还有就是你手上的那只木镯。一并投入拉姆那措湖,然后盘坐在湖边,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九九八十一遍。或许能得偿所愿。”
“什么叫或许?”我问。
“这方法只是在《玄异全志》有这样的记载,但无人试验过,所以不能肯定绝对能行。”
“为什么无人试验?”
“因为没人,愿意同你们一样,受五百多年的炼狱苦,受三魂分体的惩戒。”
不等我们再问,那男子朝我们挥挥手,“你们快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所剩时间不多了。”随着声音,空房子消失不见了,还有,还有我掌心的蝴蝶,渐渐在散去,最后只留一个影在掌上,证明它曾来过这。
2
回到地球,蓝夕照和甄离伤已经等得很焦急了。
一见我们,就围上来,“怎么样,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我虚弱得不想开口。甄别只好自己把那男子的话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四十九根拂尘毛?”他们都在想,这叫什么宝。
我折进书房兼佛堂诵经,诵一遍经,帮佛像试一次尘,奈何拂尘的手工很好,毛根本就不掉落。
“佛,你就成全一下我吧?不会让我用这拂尘敲你吧?”我狠狠地瞧着弥勒,“都说我佛慈悲,你让我见识一下啊?”
“心不够。”弥勒开口了。
我只得重新坐下,诵经。然后,每诵上一天的经,最后总能得到一两根拂尘毛。收集四十九要拂尘毛,我花了三十八天时间。
从书房出来的那天,已经是十一月十三。
甄别,甄离伤和蓝夕照,决定立马启程去拉姆那措,不敢耽误半天。他们都知道,我如果不能让苏暮照爱上,活不到29岁。下月初七就是我二十九的生日。
他们带着我匆匆上路,赶到拉姆那措,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一。
我们依那男子所言,把拂尘毛和木镯投入湖中,各坐东南西北四方,盘膝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遍又一遍。
3
八十一遍经诵完后,湖里生出莲花一朵。
一般莲花是重瓣的,这朵却只三瓣。大家福至心灵,甄别、甄离伤和蓝夕照,扑身投向莲花。
瞬间,莲花化身为一男子。虽极是清逸,却并不俊朗。
“虹,你不会嫌我不够好看,不要我吧?”他站在我面前微笑着问。
“照,真的是你吗?”我哭得稀哩哗啦。一生不曾流的泪,此时全涌出来了。
“小傻瓜,自然是我。你还允许第二人,这么亲热地喊你的名吗?”他的唇压向我的耳际,“虹,你是我生生世世唯一的虹影。”
我紧紧抱住他,吻向他的耳际,“你记得我,对吗?你记得我。”
“是的。一刻不敢忘。”
“照,我花了五百多年,终于等到你了。”我又开始笑。
“照,我这生不丑了。”我拉照的手去抚我的脸。
“我看见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丑了吗?”苏暮照问我。
“不会是你?”我惊醒。
“是的,是我把我容颜的优秀分给了你。我不想此生你再因自卑把我错过。但我现在会自卑,怕你瞧不上我。”苏暮照说。
“不会的,我不会自卑了。在爱面前,只要心是真的,就没可自卑的,我后来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我告诉苏暮照。
“但我知道,女子总是喜欢自己美丽一点的。所以我只把外貌分了给你。余下的还自己保留着。不过,你可不能不要我,让我成怨男。”苏暮照亦假亦真地说。
“我不要你,不要你,不要你再离开我。”
4
回到拉萨牧场的第三天,苏暮照给了我一场婚礼。那天是十二月初六,我生日前一天。
婚礼不算盛大,只是我真的结婚了。嫁给了苏暮照,做他的女人,做他的妻子。圆了五百多年来的期许。
我们幸福地牵手站在一起,苏暮照问我,“太太,知道你先生今年贵庚吗?”
三魂归位,三体合一后的苏暮照是一新生体,我真不知如何算他的年龄。“不知道。”
“三十。你前生说,丈夫大妻子两岁的夫妻最为好。”
老天如此厚爱我,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苏暮照都用心收藏。所以,三魂一名四十,一名三十七,一名十三。
主婚人念,“新娘,苏影虹。新郎?“
我悄悄问苏暮照,“你准备叫什么名字啊?”
“你说呢?”
“还是叫苏暮照?”这是四个名字里最不《伤离别》的,最不夕落的。
“就依你。“
我帮主婚人接词,“新郎,苏暮照。”
次仁来给我们敬酒,“影虹,愿你这生得到幸福!”饮尽后,空酒杯举向苏暮照,“你,你要对她好。”
我说,“哥,他会对我好的。我们离开后,哥,这牧场,就请你帮忙打理吧?”
我们要离开了。我在世间真的没有二十九岁,这早写在我的宿命轮回薄里。
未知的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不知,但我不怕,有苏暮照陪着,到哪,我都会幸福的。我相信。
“你会不会舍不得拉萨河,舍不得这里的一切?”我问苏暮照。
“我喜欢拉萨河,但更爱的是你。有你陪着,到哪,都愿意。”苏暮照说。
那天拉姆那措湖心,莲花出现的同时,上面呈现过一段文字:
蓝色水珠滴入清莲花蕊
很久很久前,我是拉萨河里的一滴水,苏暮照是佛座下的一叶莲。不知何时,双双动了情缘……
我能记得的只是我和苏暮照的故事。我们执意于情缘,修炼、轮转、再修炼、再轮转。不知途中经历了多少的生死,几十世的轮回,终得牵手。
但我想,世间所有夫妻,莫不是如此,都曾经为了与对方相守,历了千辛万苦,才有缘走到一起。
离开时,我和苏暮照决定带走那两头牦牛,念苏和念蓝。它们会陪在我们在另外的空间,生生世世。
(完)
(故事里,有很多还没来得及交待,就匆匆告了结。
只因,写这个故事,写得心生痛了。
苏暮照经历的三魂分体难,灵蝶和那男子的故事,一滴水和一叶莲的缘。我都想写。
等我缓过心痛,会继续——)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