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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冲天忐忑不安地站在大树下,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揪住他的胡子:“喂,老金,你在干什么?” “嘘!” 金冲天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龙七,他指了指上面,“会主正在……” 云天梦竟然坐在树杈上,斜靠着树干,半仰着头,目光透过枝叶的空隙,望向天空,神色迷迷茫茫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静静的,偶尔有一两片落叶在他的身旁飞舞。 他的眼神变幻莫定,可是每种意念的呈现都是稍纵即逝,难于捕捉。 龙七贼笑一声,悄无声息地爬上树。 金冲天刚要阻止,又缩回了手,会主沉思的时候,别人若是打扰,绝对是找死,但若换成了龙七,却…… 龙七来到云天梦身后,偷偷地伸出手,想要吓他一跳…… 云天梦已经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来了。” 龙七怪没意思地挨着他坐下:“想什么呢?” 云天梦微微皱起那双很好看的眉,眼神有些奇怪:“你说一个善于伪装的卧底之人,为什么会在面对某一个人的时候,忘记他的身份和任务,去倾诉自己真正的经历?” “那还用说吗?犯白痴了呗!” 云天梦瞪他一眼:“你才会犯白痴呢!” 龙七怔了怔:“这个卧底不会是你自己吧?” “是又怎样?不行吗?” 龙七挠挠头:“不是不行,可是你怎么对别人说了真话?你没发烧吧?”想去摸摸他的头。 推开他的手,云天梦更是泄气:“我就知道,跟你说也没用,若是文天在就好了。” 龙七不服:“我也可以……” 树下的金冲天小心翼翼地插嘴了:“会主,请问这个人是不是女孩子?” 云天梦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金冲天笑了:“会主,这个人在您的心里一定非常特殊,非常重要,甚至比肩负的任务更重要,你才会对她卸下所有的面具和伪装。” “那是为什么?” 金冲天哈哈大笑:“会主,难道您还不明白吗?你恐怕已经爱上了那个女孩!” 扑通! 龙七好像受了惊吓,竟然从树上摔了下来。 云天梦没有理他,神色却变得更加迷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微风轻拂他系发的缎带,随着他的一袭白衫飞扬着,亮丽而潇洒。 金冲天敬仰地望着他,虽然早已习惯这个身影,却仍忍不住赞叹,这天地造化竟能孕育出会主这般的绝世风采,也难怪那么多女人,为了他而疯狂。 龙七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老金,你刚才说会主他……是真的?” “哈哈,龙七使,你还小,自然不懂,那可是非常奇妙的事情!” “可是,可是……” 龙七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看云天梦,再看看金冲天,实在难以把少爷与男女之情联系在一起。 金冲天兴致勃勃地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会主怎么了,也是正常人,所以爱上一个女人也不奇怪。况且,那个南宫婉儿清丽脱俗,绝代风华,又出身名门,堪与会主匹配了。” 他仔细想过了,万剑山庄中,只有南宫婉儿有条件让会主动心。 “南宫婉儿?” 龙七再一次受到惊吓,跳了起来,又不小心撞到树杈上,疼得龇牙咧嘴:“少爷喜欢她,不会吧?” 不要哇! 南宫婉儿怎么配得上少爷呢! 云天梦脸色一冷:“你们胡说什么?” 金冲天连忙低头,心里这个后悔,金冲天呀金冲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会主的脾气,怎么还敢如此放肆?万一惹恼了会主,可是大大不妙了。 龙七可不管那么多:“少爷,这是真的吗?” 云天梦懒得理他:“金东巡,什么时候了?我们该去藏剑池了吧?” 金冲天点头:“是的,叶庄主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龙七傻傻地看着云天梦远去的背影,少爷真的爱上女人了? 不会吧?要天翻地覆了吗? 藏剑池,藏着名剑无数,都是叶秋枫的先辈们苦心搜集来的。 有了藏剑池,才会有万剑山庄。 可是到了藏剑池,云天梦却一把剑也没看到,只看到一个“回”字形状的方池,池里的水清澈干净,缓缓流动,池塘中间却有一大片空地,土地湿润,栽种着一些花卉。 空地上站着许多人,除了叶家父子,还有许多弟子和丫头。 见到云天梦,安静的场面立即喧闹起来,许多女孩子含羞带怯,看着云天梦笑个不停。 叶秋枫向着金冲天点了点头,右手一动,五个指尖分别挥出五道红光,压向池水,然后就是一阵隆隆巨响,池塘中的水竟然缓缓上升,明明还在流动,却没有一滴水外泄,最后竟形成一个水屏,围在空地的周围,也将外界完全隔绝。 场面立刻安静下来,大家神色肃穆,似乎在等待什么? 碧绿的水屏荡漾起一圈圈波纹,水幕之间,一把把宝剑缓缓上升,然后稳稳地立在那里,整齐地排列着。 云天梦终于知道,这才是名闻天下的藏剑池。 叶秋枫向着叶剑名点头,叶剑名立即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走到空地中央,闭目凝神,然后睁开眼睛,转向排列在一百五十四位的宝剑,缓缓伸出手。 那剑晃了晃,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那个弟子脸色涨得通红,垂头丧气地转向排在一百六十七位的宝剑,那剑立即跳到他的手中。 原来这些宝剑竟会自己择主,越是好剑,越是挑剔,天赋不够或是功力不够的人根本召唤不了它们。 所以,万剑山庄的弟子们,只看他能召唤到什么样的剑,就知道他的天姿或武术修为了。 这个弟子练完一段剑法后,又换了一个弟子,云天梦发现,这些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人也只能召唤到第五十七位剑。 云天梦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情不自禁地转向怜儿。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中的容容练剑,可是怜儿却没有一刻老实,东张西望,左晃右晃,两只手也一直紧紧地背在身后,像是在隐藏什么? 容容的剑法还算不错,但显然叶秋枫并不满意。他眼神一转,突然目光就盯住了怜儿:“怜儿,你去上场和她对打,我倒想看看你的功力进展程度?” 怜儿吓了一大跳,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叶秋枫,伸出一个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庄主,您叫我吗?” 其他人忍不住偷笑,谁都知道怜儿哪次到练功时间都会找千百种理由溜掉,到现在谁也没看过她练成一套完整的功夫。 叶秋枫没好气地哼了声:“当然在叫你,难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怜儿赶忙摇头,能有什么问题呢?只不过……她下意识地摇动着两支小手,谁知,她这一伸手,竟有一个炒菜用的铲子在随着她摇手的动作左右摇摆,原来她手里一直握着个铲子,怪不得一直背着手。 大家看着她手执菜铲的滑稽样子,不由地笑出了声。 叶秋枫眉头一皱:“怜儿,你拿着菜铲子干什么?” 怜儿看看自己手里的铲子,才理直气壮地说:“我本来在炒豆子吃,她们就硬把我揪来了,我都来不及放下它,怎么能怪我呢?” “炒豆子?”叶秋枫眉皱得更紧了,“谁允许你进厨房的,难道他们觉的厨房失火的次数太少了吗?” 怜儿才想起自己是不许进厨房的,可是……“我是偷偷进去的,又没人看到,要不是容容她们找我,不就谁也不知道我进过厨房吗?” 这算什么理由? 叶秋枫头都听大了:“好了,你赶快放下铲子,去和容容比剑。” 怜儿犹豫着:“可我的豆子还没炒完呢?” 叶剑杰在一旁给大家挤挤眼:“怜儿是想给大家练一次她自创的炒豆神功,怜儿,我说的对不对?”众人哄堂大笑。 怜儿气鼓了脸,云天梦好笑之余,忙替她解围:“你快去选剑吧!要不,一会儿又要挨骂了。” 怜儿瞄瞄叶秋枫阴沉的脸色,没办法,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向水屏,她好奇地打量着水中的那些剑,原来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 左看看,右看看,那个一定很沉,我可拿不动!这个吗?看上去笨笨的,肯定不好使,拿哪个呢? 咦!这个不错?不长不短,看上去也很威风。 于是,她站在那把宝剑前,不动了! 众人一看都傻眼了,她竟然站在了——排位第一的宝剑前,这样的一把剑,连叶秋枫都不敢召唤,怜儿她凭什么? 云天梦心里叹气,怜儿,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呀? 叶秋枫气得冷哼一声:“胡闹!” 怜儿学着别人的样子,向着宝剑伸出手,当然,那剑丝毫没动。 怜儿皱皱眉,不觉得自己无能,反倒觉得那剑顽皮:“喂,你磨蹭什么呢?快点过来呀!” 众人都在小声偷笑,它若理你才怪呢! 那把剑当然还是不动,怜儿更加不高兴了:“你这么不爱理人,我可不喜欢你了。” 哎,谁用你喜欢呀? 怜儿着急了:“你到底过不过来,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怜儿爬进水帘,伸出手……去抓那把剑! 那把剑终于动了,但它不是屈服于怜儿,而是远远地退后,躲避着怜儿。 怜儿竟然追了过去,也不怕弄了一身水,非常顽固地要去抓住那把剑。 宝剑连连颤动,退得更远,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赖的剑客! 于是,剑在前面跑,怜儿在后面追,那种情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却不知道怎么阻止才好? 叶秋枫又气又急:“怜儿,你给我停下!” 怜儿却非常倔强:“不要,我非要抓住它不可,这么坏的脾气,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 突然,那剑嗡嗡急颤起来,声如雷鸣,叶秋枫脸色一变,不好!那剑竟也动了真怒,怜儿要遭殃了。 果然,那剑陡然停在空中,剑光伸缩,连连旋转,绽放出一道道寒光…… 大家也看出了不对,可是谁都知道那把剑的厉害,庄内根本没人可以控制。 剑光笼罩向怜儿—— 有人开始惊呼—— 千钧一发之时,剑光猛地收敛,剑也停止了旋转,静静地立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转向,化为一道电光,疾射而出。 嗡! 剑鸣声宛如龙吟,直直地插进泥土,落在云天梦的脚下。 云天梦轻轻抚摸着那把剑,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你的寂寞我能感受,只是,我并非你真正的主人。” 那剑听了云天梦的话,竟然哀哀长鸣,似乎在恳求云天梦。 众人早已看呆了,就连叶秋枫也是一脸震惊,因为云天梦还没正式学武,便被这把上古名器——秋池剑看中,可见云天梦的姿质之佳。 其实以云天梦的修为,隐藏功力是非常容易的。 云天梦轻轻叹息,手指划向剑身,猛地抬手:“去吧!” 嗡! 剑光大盛,又陡然凝缩成一点,冲上天空,远远地逝去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天梦却转向叶秋枫:“叶庄主,实在抱歉,我不忍见名剑埋没,所以指点它去寻主了。” 叶秋枫叹息:“其实我也知道,万剑山庄留不住它,去了也好。” 云天梦又拿来一把剑鞘,递给怜儿:“怜儿,这些剑你是指使不动的,不如以鞘代剑,这样也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怜儿歪歪头,看看云天梦,点了点头。 容容向着怜儿亮出宝剑:“请!” 怜儿为难地看看容容的剑,再瞧瞧自己手里的剑鞘,苦着小脸蛋儿咕哝了一句:“你也请!” 容容一晃剑,刺了出去。怜儿慌张地连连摆手:“等等!这次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呢。” 容容剑势一顿,无奈地说:“那你得准备到什么时候?” 怜儿小声说:“容容姐,明天怜儿给你摘好多的蜜桃吃,你说好不好?”她竟想贿赂人家。 容容不由看了眼叶秋枫:“干什么?” “你别拿剑打我,行吗?”怜儿央求她。 又好气又好笑,容容瞪她一眼:“谁要打你了,是庄主吩咐你我比剑。好了,你随便比划两下,应付应付就过去了,我又不会和你动真格的。” 怜儿只得再次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手:“那,你来吧!” 大不了挨上两剑,反正我的治伤药多的是,才不怕呢!她给自己宽心。 容容脚步微动,举剑欲刺,就在这看上去很危急的时刻,一道金影突然从人群中蹿住来,挡在怜儿身前,冲着容容呲牙咧嘴,长长的胳膊也使劲挥舞着,那情形分明是在警告容容:你敢欺负怜儿,我就给你点儿厉害瞧瞧。 容容被小金故作恐吓的样子逗得呵呵笑,旁人也指指点点起来。 叶秋枫简直要头昏闹涨了,这是怎么了?怎么练着练着,竟练出了一只猴子,万剑山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 云天梦趁机说:“庄主,金猴护主,定是以为主人受人欺负,才现身阻拦。既然如此,就停止比武吧。” 怜儿在旁使劲点头,对呀!停了吧,那多好! 叶秋枫沉吟一下:“那就让怜儿自己演练一下,我今天非要看看她的武艺如何了?” 怜儿的脸当时就垮了,她哪会什么武艺呀? 大家都在偷笑,有了怜儿的演武场还真是有趣! 怜儿为难地把手中的剑鞘举起,却不知下面该干什么?好像脚也得跟着动,她便尝试着也把腿抬起来,于是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金鸡独立”,而且像是一只喝醉了酒,所以站也站不稳的秃毛鸡。 “哈哈!”叶剑杰笑得前仰后和。 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怜儿更加慌张了,想不出下面的动作怎么摆。 旁边的小金急得抓耳挠塞,真是笨!跟我学好了,这样,两手支地,两腿向上伸展,再翻个跟头,多简单!哪次我这样动作,妈妈都会夸我几句,快点呀! 实在没办法,怜儿小心翼翼地把两只手平放在地面上,然后两腿渐渐离地…… 不行,胳膊都酸了,快支不住了。 哎呀! 随着一声惊叫,怜儿刚刚抬到半空的腿硬生生地掉了下来,整个身体也以一种非常不雅观的姿势趴落地面,小脑袋一头栽进泥土里。 云天梦心一跳,也顾不得许多,在众人惊天动地的笑声中冲到了怜儿身前,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怜儿抬起头,天,已经是鼻青脸肿了,而且嘴里还含着许多泥土,小嘴扁了扁,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好委屈地说;“云哥哥,他们都欺负我。” 云天梦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好了,谁让你平常不好好练功,怪得了谁?”他 掏出自己的大手帕帮她擦脸,其余人却在互相挤眉弄眼。 任云天梦的手帕在脸上擦拭,怜儿这才看到小金也在笑,而且笑得最厉害,笑得捶胸顿足,手舞足蹈。 怜儿立即气炸了肺:“臭小金,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金一听,两腿一蹬,立即溜进人群,躲得远远的。 叶秋枫也是又气又笑,无奈地转向叶剑名:“名儿,你去吧!” 叶剑名答应一声,走上场,怜儿乖乖地退在一旁。 叶剑名果然非同一般,他竟然召唤到了二十九位剑,就连叶秋枫也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又情不自禁地看向云霄,心里暗暗赞叹,眼前少年将来的成就必定无可限量! 叶剑名的剑一到手,就见片片枫叶舞出了剑身,随着他的身形游走,剑光如彩虹一般流动旋转,红叶旋飞,宛如一幅图画。 金冲天大声称赞:“好,红枫剑法!” 叶剑名微微一笑,收剑后退,漫天的枫影在瞬间消失。 叶秋枫什么话都没说,反而看向了云天梦:“你觉得这红枫剑法如何?” 云天梦笑容醉人:“剑光起处,红叶乱飞,惊天铺地,乍旋还转之际,有情无形,有意无法,叶大哥人与红枫相合,相思满眼,丹红尽地,无限心意似尽在那红枫之中。” 叶秋枫心里震动,忍不住纵声大笑:“好一句无限心意尽在红枫之中!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叶剑名也忍不住惊讶,想不到他一眼就看破了剑意所在。 金冲天趁机说:“叶老弟,若你真能收这孩子为徒,免他飘泊之苦,那我也可安心离开了。” 叶秋枫笑了,拍了拍云天梦的双肩:“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但一切都是我刻意而为,现在你已经通过了考验,我问你,你愿意做我叶秋枫的弟子吗?” 云天梦的声音哽咽了,曲膝拜倒:“若蒙前辈不弃,收留身侧,小云愿执蹬马前,伺候前辈,永不言悔。” 叶秋枫连忙扶他起身,有些感动地说:“言重了,快起来。” 金冲天暗暗佩服云天梦的演技逼真,大笑道:“既已行礼,该换称呼了。” 云天梦心领神会地叫了声:“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