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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村的日子向来平和清静,船只往来虽杂杳,每日上山游览或上酒肆小酌的人却总不多。唯这年夏天雨水特丰,江水高涨,三峡水流湍急惊险,上行的船只全得停泊在杏花村渡口,等待江水稍退再上路。数日来阴雨连绵,江水激混汹涌,因将这几十艘船都困在此地了。杏风酒肆的生意因此大为兴隆,每日高朋满座,从朝至暮,客来不断,只将赵真和文素两个忙得缓不过气来。
这日雨下得大了,许多船客便留在船上,不曾出来,酒肆也清静了些,只有二十来个客人各自坐着饮酒。赵真从柜台後望去,眼见大多识得,天雨无事,她便阖上了帐本,提着酒壶去与众客闲聊攀谈。 那坐在最近柜台处的是个姓关的胖大茶商,有张大饼般的圆脸,两撇胡子。这商人对赵真倾慕已久,每来都要送她几十斤上好茶叶,并用一种难以说出口的祈求眼神望着她,盼她能可怜可怜这老实商人的真心诚意,答应跟了他去。赵真欢喜这商人的老实诚恳,却想都不曾想过要答应他。她拒绝人也是不用说出口的;一切都藏在她亲厚关怀的微笑之中。关老板见到她的神情,也就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但他仍旧隔月路经杏村,送上茶叶。赵真不愿他白费银子,总回送几坛好酒作为酬谢,表示人情两不相欠。 这时赵真与关老板谈了几句今年茶叶的收成价格和来途中的见闻,收下了他这回带来的武夷山碧螺春,转向酒肆中其他客人笑道:“关老板今儿可带来了好东西。这是武夷山特产的碧螺春,入口清芳香甜,乃是提神润喉的神品。今儿大家有缘在敝酒肆相聚,我便泡给大家尝尝新,算关老板请客!”其他客人听了都鼓掌说好,纷纷转身向关老板作揖道谢。 赵真唤了文素,让她去煮水泡茶,自己信步来到隔壁桌旁。那桌上独坐个汉子,衣衫粗糙破旧,看来便是个卖苦力的撑船汉子。赵真记得他来过几次,爱喝烈酒,因沈默寡言,从未请教过名字,便上前笑道:“这位大哥,今儿这五香烧酒,味儿可够烈麽?” 撑船汉子抬头一笑,黑黑的脸上满是风霜,落拓中带着一股豪气。他用浓厚的山东口音答道:“很好,够烈!” 赵真又向他打量了几眼,心想:“这人不是寻常人物,我以前可没留心。”正要开口说话,另一边已有人叫了起来:“赵老板,你怎不来照顾我?我华大想你想好久了,情愿为你死,为你掏出心肝来。你可怜可怜我罢!” 赵真转头望去,见说话的是个大头矮子,偏爱穿一身耀眼的锦袍,更衬得他头大身矮,其貌不扬。他身前桌上放了一柄单刀,赵真一瞥之下,已知这人名叫华大,是个成名的刀客,武功不错,为人却颇无赖,尤其喝醉了酒之後,往往出口肆无忌惮。赵真心知这华大并非真对自己有甚麽情意,不过藉醉放胆说些风话。对付这样的人物,赵真自是有办法的,当下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揶揄道:“我说华大哥,你今儿难得清醒,可说出心底话啦。我早等你说出这一句哩!来来,我最爱瞧人掏心挖肺,你这儿桌上现成的刀子,我这就可怜你了,快拿起刀掏出心肝来给我瞧瞧!” 众人轰笑声中,华大一张大脸涨得通红,正要回口,一旁一个高瘦的白面汉子已站了起来,拍桌道:“姓华的,这是甚麽地方,容得你乱吼乱叫?快向赵老板道歉!” 华大不敢对赵真造次,对这白面汉子可没了顾忌,当下将一腔羞怒都发泄到这人身上,叫道:“白尧夫你算甚麽东西?谁不晓得你对赵老板也是日思夜想,只他妈的半句不敢说出口!你没勇气的懦夫,却有胆对我开骂?” 那白尧夫则是个江湖异人,善使武林中少见的奇门兵器冲天戟。他素来自命清高,听华大竟说自己对赵真日思夜想,甚至粗言相骂,一怒之下,脸色越发苍白,冲上前便去揪华大的衣领。 赵真双眉一轩,插腰喝道:“谁敢在这儿动兵刃,便永远别走进我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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