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力於创作传统武侠的女作家。我知道武侠小说创作已经是个不合潮流的梦想了,但我仍愿做此一梦,为武侠创作付出时间心血,只盼能多写出几部可读性高的传统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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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天涯》想描绘武侠世界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他们心底的真情。我希望能从不同的角度反映出江湖的面貌,除了厮杀仇恨、比武争斗之外,也有如许天真纯善的小女儿,如许淳朴忠直的小人物,替江湖添上一分伤感而动人的色彩。
第一卷杏花渡传说
川鄂交界杏花渡口边的杏村里,隐藏着一间以美酒闻名天下的小酒肆--杏风酒肆。在这行旅往来龙蛇混杂的小酒肆里,表面的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残狠血腥的密谋奇祸,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将被一一翻出,即使所有的人都不愿意承认面对这些残酷的往事...
然而黑暗混乱的江湖中也隐藏着一丝光明。生长在杏风酒肆的小女娃儿文素用她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这一切,或许丑陋的过去是可以忘却的,或许只要保持心中的纯真,未来也可以是光明的。
这些是我在几年前写成的短篇武侠小说,希望您喜欢!刊完这几个短篇后,我将专注写作下一部长篇武侠。请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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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船之后,从杏花渡码头走上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岸旁的一株老杏树,和悬挂在树枝上迎风招展的酒望子。那是个玄青色底,镶着银白边框,极其抢眼的一面酒旗儿,旗上写着“杏风酒肆”四个朱红大字,凡上岸的没有人不看见它。初来此地的文人墨客,往往为那几个字的笔力圆润啧啧称奇,不意在这江边小村中也能见到这般风骨脱俗的墨迹,纷纷询问那字是何人所写。
尽管来客龙蛇混杂,三教九流,冤家仇人时而不期而聚,然而至今仍没人敢在酒肆中叫阵拔刀。杏村的和平无事是远近知名的;武林中竟有这样的传言:“要图清静耳根,少林不如杏村;若想排解纷争,三帮不如赵真!”
风酒肆中唯一让人看得出变化的,便是小丫头文素的成长。人们印象当中,她初初只是个三五岁的小女娃子,头上绑着两条冲天小辫儿,辫上扎着大红丝带,整日坐在柜台旁的大木椅上摆玩小泥人偶,自说自笑,自得其乐,从不惹人注意。
唯这年夏天雨水特丰,江水高涨,三峡水流湍急惊险,上行的船只全得停泊在杏花村渡口,等待江水稍退再上路。数日来阴雨连绵,江水激混汹涌,因将这几十艘船都困在此地了。杏风酒肆的生意因此大为兴隆,每日高朋满座,从朝至暮,客来不断,只将赵真和文素两个忙得缓不过气来。
这青年原本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旁,离华白二人有数丈远近,不意他身手如此之快,只一瞬间便来到二人身边,挥剑制住二人,而出手劲道之强,拿捏之准,实非一流高手不能办。
文素见那囚犯形状凄惨,不忍多看,低下头,快步从他们桌旁经过。不料那蓝衣少年早留意到她,待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笑道:“小姑娘为啥急急忙忙,莫非送酒给情郎?”
蓝衣少年再也听不下去,大声说道:“我爹便是威名广布的陆广运陆二侠!你这妇人号称交游广阔,竟当面不识,好教人笑话!爹,我早说这地方偏僻鄙陋,要您别来,可不被我说中了?”
张洁瞥了他一眼,嘴露冷笑,说道:“便你家大爷,也不配拦我的路!”左手在陆少鸿胸口一按,陆少鸿登时向後摔去,伸手扶住桌子,却无法阻住後跌之势,又退出七八步,才一跤坐倒在椅上。那椅子却也支持不住他後退的劲道,陆少鸿仰天倒下,乒乓声响,摔得极为狼狈。
“那是十多年前名动武林的第一盗贼,出没无常,如影如魅,听说他胆子极大,甚至潜上华山偷走了华山秘笈‘*掌’,还上武当窃去了镇派之宝‘玄武剑’。这贼子连武林中这等名门大派都敢去捋虎须,可谓胆大包天。”
赵真一直在旁听着,这时忽然走上前来,说道:“陆二爷,你带这位仁兄来此,也算是我酒肆的客人。这麽绑着人家,可不是待客之道罢?”
尹潼吞了一口唾沫,咳嗽一声,便滔滔说了起来:“想当年老子在武汉开扬渡口左近,看上了青帮的运米,便详细计划了来。想那青帮高手如云,耳目众多,要偷走那一万石的米,岂是容易的把戏?老子在渡口踏盘子足足踏了三日三夜,才找着了破绽,觑着了空隙。”
尹潼说得高兴,又喝了一口酒,笑道:“那十八件珍品,嘿,不就是白玉屏风,鸡血石雕观音,那个青玉对镯,水晶明月盘,珊瑚宝树,种种古董珍奇,哎,说也说不尽!这些宝贝们啊,都是藏在皇宫大内里的藏宝库中。那藏宝库共有十七道铁门,八道关卡,九道密锁,满布陷阱,步步危机。要通过那秘道,难似过五关,斩六将,非有三头六臂的本领不可。”
尹潼侧眼望向一众侍卫和太监,冷笑道:“你这几位衣衫穿得倒漂亮齐整,想必是甚麽大户人家的护院走狗。嘿,老子皇宫都闯过,来去自如,只怕还不屑去你东家光顾哩。”
陆鸿运向屋中众人扫视,冷然道:“真正的无影神盗,就在这间酒肆之中!”
一片沈寂之中,赵真当先开口,说道:“陆大爷,您既上我酒肆,又安排了这麽一出精采好戏,让大夥大开眼界,我若不请您喝一杯,可真过意不去了。您想喝甚麽酒,尽管说便是。”
赵真轻叹一声,从怀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说道:“你去河南,那儿有座山,叫做少室山,山上有座寺庙,叫做少林寺。你去找一个名叫清召的和尚,你知道和尚的,是不?就是吃素的和尚。你去找他,给他看这本书,说是书的主人让你来的。”
陆鸿运嘿了一声,说道:“酒里有毒!赵老板,你自己露出马脚,可省得我麻烦了。好!我便跟大家说个故事。你们可知道我为何向赵老板讨桃源酒?便是因为我知道此地藏污纳垢,如何比得上世外桃源?地方是如此,人又岂有不同?洁身自爱,高不可攀,全是伪装,全是谎言!各位,你们可知这位赵老板的出身来历,究竟有多少不可告人之处?”
这些人心中自然有数,陆鸿运此番乃是专来找赵真麻烦的;自己有本领跟陆鸿运对抗麽?就算有本领,又值得麽?倘若赵真确实是陆鸿运所说那样的人,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又怎能为她出头?
赵真转头望向两旁的侍卫和太监,说道:“你要我不说,这几位公公和大人却想听得很呢。我若不说出来,岂不埋没了你陆家名门正派的高风亮节?”
刘公公听他出口索求官位封赏,登时脸露微笑,说道:“好说,好说。这等盗匪奸人所说的话,我等自然是半点也不相信的。”一句话未了,陆鸿运长剑闪处,已刺入刘公公的咽喉。他长剑如电,毫不停留,又刺入了另一名侍卫的胸口。
赵真趁着对手一呆之际,矮身滚倒,抓起一坛酒往火炉中扔去,乒乓声响,砸得粉碎,火光猛然暴长。陆家众人不自主伸手遮眼,赵真已滚到火炉边上,顺手抓起炉边一坛坛酒壶在火中点燃,将一团团火球向众人扔去。几个陆家子弟逃避不及,身上登时着火燃烧起来。
她为了躲避刘羽手下那帮盗匪兄弟的复仇追杀,隐姓埋名,四处流浪逃亡。十五岁的小女孩别的不会,只记得父亲传授的偷盗之技。往後的岁月既模糊又迅速;从偷取食物充饥到窃盗珍贵物品*获利,这大盗遗孤一点一滴地体验到父亲当年曾经经历过的日子。
她打破瓷饭碗,用瓷片的锋利边缘割开了双腕的血脉。她在黑暗中感到热血从割口急速涌出,如奔流的江水,如倾泻的瀑布。她感到极端快意,好似报了甚麽滔天大仇一般,安然躺下,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给了她一本书,那是一本详细描述酿酒之术的酒经。和尚笑着道:“我虽爱喝酒,却不能偷偷在寺中酿酒。我得到这至宝,正不知该给谁,正好给了你。你好自为之,莫再轻生,莫再沈沦。”
“十四年前,也是像今夜这般凄风惨雨的夜晚,我和山东大刀门主汪大通的儿子汪至刚行船经过,就在杏村岸边过夜。我们在船头守夜闲聊,忽然见到一个黑影从水里冒出,挣扎着爬上岸去,像野兽般慢慢爬远。”
赵真双眼盯着他的脸,伸左手扯开他的衣襟,顺着颈炼摸去,触手却是一块温润光滑的玉片。她心中一震,低头看去,油灯下看得清楚,那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锦玉”二字。
文素一惊回头,这声音好熟,却是甚麽人?但见一个人影站在岸边,腰间佩剑,手上提着一只灯笼,灯笼光下看清他的面貌,却是点苍小剑客张洁。文素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说道:“张大哥,是你!”
张洁望着她的小脸,心中不*暗想:这是个多麽稚嫩而单纯的孩子呵。又见她身形瘦弱,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单薄,便取过她落在一旁的外衣替她披上。
文素缩在船脚,心中大为张洁担忧;即使她不懂武功剑法,也约略能看出陆鸿运占了上风,张洁多取守势,难以*。更且其他船上还有十多名陆家的子弟帮手,张洁就算能打败陆鸿运,又怎能对付这许多人?
陆鸿运放眼望去,果见前面水流转急,黑色暗礁遍布。此时张洁和文素的船已向着那河叉荡去,陆鸿运心中一动,伸手提起船锚,向着小船掷去。但听砰的一声巨响,船锚落处,将小船的船舷打得稀烂。小船此时已进入猛虎滩的急流,船舷一毁,船身登时失去控制,在水中不断打转。文素惊叫起来,张洁也不*脸上变色。
便在此时,一艘轻舟从上游如风般驶来,越过陆鸿运等的船只,来到文素的舟旁。但见船上站了一男一女两人,男的是个粗豪船夫,女的一身桃红衣衫,白色长裙,桃红头巾,正是叶舟和赵真。
叶舟在前稳稳掌船,叫道:“再不多远,有个瀑布,大家莫慌,我有办法逃生。”从船尾抓起一盘船绳,要赵真和张洁绑在腰间,赵真又替文素也绑上了。叶舟道:“前面有棵伸出河面的大树,我将绳索甩出卷上大树,大家听我号令,一起舍船跳河。”
张洁望着她的小脸,几缕漆黑的湿发黏在颊旁。他想起很久以前曾听人说过,说女孩儿家是水做的。他从来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一笑置之。但在这薄雾围绕的清晨,在这叶荫低垂的树林中,张洁忽然明白了:像文素这样的小姑娘就是水做的。她的心思清净透明得如一池清水,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她的每一滴泪水都是从她柔软善良的心头化出来的,让人为之酸楚低回。
赵真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各人有各人的路。张少侠跟我们不是同路的人,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乖孩子,以後你跟真姊的路也会不同的,到时说不定我们也得分道扬镳呢。”
一直到最近,他都常与小三儿一起喝酒,听他爽朗的笑声和感受他深藏在心底的悲痛。都是为了一个情字;他心想。一个我永远不会明白的字。然而或许他就将明白这个字了;这个曾让师父和小三儿这些英雄豪杰悲伤逾恒、不能自已的情字。
点苍门主许飞子这数十年来虽少出江湖,在武林中的地位和名声却极高,无火和周随风听他这麽说,都不敢亵渎了,对於陆鸿运的信心便有些动摇。
但见张洁孤身一人,背着溪谷而立,没有退路,情势甚危;陆家众人将他团团围住,陆鸿运正挥剑与他缠斗。张洁临危不乱,使出师传的古松剑法,剑尖如点点自松间洒下的阳光,迅捷而耀目,并不落下风。
张洁望向文素,但见她清亮的双眼直望着自己,神色坚决,微微摇头。她虽未出声,他却已明白她的意思;她要自己不要因顾念她而投降。张洁心中一酸,暗想:“当时在急流之中,她不肯舍弃我逃命,我又怎能舍弃她而求生?”一挥手,将剑扔在地上。
陆鸿运一时呆在当地,心中急怒交迫,暗想:“要将这些人全杀了灭口可不容易。今日既已没了面子,不能再没了里子!总要杀了这小姑娘才算数!”挥手叫道:“少鸿,下手!”陆少鸿手中长剑一紧,便要从文素颈中拉过。
赵真抬眼望向面前这个年轻人,她通达的眼神早已看透他是为了甚麽而来,心中有些酸苦,也有些温甜。她望着张洁欲语又止的模样,心中不忍,伸手取过一坛满堂春,倒了一杯递过去给他。
张洁低头望向她,文素伸手抹去眼泪,哽声道:“洁哥,我跟你去!你要我随你回点苍山,我就随你回点苍山。你要我跟你浪迹江湖,我就跟你浪迹江湖。要我陪你一生一世,我就陪你一生一世!”
写《杏花渡传说》时有点受沈从文《边城》的影响;那湘西渡口上,纯洁天真的摆渡少女和她乾净单纯的爱情,是我非常向往的一种意境。文素大约有几分那个小姑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