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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不断的雪山,如海浪一般,层层叠叠,莽莽苍苍,向着远天延伸。 越往高去,风雪越见凄迷,飞扬翻舞,浩然无际。 恍惚间,可以听到一阵悠悠的笛声与雪花一同飘舞,飞扬激越,宛如穿越了关山万里的风尘,与天地浑为一体,夺人心魄。 乐声中,雪地中的积雪渐渐隆起、凝聚,然后伸出胳膊、双腿、脑袋,变成一个雪人。 雪人一跳一跳的,蹦上了山顶,钻进一个结满坚冰的洞。 走进洞中,入目的是通天彻地的莹白,那么圣洁,那么美丽。 只可惜,这里实在太冷了,那是一种渗入骨髓,钻人心魄的冷,谁还有心情去欣赏美景? 如此寒冷的冰面上竟然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脸色苍白得可怕,丝毫不见活人的气息,可是面孔却美的惊人。 他正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笛子吹奏着,那支笛子竟然是用石头磨成的,粗糙丑陋,音色却是极美。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满意地呼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石笛。 那双眼睛光亮清澈,深不见底,让人看得神魂荡漾,眼神却冷冷淡淡,毫无感情。 看到这种情形,雪人勃然大怒:“我让你练功,你竟然在这里吹笛子,这是你自找的。” 雪人一跺脚,地面上猛然冒出两个冰柱,顶端却是尖锥形状,一下子就刺穿了少年的双腿,血如泉涌。 受到这样的伤害,少年竟然吭都不吭一声,只是身体颤了颤,便垂下了头,默然无语。 雪人更怒,尖叫一声:“再给我刺!” 好像接到命令一般,几十支冰锥从冰面上形成,一齐刺向少年,于是,他的前胸,后背,双臂,立刻布满了尖利的冰刺。 少年的身体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可是他的神情依然是一派漠然,竟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雪人气极了,跳着脚大叫着:“刺刺刺!给我狠狠地教训他!” 于是,更多的冰刺没头没脑地向少年射去,冰刺陷进肉里的“噗噗”声在这空旷的洞里传荡着,刺耳极了。 雪人也累了,气喘吁吁地说:“今天先饶了你,十天之内,你若练不成玄冰功,就再也别想出去了。”丢下奄奄一息的少年,转身去了。 直到这时,少年冰冷的目光才有了变化,渐渐地凝聚成一种彻骨的仇恨:“血煞魔,今天你给予我的,将来我会让你十倍偿还!” 再也支持不住,少年终于昏死了过去。 粉红的光影闪过,几朵莲花在空中绽放,又悄然关闭,消失…… 朦胧中有一股暖流进入了身体,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逐渐地减轻了,意识也在恢复…… 终于,少年从昏睡中清醒了,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 说是“小人儿”绝对名副其实,因为他好小好小,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手脚,整个人都圆嘟嘟的,走路还蹒蹒跚跚,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可爱极了,直想把他抱在怀中疼个够。 “小人儿”整个人都趴在了少年身上,这时正好奇的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少年。看他醒了,立即兴奋地摇着肥肥嫩嫩的小胳膊:“大哥哥,你怎么会躺在这里呢?” 少年坐起来,打量着眼前的人儿,心里却越来越惊奇:“这里是连绵的雪山,根本没有人家,这个孩子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况且这个洞到处都是冰雪,就算是成人也会冻僵,他一个小孩子却怎么感觉不到寒冷?” 越想越奇,少年忍不住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小人儿”歪歪脑袋,咬着手指头,然后指了指上面,少年头也没抬:“上面是雪山之巅,不可能有人的。” “小人儿”眨眨眼睛,好象不太明白,然后好奇地问:“什么是‘名字’?大哥哥有吗?” 少年皱眉,突然发觉自己竟没有感觉到疼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才知道所有的伤口都被上了药,他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感激地将小人抱入怀中:“小弟弟,我叫云天梦,是你帮我治的伤,对吗?” 谁想“小人儿”却一脸红红地挥舞着小胳膊,抗议地大叫:“我不是小弟弟,我是女的!” 云天梦失笑,歉意地安抚她:“对不起,你这么小,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我叫你小妹妹好了,不过,你这么小竟然会治伤,真了不起!” “小人儿”得意地咧着嘴,肥肥嫩嫩的小胳膊也环上了云天梦的脖子:“我采了好多好多药,给大哥哥抹上了,大哥哥的伤口就不疼了,也不流血了!” 云天梦一脸赞赏:“小妹妹真了不起!对了,刚才我好象喝了什么,非常清凉香甜,喝了之后,整个身体都暖暖的,似乎连功力都精进不少!” “小人儿”将含在嘴里的小指头递给他看,云天梦发现她的指尖有一个伤口,似乎是被咬破的,正茫然不解,突然心里一动,他身体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女娃亮晶晶的圆眼睛:“刚才我喝的难道……是你的血?” 小女娃儿开心地点点头,云天梦顿时百感交集,早已被冰冷封冻的心灵似乎被重新投入阳光,慢慢融化了。又是感动又是怜惜,他一把将小娃儿抱紧:“谢谢你!” 小女娃不太理解云天梦的感触,她正在为另一个问题困扰着,圆圆的小脸儿快皱成一团儿了:“大哥哥,为什么我没有名字?” 云天梦忍不住笑了,这一笑更为他那完美无缺的面孔添了几抹飞扬的神采:“小妹妹如此惹人怜爱,就叫怜儿好了!” “怜儿!太好了!”小娃儿高兴地呵呵直笑,“我也有名字了,和大哥哥一样有名字了!” 云天梦揉揉怜儿可爱的小脑袋,心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快乐。 饱受凌虐的云天梦终于知道,原来人活在世上,除了仇恨苦痛,还有爱怜喜乐,有可爱的怜儿相拌,云天梦早已不属于少年的心竟然重新活了过来。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一直紧锁的眉也展开了。 他会笑了。 当雪人再一次回到冰洞时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娃儿正坐在云天梦的怀里,手里拿着一棵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莲蓬,正剥着一粒粒的莲子喂给云天梦吃。 云天梦脸上的笑容竟然比雪后的天空,还要明亮,还要耀眼。 雪人已经快被气疯了,轰的一声,它的身体骤然四分五裂,射出几道红光,红光迅速凝聚,变成一个红衣人。 红衣人高眉凹目,面孔轮廓极深,一双眼睛紫中带黑,更奇异的是,左眼的瞳孔内竟然盘曲着一条蛇影。 云天梦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去,身体立刻僵硬了:“师傅!” 原来雪人只不过是红衣人派出的眼线,传达的都是红衣人的言语与心情,雪人自身并没有意志。 红衣人快步走过来,一把就将怜儿揪在手中,飞向洞外的悬崖。 云天梦不敢相信眼前的变化,但他立即醒悟过来,脸刷的变白了,然后便疯狂般地去追红衣人。 红衣人提着不断挣扎的怜儿往悬崖边上送,恶狠狠地说:“该死的小娃儿,云天梦是绝对不可以笑的,你去死吧!”右手一用力,就将怜儿扔下了悬崖。 “大哥哥!” 怜儿无助的呼唤在山顶传荡。 “不!” 云天梦狂喊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怜儿小小的身体向悬崖下坠去,他“扑通”一声跪在悬崖边上,慢慢垂下了头。 红衣人冷冷地看着他:“梦儿,你不会让我失望,是吗?” 云天梦的身体在颤抖,很快又平静,他缓缓抬起头,只是一瞬间,便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是,师傅。” 他默默地站起身,向来处走去,转身之际,竟似带转了风云,地上的积雪飞扬在空中,衬得他身形更加孤寂。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却比漫天飞雪还要冰冷。 他走得那样缓慢,行止之间,全不见少年人的意气与浮躁,反而有种慑人的气势在他的周身流转,宛如渊停岳峙。 红衣人凝视着云天梦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走进洞中,云天梦闭上眼睛,一滴泪从他的脸庞滑下:“怜儿,云天梦不会让你白死!” 好久,好久,他才睁开了眼睛,目光中竟流露出一种骇人的杀气,一条龙影在他的眼中盘旋而出,直冲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