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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文素在厨房兴冲冲地为张洁新热了一壶白酒,从後堂转出时,却见堂中又多出了六个人,正各各除下身上油布,收起油伞,围着一桌坐下。当中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相貌端正,颇有官样,衣着讲究。他身边坐着个蓝衣少年,白净脸皮,脸上满是骄贵之气,眉目甚似那中年人,看来多半便是他的儿子。另外四个汉子则劲装结束,形貌剽悍,一望而知是会家子,当是这对父子身边的随从或弟子。奇的是桌旁地上另坐了一人,衣着褴褛,身上五花大绑,手脚更有几处犹自渗血的包扎,双眼被布蒙着,似乎是这些人抓来的囚犯。 文素见那囚犯形状凄惨,不忍多看,低下头,快步从他们桌旁经过。不料那蓝衣少年早留意到她,待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笑道:“小姑娘为啥急急忙忙,莫非送酒给情郎?” 文素脸上登时涨得通红,害羞中带着点恼怒,并不答话,手一挣,未能挣脱,却将烧酒壶凑上了少年的手背。那酒壶正烧得烫,少年手背登时烫出一片水泡,“啊哟”一声,连忙缩回手。文素并非有意烫他,也惊呼一声,快步跑去了。 少年连连甩手,破口骂道:“小娘皮,好无礼貌,敢用酒烫你少爷!” 赵真早见到这些人进来坐下,但见那少年对文素无礼,心中微觉不快,仍旧走上前,递给那少年一条湿手巾,微笑道:“快拿湿手巾敷着伤处。乡鄙小孩子不懂事儿,手脚粗鲁,这位少爷莫跟她一般见识,多多包涵。各位客要吃点甚麽酒?” 那少年仍旧恼怒,骂不绝口,他父亲却伸手阻止了他,抬头向赵真笑道:“久闻赵老板和杏风酒肆的大名。在下听闻此地有他处难觅的‘桃源酒’,很想见识见识。” 赵真微微一笑,说道:“这位爷说笑了。世上哪里真有桃源酒?最多是依照宋人朱翼的《北山酒经》神仙酒法,武陵桃源酒法中的方子来酿造,味儿是不错,却毕竟不是仙品。” 中年人似乎有些失望,转向同桌众人道:“想是传闻有误。我只道此地甚麽酒都有得,想来世外桃源、仙域美酒,毕竟是世间所无。”其馀众人都道:“师父所言甚是。想来世上本多名过其实之地。” 中年人捋须摇头,说道:“这回我带大家出来走走,原想让大家增广见闻,开开眼界。然而叫人失望之事所在多有,也算是给大家一个教训罢。”众弟子又都点头称是。 赵真听他说话老气横秋,心头微微有气,口里却只淡淡地笑道:“让阁下失望了,可真不好意思。不知各位究竟想喝点甚麽酒?” 另一边华大早看不过去这帮人趾高气扬,忽然拍桌大声道:“赵老板对你们如此客气,你们想喝甚麽酒就快快说了,罗罗唆唆教人讨厌!” 白尧夫也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是甚麽来头,大剌剌的摆老爷架子,我看就不是好东西!”这两人刚才还拳脚相殴,现在却同仇敌忾,一起帮赵真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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