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
我在仰头微笑的时候
你在哪里
而我又能用什么祭奠
那些
已随风飘逝曾挂在枝头的誓言
我们一起微笑的日子
就这样
永不再来
“你这样会孤单一辈子。”数学课上,我习惯的展开那张跃过众人头顶的纸条,颜凌熟悉的字体在眼前凝固。我像往常一样将纸条折起,塞进那已满载纸条的书包侧兜,我扬起嘴角自嘲的笑,转头去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整个世界好苍白。
心痛。颜凌总是在我心不在焉的时候,将一句很简单的话扎入我的心底,由表及里,完完全全。他是唯一一个能如此深刻了解我的人。还记得在皂荚花簌簌落下如大雪纷飞的夏末,我曾对颜凌说你就是我的双胞胎灵魂,即使被我叫了16年哥哥的蔚寒他很多时候都不会理解我。颜凌扬起脸闭上眼睛闻花香,笑。
我在看见雪花大瓣大瓣的飘落的时候,看见了颜凌窗边忧郁的脸。我知道刚才我的举动不仅让自己难过,也让颜凌难过。数学课前的课间,蔚寒来过。颜凌说珂儿去和你哥好好说说话吧。我只是低头看书干脆的甩出一个不!颜凌叹了口气走开了。眼睛有点痛,于是我看窗外的天空,可是那天空苍白的刺的眼睛更痛。还是不自主地看了看班门外正和颜凌说话的蔚寒,恰好看到了他向我这边投来的失望的眼神。我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书来。颜凌不一会儿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说珂儿你别这样,然后把一封信递到我面前,我看着信封上那看了十多年的熟悉的字体,一直都让我羡慕的漂亮的正楷,可现在觉得好悲哀,于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去接。颜凌把信轻轻的放在我课桌上,说珂儿你不要这样、不要……不等他说完,我一把拿起那封信,瞬间将它撕成碎片,然后,我冲颜凌笑我说你看啊我和他近十七年的兄妹情就像这纸一样,不堪一击。颜凌什么也没说,看他的时候我的眼睛变得模糊,我扭过头去看窗外,我怕在看清他的眼神的时候我的眼泪会在瞬间滑落,我答应过他不要在他面前流泪,我怕,他难过。我听见他从椅子上起来的声音,就又转回头来,他小心地将那些信的碎片拾在手心,帮我把书摆正,走开了。
上课的时候同桌廖蓼蓝说珂儿你的眼睛怎么跟一兔子似的?我摆摆手说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奇怪今天眼睛好痛。廖兰说那你可得注意了,不行就去医院看看。我笑得很灿烂的对她说谢了。后来我们俩的谈话被数学老师敲黑板的声音打断,她在示意我俩注意听课。就在数学老师还在对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纠缠不清的时候,下课的音乐铃声悠然响起。我看见老师的脸色比外面的世界还要苍白。我挺同情她的,因为我同情弱者。就像如果我是羽轩呆在理科班的话,我一定会同情政治老师。然而同情归同情,我始终不能让我的数学成绩不挂红灯。我想,其实数学老师她同我一样悲哀。
许多人在数学老师刚宣布下课就奔出了教室,他们已经为雪激动了不止一节课了。我没有对雪报有很大兴趣,它只会让我感到冬天更加寒冷。每到冬天,我都会变得手脚冰凉,然后就自然而然想到死亡的样子。蔚寒曾对我说冬天出生孩子不会怕冷,我想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是个例外。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例外。
我拿出从尹莎那借来的小说,坐在已经显得空荡的教室安静的看。蓼蓝叫我下去和他们一起玩雪,我微笑着摇头,她挥挥手一眨眼就飞了。也不知道颜凌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他说珂儿出去走走吧。我抬头看见他略显心疼的目光,我说好啊。我想我不应该去让最好的朋友为自己难过,我应该快乐,至少在他们面前我会毫无欺骗的微笑。我站起来穿大衣。颜凌说珂儿你要捂严点儿,别冻着。我说好了,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颜凌笑,说谁让你天生是个怕冻鬼呢。说着就拿起围巾准备帮我系。安然菲突然冲过来把我挤到一边,说颜凌你什么时候也帮我系系围巾啊?颜凌瞥都没瞥安然菲一眼,就准备往外走。安然菲举着一本砖厚的习题集说哎言归正传言归正传,你这学习委员不给人家系围巾,但总有讲题的义务吧。不等颜凌开口,她就一把把颜凌拽那坐下了。我一看她这阵式,就对颜凌说你没时间,那我自己下去吧。颜凌的表情只剩下无奈。下楼的时候我才发现刚被安然菲一搅户,忘戴手套了。可是转念又一想,不能回去拿,要不安然菲又该说我视察颜凌之类的没有边际的话,在她的嘴巴面前,我服输。
我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眼前是那些尚有童心在雪中追逐的人,还有数不清的做平抛运动的雪球,整个校园热闹非凡。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我不顾及寒冷,伸出双手去接那雪花。它们很快在我手心融化成冰凉的水,我突然发现,自己还有足够的体温去融化那些晶莹的冰凌,我,还活着。看着那些手心的液体沿着掌纹流向生命线的尽头,我觉得难过,就像看到自己梦想破灭一样难过。颜凌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递过来手套说珂儿快戴上,自己怕冷还不拿手套。我说谢了,接着又问怎么题这么快就讲完了?颜凌说什么嘛,套公式的题也要问,图谋不轨。我笑。傻子都能看出来安然菲喜欢颜凌,可颜凌就是不理人家,把自个儿装的有多高大一样,理科班有那么多男生等着排队呢!我说颜凌啊那安然菲挺好一女孩,怎么你就看不上?人长得多靓,又多才多艺的,实在不成,你就把它认做妹妹……我现在对兄妹这样的词语颇为敏感,说不下去了。颜凌伸出手来帮我揶了揶围巾,说珂儿这个世界不是你所看到的,有着更多更多等你找到自己的方式去体会。我问那你的方式是什么?他说,微笑。那一刻,我才想起四年来,她微笑着和我还有蔚寒、晨宇在一起的日子,微笑着给我擦眼泪的日子,微笑着拽着我短短的头发说将来一定不会娶像我这样的女孩的日子,微笑着和晨宇陪我在角落里看天的日子,微笑着看我上课时趁老师转过身去狼吞虎咽的吃他给我买的早点的日子……我又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我说颜凌你是不是也图谋不轨啊?干嘛一直都对我那么好。颜凌伸出手来敲我脑袋,说小丫头怎么脑子里竟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记住,这辈子我都管定你了!其实,我知道,除了蔚寒是我的亲生哥哥,颜凌和晨宇也都一直像我的哥哥一样照顾我。我们小心呵护着这份纯洁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友情,让它生长发芽,安定缓和的成长。
还没上最后一节课,雪就停了,我看到了许多失望的面孔。阳光映在窗上,天空却愈显得苍白。我把视线从窗外挪到黑板上,开始认真记笔记。
放学回家时,那些原本覆在地面上的雪都已化成了有些污浊的水,空气里冷冷的味道。我和羽轩牵着手,小心跳过那一处处水滩,微笑着回望几十分钟甚至几秒前它们还很可爱的模样。羽轩喃喃的念着怎么化了、怎么化了呢?我听她那样说话心里很不舒服。颜凌停下来,我说怎么了?他用无名指推推眼镜,说珂儿其实你和它们一样脆弱。笑容凝固在我和羽轩的嘴角,我说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你看我一直都很坚强呀!至少,现在抑或将来我还会一直都很坚强。颜凌说那好,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那表情严肃的跟我答应要嫁给他似的。羽轩这丫头估计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在一旁特奸诈的笑着说珂儿不反悔,一辈子都不。我伸手去揪她的辫子,她一溜闪开了,颜凌无奈的摇头。
回到家时,正巧在楼下碰见晨宇停车。他冲我摆了摆手,说珂儿回来了啊。我点了点头,然后就飞进楼里了。一进家门,我换了鞋就奔到饭桌前。老妈说你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没样子!先去洗手!老妈最爱用“没样子”来形容我了,比如说学习没样子,穿衣服没样子,吃饭没样子等等。我冲他吐吐舌头,我说只要和你一样长个人样子就行了。可惜她转身进了厨房,没有听见。迅速洗完了手,我就开始我的大餐了。我这人狂爱吃土豆,顿顿都不能缺。尹莎还说过谁要娶我都省死了,这么好养,经济实惠,乍一听跟做一宠物广告似的。老妈一个劲儿的往我碗里夹菜,说珂儿多吃点,你看你这丫头偏要报个什么文科,成天累死累活的背那么多书……我打断老妈的话,我说那也总比理科成天累死累活的做题好!老妈瞪我一眼说好好好,你先把你的身体养好,从小就爱得病,还不好好吃饭。我小声嘀咕着又不是我要得病的。老妈说快,多吃点别的,别老抱个土豆就不放,你看你哥他多……老妈话没说完,筷子在空中抖动了一下,我的心也随之抖动了一下。我说我去到点水喝。我知道她会流泪,不想看见。我在放学之前就打算好不告诉她今天蔚寒来找我的事,现在总是特怕见到她伤心的样子,况且我今天对蔚寒……唉,算了、算了,不想了。于是,我又坐下来的时候,我就给老妈说今天高三有一班学生把他们老师打成雪人了,说数学老师今个儿又破纪录的一节课只讲了两道题,说羽轩把物理本当化学本交上去了……我正说得高兴,老妈打岔说哎怎么好长时间没见你和晨宇一起回啊?我差点儿噎着,清了清嗓子,我说人家高三了还能跟我这一野丫头疯呐,他现在是分秒必争,骑车上学着呢。老妈点头说哦,也不知道晨宇今年怎么样呀,这孩子,你哥一走,他也不来了。我像以前一样习惯的滑出一句他又不是你儿子,你操什么心呐。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了,然后我咽了口饭接着说没事就去他们家串串门呗,就对门,多近。老妈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始说话,说到我碗里只剩下几粒米时,老妈说今天你怎么没说颜凌啊?我说干嘛一定要说他,老妈说噢,不习惯。我说那好,明天我一定注意那小子的糗事,回来向您汇报。老妈瞪我一眼,收拾碗筷。我说我洗,收拾了碗就闪厨房去了。
下午到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我继续看着小说。安然菲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正念着羽轩上次交上去的《我的淑女计划》。就为那篇文章,我说羽轩你8辈子都成不了淑女。然后她就一天没理我。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跑我们班找我,还特温柔的说珂儿我第9辈子就是淑女了!我~~~无奈。
前桌那个男生转过头来说,这……这就是你那姐们写的?我把头点的跟敲鼓点似的,然后说不过……不过你好像不符合她的标准。边允一脸迷惑的转过头去。我颇为得意的低头看书,可刚瞅了半行字,边允就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袭击了我的头发,我跟难民似的捂着头说你什么人嘛,反应那么慢,害得我也反应迟钝!蓼蓝在一旁一个劲儿的笑,递过来梳子说珂儿你什么时候加入疯人院了啊。广播接近尾声,点歌祝福。当安然菲说今天的播放曲目时Elva的《转眼之间》时,蓼蓝兴奋的说珂儿你快听,你不是最喜欢Elva吗?我说谢谢。我常常为能拥有这样的同桌感到幸福,所以对她的“谢谢”我总是满怀感激地说出来。点歌的人真不少,一串串祝福的话听的我反胃,尤其是安然菲最后说了句凌,不要错过转眼之间的幸福。我差点把胃里最心爱的土豆吐出来。蓼蓝说呦,这一什么人,公开示爱呀还是怎么着,也不瞧瞧她那德行,能比的过……蓼蓝突然捂住嘴,捞过数学本就算题,我说嘿怎么了?蓼蓝吐吐舌头,使劲儿冲我使眼色。我一抬头,颜凌正朝这走来了。
颜凌是问我借语文书,说欧阳熠要补笔记。我说刚我来的时候还碰见他呢,打完我的头就飞了,现在又用我了呀。颜凌笑,说那你改天好好收拾他吧。我说怎么这小子理科班呆久了还想起学语文了?颜凌说可能老师查的紧吧。拿上书头也没回就走了。
天气又变得阴沉沉的,风在窗外呼啸着掠过每一寸土地。教室里闷得让人窒息。我实在耐不住瞌睡,就拿上书就站教室后面去了。颜凌不知道一直在忙什么。我写一纸条我说你一学习委员都不好好听课啊。趁老师不注意,我把条子扔到了颜凌的桌边,我挺得意地想自己这靶子还练得可以嘛。后来,那一整节课我是在不停得跺脚、晃悠、哼歌中度过的,颜凌依旧忙他的,一直都没有给我回条子。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考试,看着那些电荷、电场线、电路图,我只有发愣的份儿,我是在分不清是要用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正欲求助蓼蓝,谁知她倒在纸上画了一个硕大的问号,在旁边写着拇指还是四指代表电流方向。我当时的心情比听说上海沦陷还要难过。笔在我的手中不停打转,我盯着那只笔,心想赶快转转运吧。半节课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卷子上只勾了几道选择,蓼蓝的更惨不忍睹,空空如也。我瞅瞅老师,正低头看书呢,于是我就转过头去看颜凌,可使我俩坐得太远了,我就拼命的挥手,我想至少颜凌可以用余光注意到吧。谁知老师的声音横空出世,他说蔚珂你举手干什么?我说,哦、哦老师,我,的笔坏了,还、还有一只在颜凌那呢,我得要回来用。天知道我是怎么搂出来这段话的,老师说,下次注意点。我心中暗暗窃喜自己的应变能力如此高超。然后就光明正大的冲颜凌使眼色。颜凌那表情都可以充当杀手了,他可该惨了,那家伙就带一只笔上学。他撇撇嘴说老师稍等一下,还有最后一问。我盘算着这回不及格要抄几遍卷子了。真正惨的该是我和蓼蓝喽!不过一会儿,笔就传过来了,笔帽上还夹着纸条,这回我可乐了。老师在看墙边那张地图呢,可没时间管我蔚珂作弊了!我碰了碰蓼蓝的胳膊,特得意的冲她笑。于是,我和蓼蓝在7分钟之内解决了所有的题,还煞有介事的“检查”了一番。我想这回物老是治不了我了!
放学的时候,又下起了雪。我收拾了书包正往班门口冲的时候,颜凌跑过来给我还语文书。我笑笑说谢了,你的笔还有你的答案。颜凌拍我的头说小丫头就是不好好学物理。我吐吐舌头说有你就没什么问题的!正说着,欧阳熠从三楼下来了。我心想得好好“回敬”这小子一下,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好意思问我借书。我刚想说小熠你也有怕老师的时候呀,颜凌拽过他说有事就闪了。我只好去叫尹莎一起回家。
我和尹莎牵着手走出校门的时候碰见她的班主任,就我们的数学老师,我和尹莎很乖的说老师再见。老师笑笑说呦这还牵着手回啊!让我想起前几天还有人说我和尹莎这样就跟幼儿园的小孩一样。我们绕过市中心回家。城市里的人们并没有因为雪而改变什么。以前我和尹莎是走另一条近路回家的,入冬以后,我们也只是在时间太紧的情况下走那条路。我们都是害怕寂寞并且正在寂寞的孩子,于是,我们绕过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看那些匆忙的脚步和麻木的笑脸,听那些喧嚣的音乐和汽车的笛鸣。然而,寂寞的孩子还是逃不开寂寞。我们习惯的走在皂荚树下,看冬日苍白的天空,看树枝上蓬松的雪。我仰着脸,雪花跌落在脸上,有点微微的痛。我说莎儿蔚寒给我写的信,我连信封一起撕了。尹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我说莎儿今天我见晨宇了,他和我说话,可我没说,尹莎还是轻轻哦了一声。我说莎儿颜凌他写纸条说我这样会孤单一辈子,真的、真的会这样吗?尹莎攥紧我的手,我转头看她,她抿起嘴笑着说珂儿不会的。她的笑容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吃完晚饭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我安静的在书房看书。什么都看不进去。也许是因为天气吧。又想起晨宇来,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算了,还是预习语文吧,最近上古文,实在令人头疼。我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正在翻书,从中滑出一页纸来,还有一张纸条。我捡起来一看,是蔚寒的字迹,信纸已被密密麻麻的粘满透明胶带,我想一定是颜凌粘的。可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去看那封信,我不想那样轻易的去原谅一个人,于是我把信丢在一边,拿起那张纸条,是颜凌,他说珂儿把信看完吧。颜凌总是这样,总是说珂儿,你别这样,珂儿,你别难过……我每次都听了,这次,我,还是同样吧。我重新拿起那被丢在一边的信,看那熟悉的字迹滑过心底:
珂儿:
展信佳。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妈说你已经睡了,我就没让她叫你。妈说你最近总是睡得很早,成天装的跟没事人似的,逗妈开心,其实她什么都明白。妈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得到她很难过得流泪的样子。今天我每节课间都去找你,你都不在。颜凌说你不是去问题了就是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看天。可我跑去操场的时候,你又远远的走开了。你一直都很怕冷,最近天气不好,你要穿厚点,学会照顾自己,不要再让妈操心了。
颜凌说你变了,再也看不见你以前的笑容。晨宇每次提起你也总是叹气。珂儿,其实我一直都记得你微笑的样子。现在,每当我看见你哀愁的笑容,只会觉得心痛。我知道在你眼中哥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就是选择和爸一起生活,最让我心痛的是那天你狠狠瞪我的样子。十几年来,你只会对我微笑只会对我撒娇只会对我说哥你帮我,可是那天,一切都变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我带你站在皂荚树下闻花香你说哥我们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我带你坐在顶楼看天你说哥我要是天使就好了。十七年快过去了,一直以为你永远不会消失的笑脸却消失了。晨宇那天对我说你一个人躲在顶楼哭,他
心里很难过,却无从安慰。而我,又从何安慰我最亲爱的妹妹?
珂儿,我祈求不来你的原谅,只有日夜祈祷,希望你和妈妈能一直、一直都快乐。
蔚寒
几滴泪水咸咸的滑过嘴唇。我转过头看窗外黑色的夜,可以看见路灯照射下还有雪花在飞扬。我,真的会那样轻易的去恨自己的哥哥吗?真的会忘记他和晨宇牵着我的手在皂荚树下微笑的日子吗?无解方程。
我又想起爸妈离婚的样子。那天,他们把我和蔚寒叫到跟前,征求我俩意见,也就是说,在他们当中,我们要选择一个。蔚寒说珂儿先说吧。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妈。蔚寒听了听说那,我跟爸。那一刻的空气简直要让人窒息。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想到蔚寒居然会作出那样的决定,他可是十几年来我一直敬佩的哥哥!毕竟在爸妈离婚这件事上,是爸的错,蔚寒居然选择那个背叛这个家庭、拆散这个家庭的人!我转过头去狠狠的瞪他,他匆忙的躲闪我的目光。妈的眼中满是悲哀,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原谅眼前这个沾有罪恶的人了。我转身离开,在我的一颗滚烫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得粉碎之前。我连伸手去擦泪痕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我不想让爸看见我的懦弱,也不想让妈更加难过。我站在卧室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很用力地说妈,我跟你一辈子!
爸带着蔚寒离开的那天傍晚,我躲在卧室看书。妈站在门外敲门,可我始终没开,妈说珂儿你,还是出来吧,你哥要走了。我说妈我不去。妈叹了口气走开了。后来,我趴在窗台上看见蔚寒坐车离开,泪水还是流了出来,只是,那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其实每次在学校看见蔚寒,我真地很想过去对他说哥我好想你,你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看天闻花香好吗?但每次又都想起他和那个背叛妈的人在一起生活,我就远远的跑开了。
电话响起,我听见妈说珂儿还没睡呢,我帮你叫。我就连忙把信和纸条收好,塞进书包的侧兜,把书摆在面前。门被小心的推开,妈说珂儿,快,颜凌打来的电话。我说噢,知道了,你先去吧。妈转身的时候,我很快擦去泪痕。
颜凌说珂儿,你,看了吗?我说嗯。颜凌说珂儿别多想了,蔚寒那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也并不想伤害你……我说好了,我要睡觉了。颜凌说珂儿,那就好好休息。
妈问你怎么没说两句就挂了?我说我不是说了嘛我要睡觉。我去书房收拾书包,妈像往常一样端进一杯牛奶来,说珂儿把牛奶喝了就快睡。我使劲儿点头说妈你先去睡吧。
妈,我真地会在你身边守一辈子,哪儿也不去。
在梦里,尹莎正站在我的身边看一帅哥直流口水。我的头突然被当作鼓点一样敲着,一睁眼,老妈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喊着珂儿你还不起床!我以最大的加速度从床上蹦了起来。妈在一旁不停的唠叨着,我早已习惯了。虽然挺烦的,但是我说过,我同情弱者,老妈也就唠叨这一缺点了。等她说到N年后我的生存问题时,我已经坐在饭桌前了。看着眼前那个被老妈夸得天花乱坠、被地理老师当作地球结构最好模型的鸡蛋,我是在对它不来电,但在老妈凶神恶煞的监督下,我还是把鸡蛋揶进了肚子里,顺便灌了一大杯牛奶。
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老妈拎着菜篮出门了。以前我和蔚寒老笑她,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拎这玩艺儿,跟一老太太似的,妈说这是发扬艰苦朴素的精神,后来,她就改口说这环保。蔚寒说咱妈也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呐。我只是跟着他笑。而现在,我在想妈怎么当初没想到爸有一天会不爱她,她最亲爱的儿子也会离他而去。现在每次看见她拎菜篮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好难过。她的爱情的婚姻就这样被一只菜篮见证了。
我快速收拾好书包,穿好大衣就准备往外奔。临出门时,看了一眼卧在床头那只可爱的手偶,是晨宇在我16岁生日时送给我的,我给它取了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美美,每天出门我都会对它微笑,挥挥手说美美再见。我不知道自己虔诚的完成那些被称为习惯的行为意义何在,也许,就像我告诉尹莎的那样,我就是晨宇的那只爱情手偶,只知道要主人微笑,不知道自己做那些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主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只手偶在一直一直爱他,肯为他牺牲自己的快乐。
推开楼门的时候,一股冷气袭来,冷冷的钻进衣领,我才发现又忘记带围巾了。地上一夜又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上面被晨练的人划出毕加索式的图案。我拽拽衣领,抬头看老妈还没走,正站那和晨宇说话。我走过他们身边时冲老妈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走开了,妈在背后说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没样子,见了你晨宇哥连招呼也不打!我才不呢。正要拐出院门的时候,晨宇骑车过来了。他拍拍我的头说珂儿我带你。我头也没抬说不用。结果老妈在后面喊我,我只好转过身去问她又怎么了。她冲我喊着快让晨宇把你带上,小心点儿啊!我撅起嘴看了看晨宇,他摆出一幅特无辜的样子,然后示意我上车。我还是允许自己坐上了车。因为颜凌说过不应该去刻意疏远谁,即使他是你最恨的人还是你最爱的人,而晨宇,两样都占了。晨宇说珂儿你坐稳啊,地上的那层雪被车轮轧出清脆的声响。我看着那道印痕深深地印在雪里,越来越长,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这让我想起12岁的时候晨宇也是这么带我上学。以前我从来都不让蔚寒带我,我总是喜欢坐在晨宇单车前面的位置,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很温暖的样子。晨宇则总是说珂儿你的头发好干燥,又好细,不过味道很好闻。我一直都希望自己的头发能留得好长好长,那样就可以触到晨宇干净的笑脸,可是每当我准备留长发的时候,我总是发现自己和晨宇的距离其实好远,于是就留着泪去把头发剪短。到后来,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了,16岁以后,我开始步行上学。刚开始晨宇还骑着车子陪我走,后来他总是一溜烟就从我身边的空气擦过了。每次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我都在想他一直一直都只能把我当妹妹吗?我们就像站在两只双曲线上,越行越远,没有交点。而现在,我也只不过坐在他身后而已。
风擦过我的面庞的时候,觉得有点痛。我拉紧大衣领子,怕冷。现在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回去取围巾了。我蜷缩着,听见风呼呼的往过刮。晨宇开始吹口哨,熟悉的旋律划出小时候的记忆,我一直没有问晨宇那是什么歌,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没什么意义了。晨宇在吹到中间是突然停了下来,他说珂儿你怎么不说话。我说太冷了不想说。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真的不想像以前一样可以在晨宇面前开心的笑吗?不是,都不是,是16岁以后我们都长大了,我再也不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坐在他车子的前面,再也不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拽着他的衣角说晨宇你快看今天的天空好美哦,再也不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和他抢着冰棒吃。尹莎曾说也许这辈子该说的话早都说完了。我听了后难过极了,我不听得在心里念完了、完了,就这么完了吗?然后那次我翘掉一节数学课坐在学校顶楼看天,无论头仰的有多高,泪水还是洪水般的涌出,看着看着,云也哭了,硕大的雨滴砸在我的脸上,好痛。
晨宇慢慢将车停下来,我下来问怎么了?晨宇说珂儿怎么又忘带围巾了?我吐吐舌头没说话。晨宇把他的围巾解下来,说珂儿来,把围巾系上。不容我拒绝,晨宇已经把围巾绕过我的脖间。温暖。我看着那张让我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的面庞,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晨宇哥。晨宇拍拍我的肩,笑。我说你们男生是不是很喜欢给女孩子系围巾呐?晨宇说你说的“你们”肯定又是指我和颜凌了,像你这样成天丢三落四的孩子当然有我们两个当哥的帮你啦。说着拍了拍我的头,叫我上车。
我又重新跳上车,熟悉的气味从围巾中沁入我的记忆,那种永远不会被我忘记的皂荚花的香味。我一直都觉得晨宇是那种你站在北极冰川他都能给你温暖的人,正是这种温暖让我永远不能舍弃,只会依赖。晨宇突然转过头来问珂儿你买保险了吗?我诧异的问他怎么了?他大声说我像以前一样很快的带你和风一起跑!我也大声的喊好啊好啊!我记起很久以前,还在我没长大的时候,每次坐晨宇的车子我总是嚷着要他快点骑,我说晨宇哥让我们和风一起跑好不好,可晨宇每次微笑的点头时,蔚寒总是在旁边说晨宇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于是晨宇就转过头来冲我吐吐舌头说珂儿你长大了再和风一起跑吧。每次我都狠狠的瞪蔚寒,可每次他都转过头去不理我,他阻止让我快乐的一切,而现在,再也不会有他阻止了。
我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仰起头看被干枯的树枝划成零碎的天空,一片一片,划过我的视线,有点零乱。晨宇带着我和风一起奔跑,一切一切快的都来不及记忆。晨宇在风中喊珂儿你开心吗?我说开心啊开心啊!我真得很开心,因为所有幸福的事情都会令人开心。
在通往学校的最后一段路是一个很大的下坡,此时地面上覆着厚厚的雪,全然不见那些坑坑洼洼岁月的印记,雪让它美得无可挑剔。我拍拍晨宇的背,我说你慢点骑吧,小心点。晨宇放慢速度,说珂儿今年打算怎么过生日?我说不知道。晨宇说那珂儿你想要什么礼物啊?我说我不要。我才想起来早都为晨宇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我们是同一天的生日,只不过他将18岁,我将17岁。我那天给晨宇买礼物的时候对尹莎说我之所以还记得我的生日是因为我不会忘记晨宇的生日,尹莎只是在微笑。我摩挲着那条温暖的围巾,我说晨宇哥你要怎么过呢?他说我想应该月考之后请朋友一起过,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我要你认识一下小雪。他转过头来冲我笑。我问谁是小雪啊?他说颜凌没有给你说过吗?他知道的。我笑,我说你猪头啊,他干嘛一定要跟我说。他摇摇头说珂儿干嘛总骂人家猪头,没说就没说嘛,不过生日那天就会知道姬雪灵的。那个名字突然出现在我的记忆中,姬、雪、灵?我在记忆中搜寻着,是的,就是她,是她的名字扎痛了我,我不会记错的,颜凌是给我说过,那天回家的时候我问颜凌坐在晨宇车子后面的是谁,颜凌说珂儿你不知道姬雪灵啊,他和晨宇……我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寒冷,我沉默、沉默。晨宇说珂儿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吧,好久都没有和你还有颜凌一起走了。我双手拽着书包的带子,莫名的难过涌上心头,我为什么要坐属于别人的车子呢?为什么?我说不用了。直接就跳下了车子,谁知刚巧脚下是一块冰,我没能站稳,扭了一下脚就摔倒在冰上了。晨宇连忙停下车子过来扶我,他说珂儿你怎么从车子上下来了,珂儿你不要紧吧?我取开他的手,笑着说没事啊没事啊。本来要自己站起来的,可我刚一用力,脚腕就一阵剧痛,我咬着嘴唇,心想完了,脚扭坏了。晨宇又弯下身来扶我,说珂儿你怎么了?我说没事没事的,你快去上课吧,我自己能行。晨宇摇摇头说不行,我看得送你去医院。我说不用,你走开啊,我要你去上课!可是晨宇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不放,要扶我起来。我的心里莫名的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他对我好,为什么每次我要把他忘记的时候他又要回到我的世界,然后又用简单的一句话刺痛我便又转身离开,我不要、不要啊!我冲晨宇喊我说你烦不烦呐!不用就是不用,你走开!我拼命去甩开他的手,他还是松开了,胳膊被他抓得有点痛了,我低头揉着胳膊,晨宇说珂儿你怎么了?我用力的咬出每一个字我说封晨宇,你走开!我忍住泪水抬起头,看见晨宇抿了抿嘴,他说那好吧,珂儿,你不要乱动,我,去叫,颜凌。然后他转身骑上车子快速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起初还试图站起来,可是脚腕痛得我的眼泪大地大地的滑落,眼泪顺着脸颊落到脖子上,冰凉,可又很快被围巾吸干了。真的好痛。身边不停得有人路过,我听到车轮压出迟疑的声音。然后消失。
颜凌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颜凌直到把我抱上出租车的时候,未曾说一句话。车子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晨宇站在雪地里的影子,我带着未干的泪水对颜凌说我要他去上课的,明天高三要统考,可他怎么不听呢?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只是他给我提起小雪,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我也不想这样、不想。颜凌转过脸帮我擦眼泪,只是低声说了句珂儿你别这样。我每次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就特别难过,因为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也特别难过,于是泪水越流越多,颜凌就不停地帮我擦眼泪,我听见司机师傅在不停地叹气,到最后颜凌就是笑着说珂儿你别这样别这样别……然后指了指我的脚,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知道他是在说珂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心痛。
医生要我住院,我撇了撇嘴说哪儿能那么悬呐!医生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冲我说这还不悬?!非得摔一级残废才住院啊!然后讲了一大堆关于我那不幸的脚的病理术语,我和颜凌云里雾里的频频点头,最后还是颜凌他那个什么科室的主任的小姨来解救了我们,说了一句主谓宾齐全的简单句:踝骨有裂缝,我和颜凌作恍然大悟状。然后接下来那句话就不怎么好了,需要打石膏。我当时看颜凌的表情如果放晚上吓死一串人也会是小菜一碟。
等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妈风风火火的赶来了。妈一见我说珂儿你哪儿不对了,疼不疼啊?然后就一个劲儿的摸着我的头叹气。我这人一让人关心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觉得她那句话特搞笑,我要正常要不疼不去坐教室和同桌狂侃去,倒觉得这儿的床舒服专往这赶呐。我就冲颜凌笑,他明白我的意思,撇了撇嘴摇头。老妈看我这乐劲儿,说珂儿你看你也没什么事嘛,晨宇给我说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大跳,你这丫头就没让人省心的时候,对了,晨宇呢,还是他先打的电话,我刚上车颜凌又打来了。颜凌刚要说话,我说晨宇呀,我叫他上课去了,高三了,挺紧张的,要不颜凌才不来管我这死丫头呢,是吧,颜凌?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露出笑容。颜凌说阿姨咱们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刚才是我怕珂儿不舒服,就找我小姨先安排了一下。妈这才回过神来她干嘛来了。她说哦,那就谢谢你小姨了,我现在去办手续。然后就风风火火的走开了。我以前就给羽轩说过怪不得晨宇他老拍我的头说我猪头猪脑的,原来我老妈就是这样嘛。羽轩连忙露出一幅特打抱不平的样子,说没有啊,你怎么能是猪头诸脑呢?我正想这丫头终于能积点口德了,谁知她紧接了句你不是一直都是无脑儿吗?我……我……唉!我说不过那丫头。
妈把一切安排妥当就上班去了,颜凌问我还有什么事。我说你放学抽时间把我所有的Elva的CD全搜罗来让我听就成。颜凌拍拍我的头说小丫头可是得着机会了。我撵他快点去上课,要不老班要发威了。
我看着那厚重的石膏,实在觉得痛苦。我想从书包里取出蓼蓝昨天借给我的《生死遗言》看,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够不着书包。同病房的那阿姨特热心的叫她的小女儿帮我,我微笑着说谢了,从小女孩的手中接过书包。我抚摸着那有着温馨的粉色封面的书。我昨天拿到这本书的时候就对蓼蓝说好温暖哦,只是名字不温暖,对立是一种美。蓼蓝盯我半天说珂儿你有上哲学吗?我点头,说是啊,政治老太太不成天站讲台上说哲学使人聪明嘛,你怎么上她讲的哲学的。蓼蓝吐吐舌头说她的课我全睡觉了。
我小心的翻着书页,只是闻不到淡淡的书香,空气里到处充斥着药水和酒精的味道。我喜欢文字,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像我喜欢光着脚丫坐在地板上看窗外的天空一样,我是喜欢看着文字流过指尖滑过心底的孩子。在我小的时候我就在捧着爸爸买回来的装帧华丽的童话一页一页翻过,发出哗哗声响时,不停地想为什么所有的童话都会有那样完美的结局?后来我明白,那是给稚嫩的心灵以完美的幻想。再后来我又明白,其实爸爸就和那些童话书一样给妈妈以完美的幻想,有一天所有的完美都结束了,只剩下残酷的现实。我也曾问过蔚寒为什么童话总是有完美的结局?蔚寒牵着我的手站在皂荚树下说珂儿并不是所有,还有人鱼,她没有和她的爱人在一起。我想那是个例外。
我此时正安静的躺在白色的世界里,没有童话,没有皂荚树,没有爱人,只看见窗外被树枝划得不完整的天空和白云,晨宇的围巾安静的挂在衣架上,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就像此时流过我指尖的文字一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我是被蓼蓝特有的“廖氏尖叫”吵醒的。我把眼睛眯开一条缝,蓼蓝敲着那层硬邦邦的石膏,嘴里嚷嚷着珂儿你怎么成这样了?我撇撇嘴说我本来没事,谁知道会不会被你折腾出什么事来!蓼蓝吐了吐舌头,说珂儿你怎么回事,把自己都快摔成木乃伊了。我说又不是我要摔的,是上学那条路用华美的外表欺骗了我,我从晨宇车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刚好踩一块冰上。晨宇?!蓼蓝瞪圆了眼睛,兴奋得跟一小猪似的望着我然后特快的坐我身边,咽了咽口水说就上次和那校花跳双人舞拿校艺术节冠军的那个封-晨-宇?我听蓼蓝给晨宇加那么一长串定语,说是啊,干嘛那么激动,别有什么企图哦,人家有女朋友的,你也抢不来。蓼蓝捏着我的鼻子说死丫头老实交待,怎么认识那大帅哥的?我取开蓼蓝的那只小猪蹄,我说我又不是你情敌,别冲我发威,我找谁发威去,从我出生我们就坐邻居了。噢,对了,你怎么一人跑上来了,颜凌呢?我实在不想蓼蓝继续缠着我问晨宇了,她就一花痴,高三的帅哥都让他“存档”了。蓼蓝还真把这事放下了,拍拍自己的小猪脑袋说哎呀,我怎么忘了,她和尹莎,还有羽轩去给你买吃的去了,我忍不住相思之苦,就先跑来了。我挥挥手说行了行了,你那点小脑筋我还不知道,你直接说你不想跑那么多路就成了,有死了多少脑细胞呀!蓼蓝噘噘嘴说蔚珂你个没良心的猪头!我一听就乐了,猪头上哪儿长心了。蓼蓝看我着骂还这么乐,知道我又找到她茬了,特大度的挥挥手说行了,给你讲讲上午的事吧。这丫头劲头一来就不可收拾。
蓼蓝坐在病床边,用她一贯的“张牙舞爪式”给我描述今天物老出糗的事。不停的挥动着那两只小猪蹄说珂儿你都不知道欧阳熠他又多坏,第二节课物老在他们班上习题课,他让卓越假装问老师题,自个儿写一纸条,凑到跟前贴物老背上,然后还假装拍了拍物老的背说老师卓越问你这题还挺有挑战性的,当时他们班没炸了!我说蓼蓝你真行,别的班的事在这给我侃什么。蓼蓝说猪头我还没说完呢!我撇撇嘴说好吧,继续。她更富有激情地给我描述物老没回办公室直接就给我们班来上第三节课来了。刚巧蓼蓝从三楼的英语办公室出来,小熠他们一堆人站楼道里笑,蓼蓝问怎么了,小熠指了指正下楼的物老,蓼蓝一看,“我是害虫!”小熠接着就给蓼蓝说他们是怎么得逞的。蓼蓝说完自己捂着肚子一个劲儿的笑,我挥挥手说行了行了,一点也不好笑!蓼蓝伸过手来拍我的脑袋,她说你一什么人,珂儿你今天是不是脑子也摔了!然后绷着脸说珂儿你别以为你现在是病号我不欺负你,不会比平时少!我被蓼蓝的表情一下逗乐了,我说你别这样,怪吓人的,别人还以为我临死了还不还你钱呢,你也别以为我现在是病号了就不会欺负你了!蓼蓝噗嗤一声笑了,说珂儿你这人怎么和人不一样。我挺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珂儿当然和人……我说蓼蓝你说着什么话!可惜那家伙很快飞起来站在我够不着的地方。蓼蓝说我看你怎么欺负我。我正气极之际,羽轩冲了进来,特乐得说蓼蓝你真好,还迎接我们啊!我说我正准备撵她走呢。尹莎说行了行了,腿摔了还不淑女点。后面的颜凌拎着大包小包的。我说呦,颜凌什么时候成你俩的苦力了?蓼蓝连忙接嘴说珂儿都心疼了。我瞪蓼蓝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乖一点。尹莎坐到我旁边说珂儿,我都像你了。那声音酸的我的胃在泛滥,羽轩又凑跟前装淑女,说珂儿……珂儿他们哪有我想你呀!我说行了行了,这幸亏我的得不是心脏病之类的,要不早送太平间去了。我们仨拌嘴的功夫,颜凌已经把一只苹果削好递到我面前,我才发现颜凌在一边一直都没有说话。我接过苹果,羽轩在一边又跟着来劲儿说不嘛,我也要吃。颜凌笑笑说,好啊,你现在去楼顶。蓼蓝说大冬天跑楼顶吃什么苹果?颜凌说我是叫她跳下来,也摔个什么缺胳膊少腿的,我天天给她削苹果。羽轩像个幼稚班的小朋友一样拍着手叫着好啊好啊,拽着颜凌说走吧,我们去跳楼!我当时没晕过去,不知同病房的那个阿姨有没有呼吸困难。我说好了好了,别在这儿给我丢人了,午休挺短的,哪儿来的哪儿去。真的,就凭羽轩的小学生个头儿,那阿姨一定会以为这孩子……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