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志诗书思入圣贤绝域
忘情古今羞沾风月红尘
(自评拙作及书中人物)
铁血无情百回卷
鹏雀有志两重天
QQ:547303521
还望列位书友不吝赐教
笃志诗书思入圣贤绝域
忘情古今羞沾风月红尘
(自评拙作及书中人物)
铁血无情百回卷
鹏雀有志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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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史几番*,红尘多少女杰.纵男儿只手把吴钩,欲斩万人头.缘何铁血心性,却为花柔?试看黄巢冲天起,一怒鬼神愁.只因撞着红颜,霸业皆休.
国史五千年,从来男尊女卑.以致史书春风寂寥,飞琼化雪,紫玉成烟,怨教黄土葬红颜.雕草无才,但愿博采晚唐史实,将巾帼与豪强并列.还历史以公正,补阴阳以平衡.
小说<<血色残阳>>,着力描写一段最血腥的战史,一段最凄美的恋情.故事起于高骈安南之战,止于朱温弑帝称尊.怎耐笔头甚拙,难免贻笑大方.愿请教高明,还晚唐原貌,以飨列位读者.
晚生偏爱<<红楼>>,<<三国>>,<<水浒>>三部中国经典名著的叙事架构,因此不知不觉中,便也参照这三种写作套路,来写<<血色残阳>>了.
论创作方法,此三部中国经典名著,皆以两条乃至多条主线交叉迭进,叙事架构各有不同,视野广阔,气势磅礴著称于世.然而晚生不才,甚感笔拙,以至时常惶惶,生恐有辱中国三大名著之经典写作套路.尤其在写作方法和写作技巧方面,还望共同探讨.
在写作定位上,我曾考虑很久.因是古代真实历史题材,带有反思性质,且大量引用了书中所述历史人物的诗词歌赋,且为使古人的对话真实可信,以便写出历史所特有的真实感和凝重感,所以最终借鉴了中国古典写法,亦即章回体结构的白话小说.
为忠实还原晚唐社会生活风貌和古代军事装备以及战争场面,免不了要对书中出现的众多事物一一描写清楚,因此书中夹杂有大量注释性质的文字,略带评书风格.
在小说架构上,说来惭愧,因书中涉及的历史人物众多,有义军将领,有晚唐重臣,有皮日休,罗隐,韦庄,温庭筠等与战史相关的晚唐名家,还有鱼玄机,薛涛,王宝钗,张红儿,张窈窕等与战史相关的晚唐名女.是故主要借鉴了<<三国>>和<<水浒>>的写法,前十回仅作铺垫之用.真正的精彩,要等到第十回女主人公高飞燕复出之后.
本书欲以高飞燕和黄巢为两条主线,前者作为晚唐上层社会的代表人物,后者作为晚唐中下层社会的代表人物.以两者的爱恨情仇为导火索,以两条主线交叉迭进,层层深入,逐步揭开晚唐社会上上下下极其错综复杂的尖锐矛盾,以及对黄巢起义,黄巢兵败,晚唐覆没的种种反思.
无奈笔拙,只得一面尽力查实历史,一面尽力写作.但求忠于历史,下笔无误.又兼事务繁忙,所以更新甚慢,请列位书友见谅.还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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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蜈蚣船,通体涂饰着极张扬的红黑二色,船艏绘有狰狞的青面獠牙兽头.正从远处一岛屿后鱼贯而出,帆桨并用,疾驶而来.这种船在古代,多系海盗船,但历代水军也常将它用作巡船,又名快蟹船.因船身窄长,两舷各有成排长桨,外观酷似蜈蚣或螃蟹得名.无风荡桨,有风扬帆,必要时桨帆并用,往来如风.
眼见得对手已经来不及搭箭上弦,黄巢便将弹弓略向上一抬,一口气将十余颗弹丸嗖嗖射过对手头顶,倾泻至对方桅杆中段.直射得木屑四溅爆响连声,迸起大片尘烟.那桅杆原本就细,哪经得住黄巢连续猛射在一点,刹时间就添了千疮百孔,仿佛马蜂窝一般.再加之劲风吹拂,没过多久,那桅杆就断作两截,咯吱吱轰然倒下.半截桅杆倒挂在船弦一侧,桅顶斜插入水面.
众人都看呆了,福船上鸦雀无声,许久才爆出震天呐喊.岂料对方三艘蜈蚣船上也欢声雷动,福船上众人不知何故,一时愣住,面面相觑,反而都沉寂下来.
这时就听一阵呵呵大笑,从左边一艘蜈蚣船上站出一条大汉,击掌笑道:“好一个黄巢黄庄主!江湖上早就传闻你的一副弹弓凶狠凌厉举世无双,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我尚君长得以亲眼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八人走入酒楼,目光所及之处,皆雕梁画栋精工细镂,八仙桌高背椅,全套越州青瓷碗具,地面也都是碧绿花砖铺就.大厅中又设舞台,其上铺着大红地毯.一个金发碧眼的胡姬正在跳着胡旋舞.鼓乐铿锵舞姿飞旋,引得阵阵喝彩.在座食客非官即商,大多有美*相伴,浅斟低笑,私语缠绵.
这四人又簇拥环护着一位小姐.小姐身披金边黑绸长披风,头戴席帽,席帽上又环缀网纹轻容面纱,其形容服饰尚看不真切.只见她袅袅婷婷地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怎见得这匹座骑的好处:毛色乌黑油亮,体魄神健异常,体长体高均超出其余四马近一尺,头小额宽颈细身短,四肢细长尾高*深,形态俊美天生悍威,四蹄上端皆有白章!原来竟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中的极品,踏雪宝马!
她又故意大点声:“再说了,在我大唐,能写诗的人遍地都是,哪个不能随口吟诵几句?只是这才名二字,岂可轻易得来?所以呀,我要告诫某些人,----才要真爱,名要略爱,总之己要自爱!”众人难免有几分尴尬.黄巢略一思索,朗声应道:“小姐所言极是,在下亦是同感.尤其最后一句,堪称妙语.小可不才,愿勉强对句凑趣,----天不可欺,君不敢欺,实于心不忍欺!”
黄巢大喜,便请众人作证,手握骰子将许愿的话重复数遍,然后用力掷出.随着骰子在骰盘中翻滚飞旋,众人也大呼起来.尚君长等人都帮着黄巢大呼“枭卢”,杨行密等人则帮着高飞燕大呼”“一筹”.眼看着其中四只骰子都已黑面朝上,只剩一只骰子仍在滚动,众人越发紧张.一方大呼“黑”,一方大呼“白”.等那枚骰子缓缓停下,果然是黑色一面朝上,正如黄巢所愿.于是黄巢一方连声欢呼.高飞燕一方惊而噤声.
随即敲响鼓乐,果然不同凡响.那鼓点时缓时急,缓若闲庭漫步,急若万马狂奔.又时轻时重,轻若微风拂柳,重若晴天惊雷.加之唐代鞍马令,鼓声缓和时必须递次传花,鼓声急促时则可任意抛掷花枝,是故众人无不随鼓声一惊一乍一片欢腾.再说黄巢本来就对高飞燕一见倾心,而今又见高飞燕被蒙住一双美目,娇躯轻扭,檀口微启,整个人儿依韵而动,不觉竟看得痴迷忘情.
高飞燕此时正是传花鼓手的打扮,听了这话,杏脸涨红,埋着头默不作声.众人知是玩笑话,忙请高飞燕拿下鼓具入座.再展开画像细瞧,不由惊叹失声.原来,这哪里是缉拿犯人用的素描肖像画,分明是幅极美的工笔水彩画.设色艳丽,画风精致,高飞燕纤巧淑婉之态跃然纸上.画像旁又题有一行蝇头小楷:“高飞燕,形体袅娜,玉骨冰肌,身长五尺四寸,芳龄十三”.
门房雕梁画栋,处处精雕细刻.门房上,成排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照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巨幅“封条”.所谓“封条”,就是古代官员用以摆谱,炫耀自家权势的一种牌匾.其上,赫然刻着八个大字:“岭南五府经略使”.金字招牌的下边,则是三间兽头铜泡朱漆大门.大门外侧,蹲着两只硕大的青石狮子.两只石狮的外侧,又各陈列着一尊青铜戟架.但见戟架上陈列着十二支门戟,倍显官家威仪.
高飞燕越发着急,再问时,却骤听一阵清脆的叫卖声.高飞燕从睡梦中惊醒,仔细分辩,原来是府外的卖花女在沿街叫卖.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心中怅然若失,环顾四周,周夫人早已起床离去,窗外鸟语花香,风铃摇曳.霞光透过粉红色半透明帐幔,令室内倍感温馨.高飞燕轻叹一声,嘟囔着随口吟道:风铃寂寂曙光新,好梦惊回一度春.何处卖花声太早,晓妆催起画楼人.这时就听外面红绡和紫绡笑道:“小姐醒了!”
他远远看见高飞燕款款走来,云鬓低梳,似堕非堕,素面素衣,宛如玉人,比池塘中的荷花更觉轻盈悦目.那套小袖短袄和大口裙裤又剪裁得恰到好处,隐现鸾腰.举手投足之际,*上,恰可见一个又深又圆的腹脐,愈觉可爱非常,令众姬妾腰间的佩玉黯然失色.
唐代规定“行路*避贵,违者杖打五十”.所以仪仗队每行一处,无不闹得鸡飞狗跳.平民百姓唯恐避之不及,都争相躲入街巷两旁的店铺内,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又忍不住要看个新鲜,争相伸头探望.因此高飞燕本想打开纱窗看看街市景象,不料街道上空空如野,两旁尽是密密麻麻的脑袋,且寂静无声,平时的热闹景象荡然无存,顿觉大为扫兴.平民百姓如此,官阶悬殊者亦如此.至于官阶略低者,则须下马或下轿侧立让过.
黄巢和尚君长等数百弟兄为回避周宝车驾,都挤入街市两旁店铺中,方才农夫被打一幕尽收眼底.等周宝一行渐渐远去,众弟兄并邻近的老百姓都默默聚拢到农夫身旁,帮他拾起地上残存的鸡蛋放入箩筐内.原先满满的两箩筐鸡蛋,只剩下不到半筐.那农夫流着泪谢了众人,一瘸一拐地挑起担子,便欲起身离去.
内院中围观者人山人海,足足有数千人.数百名仪仗人员统是鲜衣华服,排成一字长蛇阵,将围观者隔挡在外围四围.两人身高力大,很快就挤到最前面,但见大小官员各按尊卑一字排开,端坐于大堂仪门前.居中三人.正是杨复恭,周宝,高飞燕.大堂仪门两边,又重重叠叠站着三班衙役和成排打手.衙役各持半红半黑的水火棍.打手各持刑具,一个个凶神恶煞,甚是威风.高飞燕看见黄巢等人,不由娇憨一笑.
那壮汉正是第一个高声喊打的弟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高举手中开山大斧.高飞燕一声哭叫,本能地用手臂护住脸面.谁知那壮汉却猛然停住,伸手弯腰,意欲搀扶高飞燕,且惊喜道:“原来是高飞燕小姐!我们的黄庄主已经找你多时了!”话未说完,他的头颅竟突然滚落在地,颈項*如泉,溅了高飞燕满身满脸.
这时猛听有人大喊:“有三个女孩儿!就在那一边!”众兄弟闻言,立即蜂拥而上,意欲生擒活捉.三个女孩再也顾不上惊恐,迅速用弓箭拼死抵御.又且战且退,利用花草树木和亭台楼阁与众弟兄百般*.而此时,众人见是三个少女,不免大意轻敌,满心要活捉她们.岂料高飞燕她们深谙战术之道,每次张弓搭箭,必三箭齐射一人.
众人洗完了,又剥下几个肥硕官员的衣裤,百般抽打官员的肥*,借以玩闹取笑.高飞燕和两个侍女都是自幼每日早晚两浴洗惯了的,这一天满身血腥,粘乎乎地粘在*上,浑身上下早已难受无比.然而唯恐遭受欺辱,只得强忍着,不敢提及“洗澡”半个字.虽然星云满天,明月高悬.但在她们三人眼中,却是长夜漫漫,一派惨月愁云.
众人见了三人这副打扮,不由啧啧称奇.但闻高飞燕遍体芳香,吹气如兰.三个女孩儿冰清玉洁,秀发披肩.虽然所穿服装出奇的夸张,反而愈加清纯*.黄巢眼睛盯着高飞燕,由衷赞叹道:“古语云,玉人着衣,无往而不宜.衣之精者显其娇,衣之粗者愈衬其娇!我黄某今晚始信!你们看她们这般打扮,象是什么时代的美女?”
再上路时,高飞燕便觉月色撩人,满天繁星格外绚丽.树影婆娑,光影斑驳.白茫茫的雾气,弥漫着整个山野,恍若置身梦境.朦胧中,黑巍巍的峰峦四面环抱,大队人马影影绰绰接踵急行.马蹄声清脆,偶尔惊起几只飞鸟,鸣叫着扑簌簌遁入夜空,令人愈觉这月夜宁谧而空灵.时刻紧绷的神经忽然完全松弛了下来,三个女孩儿便昏昏欲睡.
高飞燕轻抚着黄巢那双缠绕布条的大手,紧贴着他那钢铁般坚硬厚实的胸怀,感受着他那平静而强有力的心跳,再回想起三十位枉死在她们手中的好汉,以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她更满怀愧疚,惴惴不安,赎罪之心便悄然萌动.再回想起那些终日鲜衣怒马无所是事,只知涎着脸纠缠在她身边的豪门子弟和公子哥儿,她忽然觉得,眼前的黄巢,不正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么?想及此,她的芳心便砰然而动,犹如一只小鹿,咚咚地乱撞.
黄巢连连点头,他心疼不已,慌忙将那纤纤玉指放在嘴里*干净,再撕下衣襟包扎好,低声说道:“这是何苦呢?现在还疼么?”
高飞燕眼里噙着泪水,笑道:“当然疼了!但是我要一直疼到你的心坎里去!好了,你快回去吧!他们已经等你多时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城门上下里里外外,密密麻麻的都是全副武装,宛如金银铸就的官军,尤觉气象森严.原来,唐代风气崇尚华丽,晚唐尤其如此,军队所用的兵器盔甲亦然,非金镀银镀,即金漆银漆,是故宛如金银铸就一般.城门洞内果然如朱温所言,张贴着王仙芝尚君长黄巢等五人的通缉画像.穿越重重城门,却见城内街巷平民稀少,军人往来穿梭.大小店铺皆半遮半掩,鲜有开张者.
那两人时隐时现,七弯八拐,隐入一片鬼魅般阴森森的丛林,倾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黄巢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暗想是否已被那两人察觉了?旋即紧绷神经抽出利剑,一步一步摸索前进.所幸并无异常响动.只可恨跟丢了两个歹人,害苦了一个良家女子.他正满心懊恼,忽闻丛林中有马儿发出的响鼻声,顿时心中一喜,立即循声摸索过去.绕过几棵大树,果然看见一栋透着昏黄烛光的吊脚楼,从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少女的哭声.
黄巢震怒之际,陡觉两个淫贼神色有异,同时身后就有杀气袭来.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旋即一个下闪侧滑,紧接转身挥剑横扫.剑光闪处,但闻一声闷响,身后那第四个歹徒就被拦腰挥成两段.可笑这厮下半身倾刻倒地,上半身却悬在空中无法停住,双手高举一柄鬼头刀,拖着满地的血腥肚肠,径直冲着对面一个淫贼飞扑而去.对面那个淫贼猝不及防,被一刀剁伤魔爪,险些将这只魔爪剁断.顿时,屋内惨叫不已.
黄巢惊得半晌没说出一句话,顿觉如坠迷雾.他恨不得立刻赶到邕州城中一探究竟.但他又深知在此时此刻,若想潜入邕州城中,将要面临何等的风险.自己的通缉画像依然遍布各州各县,而邕州城中何止数万军队.自己一旦潜入邕州城中,极易被官军识破身份.尤其是这种专事镇守边关,人人身经百战的精兵劲旅,更是高手如云.而自己单枪匹马,到那时侯,又该如何脱身?他心意烦乱,一如窗外那滂沱雨夜,躁动不安,迷惘而阴沉.
更有肠胃中流出的那些阿物,污秽不堪,令人恶心不已.红绡看在眼中,庆幸自己未被肢解蚕食,否则惨死情形可想而知.再联想到高飞燕和紫绡,止不住悲急交集.她本已饱受摧残惊吓,身体极度虚弱,再一怒一悲,便忽觉小腹剧痛一阵紧似一阵,痛得腰身都直不起来,胸闷气急,冷汗淋漓.接着,便她再也支持不住,*着,勉强扶着墙壁刚爬*,就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流落.
五个都指挥使领命匆匆离去.是夜暴雨如注,五百轻骑不由分说,当即准备就绪.接着由几个探马带路,直扑柳家庄而去.风雨交加中,全军寂静无声,鱼贯而行.只有那成排的长枪,铠甲和盾牌,在雷电闪光下时隐时现,分外狰狞.
募地,一个骑兵判断失误,马的两条前腿顿时被树杈挂住,于是那骑兵就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又因道路狭窄,官军大多鱼贯疾行.紧随其后的官兵猝不及防,接二连三地被绊倒了一大片.刹时间人仰马翻,人和马相互挤压成一堆.再往后,仍有官军接踵而来.反应快些的官兵,则勒马从人堆旁边绕过去了.而那些反应慢些的官兵,只好眼睁睁地任凭战马从人堆上踩踏而过.因此致伤致死者甚众,哀叫声一片.
头上又戴着金镀青铜凤翅盔,盔下又有数片犀皮护项,前面两片系于下颌,用以环护面颊和脖颈.从甲衣甲裙,到战靴护腰护臂,又密缀着无数颗铜钉,浑身上下尤觉星光夺目,与鲨鱼皮的天然纹彩交相辉映.再加上右手持的丈八鸦项绿沉枪,腰间挂的三尺大弯度横刀,左臂上套着的七扎鲨皮铜钉旁牌,身上背的铜饰角弓和箭壶,肩上披的大红短披风,盔顶装饰的一颗斗大的红樱,一个个威风凛凛,平添几分男儿豪情.
眼看着众官兵伤亡过半,行将全军覆没.在此危急时刻,敌军包围圈的外侧却忽然骚动起来,一队队的敌军掉转刀枪弓箭,居然朝反方向冲杀而去.看那光景,似有大队唐朝援军赶来助战.刘谦再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援军,分明是三人二马,凌波踏浪,从浅水河的对岸直飞而来.
突然间,黄巢骤听他的脑后发出弓弦声响.急回头时,两支利箭已嗖的直冲他的面门飞来.几乎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有两支利箭射向黄巢.黄巢来不及多想,顺手就射出了四枚弹丸.刹那间,箭弹就砰然对撞,断箭横飞而去,四团烟尘犹悬浮在半空,随风飘散.那四个南诏弓箭手瞠目结舌,还未来得及藏到树木背后,黄巢的另四颗弹丸早已呼啸而至,逐一击碎了他们的脸面.
刹时间,只听近千根弓弦一声轰鸣.黄巢扭头看时,近千支利箭已经尖啸着追身而来!所幸他已经冲入丛林,忙拨转马头,一个急转,那近千支利箭就齐唰唰落在他身旁方圆数丈的丛林之间,发出扑簌簌一片响.刹那间,乱箭如麻,将那片草皮和树木射得如同刺猬一般.黄巢避过乱箭,旋即冲出丛林,继续沿着小路飞奔.当敌军再次放箭齐射时,黄巢已经冲出了弓箭射程,飞马扬长而去.
遥见邕州城时,天色已晚,此时滂沱大雨又倾盆而下.风助雨势,风雨交加.凄声呼啸中,邕州城仿佛摇摇欲摧.那锥子一般的雨点如同亿万支利箭,铺天盖地一齐射向大地.只一瞬间,就激起弥天雨雾,天地上下都昏冥一片,几乎完全湮没了邕州这一座历经数度浩劫的边城.众人又冷又饿,又无处躲避风雨,一个个都被淋成水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也不知等了多久,骤然间,那扇巨大的吊桥咯吱吱地响动起来,伴随着两根粗大铁链在辘轳上滚动的哗哗声响,吊桥缓缓下落,轰然横架于护城河上.众人一声欢呼,刘谦不假思索,带头踏上吊桥.当数十人刚刚越过护城河,那扇巨大的吊桥就迫不及待一般咯吱吱地响动起来,伴随着两根铁链在辘轳上滚动的哗哗声响,吊桥又轰然高高悬挂在半空中,截断了城内城外的唯一通道.
帐篷中一片沉寂,沉寂得令人窒息.破旧的灯笼里,昏黄的光圈忽明忽暗,不停地摇曳着,跳动着,照着众人那七张湿漉漉的凝眉沉思的脸.七个放大的身影被投射在帐篷上,在猎猎的声响中摇曳不定,不停地变幻着,扭曲着,愈觉寒夜彻骨,雨冷风凄.
黄巢料知此人乃是骄兵悍将一类的人物,有百夫莫当之勇.别的不说,仅那双层铁甲,少说也有百十斤重.倘若是常人,身穿双层铁甲,甭说征战沙场,就是披挂在身上来回奔跑一圈,都是极其勉强的.而自己这一边,一个个都是手无寸铁,两手空空.黄巢心中顿时凉了半截,盘算着倘若一旦事发,被迫强行杀出邕州城时,又该如何与这个凶犯交手!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众亲兵头系红抹额,或手持三尺横刀,或手持短柄开山斧,个个彪形,人人凶悍,一队队地从两侧房门内走出,横列在大堂之下.走在中间的,便是这位监军使李大人,迈着八字方步,步履略显蹒跚,在成群卫队的簇拥之下,缓缓踱入大堂,缓缓端坐于太师椅上,别有一番衿持傲慢,另有一派将帅威严.
正狂笑间,骤起一阵阴风,如泣如诉,穿堂而过,卷起文书无数,在半空中久久回旋,令人毛骨悚然.原来,那惊堂木本是李维周当作镇纸用的,用来压住成摞文书.如今被李维周拿来拍桌子以助声威,一时间忘了放回原处,是故一阵大风袭来,成摞文书悉数飘散.众亲兵一声惊呼,全都手忙脚乱,竞相捡拾散落在地的纸片.其中一张文书飘飘悠悠,径直落在黄巢和刘谦的面前.刘谦不看不打紧,定睛细看,竟是高骈亲笔书写的一首诗词:<<赴安南却寄台司>>
高飞燕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来,斥责道:“李维周!想必你还没尝过这地牢的滋味吧?你明知我就是高骈之女,就是与你并肩指挥作战的同僚之女!你却为何偏要指鹿为马,欺上瞒下,蓄意加害我等三个小女子?!依本小姐看来,李大人要品尝这牢中滋味.恐怕也为期不远了!”李维周纵声狂笑.俗话乐极生悲,这笑声亦是同理,李维周的笑声到达极致,便如鬼嚎一般刺耳难听,整个地牢都为之战抖.
李维周说罢,复纵声狂笑.一双羊眼盯视着高飞燕的身段,目光贪婪而淫邪.高飞燕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泪流满面,心想:今日恐怕要惨死在李维周手上了!索性指着李维周破口大骂:“李维周!你这*不如的阉宦!你蓄意谋害我们高家,谋害忠良,残杀无辜,滥用生杀大权!天地鬼神,岂能容你如此?!我必诉于上帝,使你他日举家屠灭如我今日!冤抑屈辱如我今日!惊扰惶恐如我今日!”
众人再不敢说话.这一夜,无人能眠.皆在苦苦煎熬之中,等待着那凌晨时分的来临.黑暗无边,如同死一般沉寂,又仿佛一道无比沉重的连天铁幕,高悬在所有人的眼前,令所有的人都窒息难耐.黄巢圆睁着双眼,恨不能将这无边黑暗看破.高飞燕赠与他的那面鱼符,紧紧攥在他的手心,一如他曾经紧紧拥抱在怀中的羊脂美玉一般的雪白*,此时此刻似乎正在痛苦挣扎,将自己的手心划出累累血痕.高飞燕赠与他的那方香帕,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恰似伊人*散发出的迷人幽香.但此时此刻,这方香帕,也一如曾经紧紧偎依他怀中的柔情似水的佳人,似乎正在血泪泣诉,声声如鞭,狠狠抽打在自己的心坎里.与高飞燕的往事,又一幕幕地重现在黄巢眼前.他又分明看到了她的朦胧泪眼,听到了她的软语娇音
前面江面上,果然有无数艘战船迎面驶来.因江面雾气弥漫,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艘战舰驶过.加之这些战船距岸又远,其桅杆顶端的旗帜也看不真切.这些船外形也甚为怪异,除三根卸下风帆的桅杆之外,两侧船弦没有一根船桨,只有成排的硕大水轮.那些水轮飞速旋转,推动船身疾驶,在江面上犁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水痕.一时间,只觉舰影绰绰,战旗无数,一艘紧接着一艘,桅杆如林,连樯而进,恍若过江巨龙.
所谓车船,是汉唐时期的水面主力战船之一,亦是近代轮船的雏形.不多时,这些车船就鱼贯来到众人面前,但见一艘艘车船,船身密钉铁板,四周环列女墙,其艏部水下部位装有巨大的铁质冲角,其甲板上密布转射弩和霹雳砲,更有无数甲兵列队其上,或金盔金甲,或银盔银甲,却又军容肃杀,鸦雀无声.在晨曦中,庞大的舰队连樯而去,蔽江南下,气势如虹.
怎见得他们手中长枪的好处:枪粗一握,通长丈八.古代所谓的“一丈八尺”,皆指“周尺”,亦即周代的尺寸,约合今日的七米.其前端枪刃全长三尺,锋刃呈锯齿状,名为“鸦项枪”,意在增大杀伤力,亦可令敌人难以夺取长枪.更醒目的是,那枪杆遍体金黄,原来竟是黄铜铸就,沉重无比,意在枪棍合一,可前刺,亦可横扫,威力非常.
刘谦紧闭双目横躺在地,许久都不敢相信自己仍存活于人间.但是掐了掐皮肉,分明能感觉到疼痛,这才挣扎着缓缓坐起.看看自己,灰头土脸,两只长长的衣袖早已成了残缺不全的布片.头发也散开了,沾满了泥土.那血污的双臂,更是惨不忍睹,哪里是血,哪里是泥,都难以分辩.再回看身旁不远处张磷的那柄横刀,其刀刃竟然深深扎入了泥地,埋入土中的刃部足足有大半截.
江风拂面,浪涛拍岸.刘谦眼前豁然开朗.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久久憋闷在内心的恶气.环望四周,但见此时此刻,满天的乌云已经散尽,茫茫雾霭也已淡去.一轮旭日正破云而出.他站在高高的五牙舰上,手扶女墙,居高临下俯瞰珠江南岸那座邕州城,便觉满天红霞初照东方,整座城池浸彻曙色.
刘谦等人吃饱喝足,便乘船出发.当邕州城渐渐远去,消失于茫茫天水之际,刘谦别有一番感触在心头.他暗想,倘若黄巢与红绡未曾离去,而是被静海军官兵悉数生擒,那又该如何呢?倘若如此,他俩的际遇,想必与自己是同样舒心的.至少,他俩不必刻意避开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潜藏着无数猛兽爬虫的荒山野岭中!可恨人生莫测,世间从无一人能够未卜先知,从无一人能够预知自己的下一个瞬间,将会发生什么.
黄巢身背弹弓,剑不离手,携红绡共骑一匹黑马,踏着遍地的枯枝败叶,穿行在山野原始森林中.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落,但觉大树参天,遮天蔽日.其下几乎暗无天日,毫无昼夜之别.只有那一抹斜阳,透过树叶的空隙斜射而下,形成一道道暗红的光束,使森林中倍添无数鬼魅般的光影.犹如黑暗中食肉猛兽那一双双闪着莹光的绿眼,令这原始森林越发阴森,可怖非常.
可怜红绡哪里还笑得出来,差不多都要哭了.如此这般,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挪到那块开阔地,红绡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下终于能放下心了!”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就骤听身后扑簌簌一阵巨响.红绡急回头看时,只见路边草木剧烈摇动,急速向两边倒伏而下.红绡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一个黄色巨影早已腾起在半空中,从斜刺里直扑黄巢.
是夜,尽管月冷星稀,山野阴森,不时听到各种走兽飞禽的尖厉叫声,乃至看到附近那一双双时隐时现的绿眼,更有一闪一闪的鬼火,如幽灵般游荡在丛林之间.然而在红绡眼中,这却是数月以来最祥和静谧的一夜.大黑马静静地侧卧于草地.红绡斜依在温暖的马背上,一面烤火取暖,一面看着黄巢忙这忙那,看着黄巢那张有如孩童般欢快的红彤彤的笑脸,她不觉也甜甜地微笑了.
黄巢循声仰望时,一位天仙已飘然而下,其后紧跟着绿翘.黄巢便知这位丽人必是鱼玄机了.但觉她形气幽柔,仪态万千,与高飞燕相比,又别有一番风韵.怎见得:云鬓斜堕,翼半蓬松.麝月一寸,紧锁春愁.更有一对酥乳,玉肌含香,凝脂堆雪.原来,鱼玄机被绿翘唤醒后,惊悉高飞燕一案,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只穿了一套翠色菊衣和大口裙裤,再披了一件广袖长衫,围了一条轻容披帛,拖了一双绣花鞋,就匆匆赶下楼来.
才舞弄了片刻,就听下人轻声道:“温大人,鱼玄机来了!”温璋一听这话,忙不迭地放下宝剑,立马将脑袋乱转,且看鱼玄机从何处来.只见鱼玄机的装扮,与昨夜黄巢看到的那一幕又大不相同:娇躯丰润滑腻,却又肥瘦相宜.杏脸不施粉黛,却又胜似桃花绽开.身穿大红白鹤绛绡道服,头戴鱼翅金丝花冠.又兼披帛和裙带随风招展,愈觉香风袅袅,飘然而来,胜似下凡天仙.
裴澄哈哈大笑,不知不觉就醋意全消,神气活现起来.又存心想显弄一下自己的才学,把温璋给比下去,遂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刁难道:“我再问你,佛家经典中有‘南无’二字,为何偏偏念作‘那摩’?!”玄机略一沉吟,一本正经答道:“你们儒家经典中亦有‘于戏’二字,却为何偏偏念作‘呜呼’?!而今,倘若裴大人读‘于戏’,小女子就念‘南无’.裴大人若是‘呜呼’,小女子自然要‘那摩’!”
黄巢亦叹道:“是啊!庸医只是害人,庸官却是误国!当今天下,你莫笑温璋不识几个大字.就是全天下的文武官员,又有几个能识得‘廉洁’二字?!由此可见,全天下能识得几个字的官员原本就不多!”
“更可恨,而今天下,文武官员竞相储妾蓄*,攀比成风!家中娇妾美*成十上百,尚嫌不够,还要四处寻花问柳,公然狎*招摇过市!为官*营*市*争风吃醋者,比比皆是!乃至为道姑尼姑勾心斗角者,亦时有耳闻!”
两般人马,寂静无声,各拥大轿,正沿着曲江岸边的碎石小径,缓缓前行.曲江池畔,轻波抚岸,碧水盈盈.更兼细雨初歇,愈觉湖天一色,烟水空濛,烟波万顷.环顾湖畔,处处铺青叠翠,姹紫嫣红.其上,乃是各色竹木,郁郁葱葱,重重叠叠.其下,则是各色花草,争奇斗艳,竞比芬芳.更有无数亭台楼榭隐现其中
此刻已是上午,倘若在平时,街市上早已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然而恰逢阴雨天气,如玉眼中,只见整个长安城里,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影,如同空城,愈觉冷寂.愁雨连绵,刚稍稍停顿片刻,便又带着寒意,铺天盖地飘洒而下.所幸两班人马皆自备油绢雨衣,略一停顿,穿好雨衣后便继续抬轿赶路.
郑孜见于倧面色极其沉重,心知不妙,干脆与卢携同坐一轿,尾随众人而去.两人迫不及待,抢着展开那一摞状纸细看.未待看完,卢携的一双手便止不住颤抖起来,脸上老泪纵横.但觉愁风如泣,愁雨如鞭,一阵紧似一阵,劈头盖脸地抽打在官轿顶蓬上,抽打在卢郑二人心中.
温璋裴澄未料路岩如此爽快,大喜过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遂欣然告辞.等到温裴二人远去,消失在风雨之中,路岩不*仰天大笑,摇头叹道:“高骈啊高骈,想不到你们父女二人也有今日!”
五更三刻,忽闻一连串的高声尖叫:“皇上驾到!”,由远及近,一层层地传将过来.诸位朝中大员忙摒心静气,按文武两班层层排列.再转头看时,就听编钟鼓号齐鸣,仙乐声中,金殿之上,珍珠帘层层卷开.但见两班宫娥香衣丽影,各执羽扇.唐懿宗玉冕龙颜,驾坐金銮.
制曰:六年以来,南诏屡犯我大唐疆域,夺我交趾,占我安南,又两陷邕州.南疆百姓,无论妇孺老幼,尽被掳掠,举国不安.左骁卫将军高骈,世受皇恩,身兼安南都护及邕州节度使二职.本应用彰天讨,光复安南.孰知欺君罔上,玩寇不进.自咸通六年七月至今,率军逗留邕州,长达一年之久.其畏敌情形,罪责当诛.
正看着,忽闻一阵喧闹的童声,有如一群小鸟,叽叽喳喳的,由远及近传来.田令孜循声看去,原来是一群十来岁的小宦官和小宫女,有的手里拿着蟋蟀盒,有的手里拿着花草,还有的头上蒙着红盖头,正手拉着手,转过墙角,一路嘻笑打闹着,蹦蹦跳跳地走来.一个个正玩得高兴,小脸都红彤彤的,恰似一朵朵鲜花一般.
温璋急道:“不是三片,是三瓶!”说着就顺手用树枝在一面椒泥坊墙上写下“三平”两个斗大的字.老仆会意,旋即远去.裴澄笑道:“你这呆子,平字又写错了,此平非彼瓶!”温璋听了这话,干脆在‘平’字下又加了个钩,结果变成了“三乎”.且笑道:“你管这个做什么?但要我们两个能拥得美人儿,哪怕三乎也行!”
温璋嚷道:“不好笑不好笑!听我的,保管笑掉你们的大牙!一个女子在河中洗浴,一只青蛙不慎误入该女子*,久困于该女子体内.几天后,女子感觉不适,延医就诊.大夫取出一具蛙尸及一份遗书.遗书上写道:日日遭棒殴,生不如死,吾去矣!”
极目远望,但觉残阳如血,天地暗红。那一轮血色残阳正缓缓沉落,没入暗红天际,愈觉血气弥漫,血光冲天。暗红色的江面上,雾霭苍茫,沉沉而凄迷,隐现大小战舰无数。众人在江边勒马止步,遥望对岸,便是那座影绰绰黑魆魆,六年内被南诏蛮军两度攻陷的邕州城。珠江南岸,四面八方,远近各处,又有无数烽火台。所有烽火台上皆有一柱黑灰色的狼烟腾腾燃起,直达苍穹。
一声令下,众传令兵旋即放出高声,将号令层层传达.刹时间,摩天巨楼般的五牙舰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号令声此起彼伏.鼓手旋即将原本缓慢的鼓点急速擂响.巨舰之下,全体水手则高喊号令,紧随鼓点,动作斩齐,将两舷那数百根巨型船桨奋力划动,江面骤起大片水花.巨舰之上,全体将士则忙而不乱,统是全副武装,步履铿镪,身着金镀或银镀双层重甲,手持刀枪弓驽盾五样兵器,一层层排列在女墙之上.
血色残阳下,战鼓声声,咚咚擂响.五百重甲骑兵列阵完毕,就听张磷一声喝令.随着他将手中高举的丈八铜柄长枪向前一指,那长达十里的一字横阵,便如刀劈斧削般齐齐策马出动.但见金戈铁马,滚滚而去,立时撼天动地.那五百袭大红披风,恰似五百团炽热烈焰,顷刻间便席卷起五百条漫天烟尘.如同五百支利箭,径直飞扑燃起三柱狼烟的高地,势如排山倒海.
刚一振臂,尚未及开口,下面众将士便随之噤声肃立,不再喧嚣.暗红天地间,顿时万般寂静,唯有晚风萧萧呼啸.田令孜与王宴权见状,不由面面相觑,自叹弗如.二人抬头仰望,但见张磷威风八面,一举一动无不刚猛有力.又兼身披双层金镀重铠,一袭大红短披风随风猎猎飘扬.在那一轮血色残阳下,尤觉星光点点,璀灿夺目.当下,只听张磷放出高声,胜似洪钟:
田令孜沁出一身冷汗.他深知,在宫廷内斗中,他所代表的宦官集团虽说暂且赢了一个回合,但在这数万静海军中,他却是彻底落败了.眼看着静海军众将士齐声高唱军歌,排列成数列纵队,一队队走向那艘靠泊在江岸边的五牙巨舰.却说唐朝军歌以诗词为主,这静海军齐声高唱的,正是高骈所作<<赴安南却寄台司>>:
曾驱万马静江山,风去云回倾刻间.
今日海门南面事,莫教还似凤林关.
纵观晚唐高骈之身世际遇,竟与西汉李陵出奇地相似.高骈,乃中唐名将高崇文孙,家世唐军将领.少娴弓马,曾一箭双雕,且工诗文,人称落雕侍御,军中交相赞美.李陵,乃西汉名将李广孙,家世汉军将领,精于骑射,爱兵如子,谦让下士,亦甚得名誉.高骈和李陵出战,所带兵马相同,皆为五千步军.二人所遭遇的顶头上司,也相似得出奇.一个是阴险狡诈公报私仇的奸臣李维周,一个是嫉贤妒能心胸狭隘的庸帅李广利.
晚唐高骈安南之战与西汉李陵浚稽山之战,一喜一悲.但究其根源,却如出一辙.恰似两块皆重达千钧且悬于一线的巨石,线乃忠良,石乃奸佞.一根线在苦苦支撑了十天后,终于断了.另一根线,在苦苦支撑一年零三个月后,终于有唐军主力赶到,将巨石击碎.古往今来,国史颇多悲剧,忠良多被奸佞扰.乱世尤为如此,国人该怨谁?又该悲谁?
若说在晨曦中,张磷所部已尽显大唐军威,令南诏侦骑颇为惊异.那么,当雾霭散尽,旭日东升之时,张磷所率大军,则又是另一番浩大情形,更令南诏侦骑震撼不已.登高望远,只见艳阳之下,静海军千车万马,或金甲,或银铠;又兼各色战旗无数,军士亦身披红绿青白黑等各色披风,灿若阳春白雪,衣甲分外鲜明;况且所有车马皆拖挂树枝,更卷起蔽日黄尘;正所谓:金戈铁马,势如排山倒海,撼天动地.
峡谷曲曲弯弯,两边峻岭对峙,投下大片阴影;光与影犬牙交错,尤觉深不可测,阴森迷离。而那支马城上,亦依稀可见有无数南诏蛮军人头攒动,如蚁密聚。其装束与刘谦遭遇的小股袭扰敌军略同,俱是清一色罗苴子。但见一个个负铜盾,挎长弓,持铎矛,挂铎刀,身着朱漆象皮甲,头戴朱漆象皮盔,赤足披发,彩绘涂面,貌似猕猢。
遥见两侧山头的密林中,无数南诏军士正探头探脑,张磷不由冷笑。但闻静海军列阵向前,同声齐吼,风――,风――,风――。待到迫近山口,庞大战阵又齐吼三声,大风――,大风――,大风――。其势若风啸大地。随后一声号令,五千弩兵便齐齐下马,以马为盾,坐卧在地;铁甲铿镪,发出齐唰唰的一阵重金属的轰鸣。
此等天赐良机,横冲营五百重甲骑兵正一字排开,严阵以待。血色残阳下,只听张磷一声大喝;随着他将手中高举的丈八铜柄长枪向前一指,那长达数里的一字横阵,便如刀劈斧削般齐齐策马出动。静海军中,万余精兵悍将立时齐齐爆出呐喊。但见五百金戈铁马,立时撼天动地,穿越弩阵方阵,滚滚向前。那五百袭大红披风,恰似五百团烈焰;犹如五百支利箭,径直飞扑支马蛮军;势若排山倒海,顷刻间便席卷起五百条漫天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