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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文 / 斯薿

  “闻听啊容我呀去相认呢,不由啊崔氏啊我喜呀喜在心呢……
  汪昕如哼着《马前泼水》的小曲到药局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药局的小窗口已经关上了,窗前空空荡荡,楼上行政办公室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下楼了。
  汪昕如站在窗前,弹指轻击已经关闭的小窗,窗子拉开了,金丹一张俏脸浮现在窗口。
  “原来是汪主任驾到,请进。”
  金丹随手关上小窗,人向门口飘去。药局的门打开时,汪昕如也到了门外,金丹手拽着门把儿脑袋左顾右盼。
  “金司药金牌急调有何吩咐?”汪昕如边走边笑逗。
  “急调你怎么才来啊?”金丹一脸娇嗔。
  “你也没规定几点几分到啊?”汪昕如咬文狡辩。
  “就你会说——总有理儿。”
  药局内部宽敞明亮,南北两墙立满了药品柜,西南二扇九宫格玻璃窗,东面除了门之外,整面墙上只有付药一个唯一的小窗口。小窗口一米多远的地方横排着一溜药品架,药品架的西面有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养着二盆龟背竹。正午的太阳把温情的光茫洒进屋子里,药局显得温馨明亮宁静合谐。
  “调我来有饭局啊?”
  “我这小家小户的,粗茶淡饭汪主任能吃得消吗!”
  “说反了,汪主任窝头肚子消受不起金司药的大鱼大肉。”
  “臭知识分子嘴和笔都不饶人,辩不过你认裁了行不行?知道找你啥事吗?”
  汪昕如已经坐到了床上,金丹坐在椅子上望着他。
  “我既不是诸葛亮,也不是你肚子里的小蜜蜂,怎知道你找我啥事?不过——我猜肯定是好事。”
  “别臭美行不行?”金丹听汪昕如把他比成铁扇公主心里喜滋滋的。“好事?这回你摊事了。”
  “我能摊什么事?”汪昕如一脸笑意,那是让金丹感染出的心灵写真。“慈悲为怀乐善好施,有关家国书常读,无益身心事不为。差一点都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了。”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人善人欺马善人骑。农夫和蛇不会不知道吧?”
  汪昕如的笑意中有了一种专注。“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金丹的话显然不是玩笑,“天上”来的是什么“祸”呀?我是“农夫”谁又是“蛇”呀?汪昕如心念电转一时还是如坠雾中。
  “无缘无故金司药不会同我讨论这类人性问题吧?”
  “当然不会了,农夫已经被蛇咬了,自己还不知道,这样的傻农夫,我怎么忍心让蛇咬他。”
  金丹故意绕出一个大弯,是没有勇气同汪昕如直面那种敏感问题,吴旭轩可以诬告他和汪昕如,从他自己嘴里往出说总是很难为情。人送芳名“小花”,那不过是好事者无端造事,如花一样的人和心依然玉洁冰清,浪蜂野蝶只是绕花闻香,芳蕊之尖岂敢留步。汪昕如是金丹信赖的朋友,深宫别院深度流行的私生活金丹耳闻过还没有目睹过,偶尔也会胡思乱想。那天彭院长特地到药局找他,彭院长和“金老狠”是同学,关系要好,往来一直不断。有天晚上彭院长值班,正好李中光也值班,打电话让彭院长到狱政处楼上喝酒,彭院长无意中发现了李中光桌上的举报信,因为信上出现了金丹的名字,彭院长怀着一己之私把信仔细看了。看后生了一肚子气,当时就打保票,抨击举报的事都是些没影的事,信誓旦旦地说了解金丹这孩子。李中光和彭院长个人关系不深不浅,老伴有病,彭院长给开过不少好药。李中光也说汪昕如这小子不是那种人,这是教育处犯人之间勾心斗角,捕风捉影跑狱政处这儿来瞎上线,想假我们的手还他们心中的愿。彭院长私藏心机借势把举报信撕了个粉碎,骂骂咧咧摔进纸篓里。彭院长很萎婉地把吴旭轩诬告金丹的事儿渗漏时,金丹当时破口大骂吴旭轩不是东西,要不是彭院长怕他瞎胡闹——下死令到此为止!他没准早就去教研室兴师问罪了。到底是胸无城俯,意气中人。金丹恼怒之余心底猝生一池波澜,汪昕如心里想过他吗?喜欢他吗?随之一腔羞涩继而莫名地俏笑,丹心深处一片幸福安祥。
  “你要是把蛇抓住农夫就更安全了。”
  “蛇在你身边,我怎么能抓得住?抓也是你的事啊?”
  “蛇在我身边?我身边有蛇?眼镜蛇还是美女蛇?”
  “蛇都上脚背了,还乐呢?你身边的眼镜蛇到狱政处告了我们一状。”
  “告我们一状?谁告的?告什么呀?”汪昕如脸现惊诧。“你怎么知道的?”
  “吴旭轩那个老鳖犊子呗!”金丹话说一半,停下不说了,下面的内容怎么表述他一时竟然没找到合适的辞汇。
  “他告我们什么呀?”汪昕如凝视着金丹,脸有些泛红,神情极不自然。心底已经云水翻腾。
  “吴旭轩给狱政处写信举报我们俩有流氓关系。”
  汪昕如和金丹的脸满是羞涩,彼此惊望着对方。稍瞬又把脸扭向了别处,心底嘭嘭狂跳不停。药局里静极了,只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几分钟前欢畅淋漓的氛围倏然凝固了,温情的阳光依然洒满屋子,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象飞动的微蚁。
  汪昕如平抑着躁动的心神,想寻找一个轻松的话题打破室内的凝滞与沉闷,思来想去竟然没法从那条“有流氓关系”的信息里弯出来,带着满心的急切和一脸的疑惑问金丹。
  “谁告诉你的?可信吗?”
  “材料都看到了你说可信不可信,材料也让看到的人给撕了。”
  金丹如此一说,汪昕如觉得没有理由再怀疑。吴旭轩往狱政处弄事诽谤他,极有可能。金丹人送芳名“小花”,人也亦如花般可爱,名副其实。汪昕如英俊阳刚,棱角分明,潇洒倜傥,人中龙凤,手中握有权柄,有风有雨,俩个人关系如此要好。吴旭轩心生瓜田李下之疑,理所当然。吴旭轩既然为了积委会主任的权柄,在走过来的路上处处挖坑,埋设障碍。自然能凭空想象汪昕如和金丹情火焚身,早涉爱河。他俩又不是神仙阎罗?一对凡夫俗子怎能没有凡心俗念?烈火干柴岂能无燃?吴旭轩既没有耳闻亦没有目睹汪昕如和金丹如何如何,所目睹的是汪昕如和金丹私交过密,密得吴旭轩用“吴氏定理”推不出合理的解。人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吴氏定理的核心理念岂能有错?给予就是为了索取;施舍当然为了回报;汪昕如和金丹自然也越不过“吴氏定理”圈定的人性边界。粉色性爱这种事儿——想象加臆测,就可能是作品,就有人拜读、传抄、盗版、再版。谣言止于智者!深宫别院本是智者少愚者多的地方,谣言一起也就不会止了。吴旭轩既为小人中的阴险者自然也就深谙小人行世之道,他要的是动摇汪昕如的根基,诋毁汪昕如形象之目的,方法、手段对于他已经不重要了。
  积委会主任一职,对吴旭轩真有如此吸引力吗?为了踢开汪昕如取而代之值得如此挖空心思愚蠢妄行吗?这种契而不舍的执著劲儿当年用在事业上恐怕早就是市建行的行长?退而求其次,积委会主任也早就花落吴家,何必如此劳心伤神呢?如此卖弄不是越弄越糟吗?聪明怎么总是反被聪明误呢?这个弯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你跟那个人怎么说的?”
  “汪昕如——你什么意思啊?”
  金丹一喊,汪昕如一脸凄苦笑意。内心深深地自嘲——问得怎么如此低级?还用问吗?理直言必壮,负屈声自高。想也应该想象出金丹当时的神情腔调,屎盆子扣谁头上谁能安然笑之?除非大脑穿刺的呆子精神病。
  汪昕如脑海里浮现着吴旭轩的那张脸,愚蠢、呆傻、卡楞子、大脑穿刺这些形容词无论如何也无法安放到吴旭轩头上作等量齐观。可是他如此做事、行世实在让人费解?难道为了一己私利非得损人吗?而且无所不用其极?通往权力的路上非得肉博相残吗?
  汪昕如把头扬起来,目光投放到金丹脸上,金丹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好象在探究他沉思什么?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彼此心里突然滋生了从未有过的心灵震颤,汪昕如心灵深处汹涌着一股奇奇怪怪的浪潮,波澜兴起处,一直遭受压抑扼制的情感涟漪泛着泡沫飘飘荡荡,横冲直撞方寸心海。杨佳瑞面前汹涌过,深宵春梦怀抱金丹亦曾汹涌过的情之潮,此时温情款款地拍打着心之堤,漾起的浪花漫溢在心海,淡淡浓浓的氤氲水汽缠绕到一起幻化成诱人的景色,汪昕如感到一股无法抗御的原始超然力卷动着他的生命飞腾……
  金丹透过汪昕如两扇心灵的窗口,感受着窗口深处燃烧得噼叭作响的火焰,那是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始时,宛如夏夜里的萤火,稍顷化成暗夜里的烛光,跳动的火焰欲照亮他的心,温暖他的心,燃烧他的心,两颗心一起燃烧。跳动的两团火,拉着他的视线,牵系着他的目光,他无力逃避,没有逃避的欲望,他的心跳加快了速度,脸上涨鼓鼓的,泛着红潮。
  俩个人的目光对视了良久,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
  “改造生活真是太复杂了!”汪昕如想打破那种窘境。可是心海之间的情之潮再也不肯退去,两腿之间那个小鬼儿调皮地骚动,摇旗呐喊。“你说——就算我们真有那种关系,也是你情我意,碍着他什么事了?”
  汪昕如把刚刚逃离的目光摇落到金丹脸上,金丹的眼睛滑落到桌子上,玻璃板下压着一帧风景画。汪昕如的话金丹听得真真切切,摇落的目光他也尽收眼底。无言是他的心理进行着一种朦胧的期待,期待汪昕如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看来我真得把主任的椅子让给他坐了!”
  “害怕了?”金丹扬起头,脸上依然阳光灿烂,温情款款。
  “再不让给他,下一个回合还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啊?”戏言一句,汪昕如说完也忍不住笑起来。
  “看你这样也不象打死人进来的?好象踩死蚂蚁进来的?”
  “为了你这样的朋友,我也不忍心英年做新鬼啊!”
  汪昕如脸上重现出刚毅自信的神情,方寸心海也随之豁然。
  “生活本就是多姿多彩变幻不定的,不可能没有风浪没有矛盾永远平静。正因为有了矛盾、冲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更显友谊、深情、挚爱的弥足珍贵。没准吴旭轩的恶意中伤反而会升华我们的友情。”汪昕如情不自禁地放飞了一个试探性的气球。“流言蜚语有时也能起到人们意想不到的反作用,相信吗?”
  金丹茫然地望着汪昕如,汪昕如跳跃性的思维他有些跟不上节拍。
  “我们有限的生存时空生存环境中,你真的非常令人喜欢。”汪昕如从床上站起来,抻了下衣服,来到金丹面前。“多少人怀着同一个目地,揣着不同的心态、使用不同的方式、偷偷地、悄悄地喜欢你,走近你,只为同你进行一种精神的交流。那个字没人有勇气当面说出来,无论那方面你都是一个高傲的符号,走近你时须得仰视才见,自忖没有能力靠近你、征服你,千金散尽,只为博得佳人一笑。他们极度自卑地站到远处、暗处欣赏你、关注你,你的一言一行喜怒哀乐都牵拉着他们的视线,系着他们的神经,你打一个喷嚏大院里不少人都跟着感冒,一旦有人靠近你了,便成为他们心目中行为里的博击对手,他们的手也下意识地本能地握成了拳头,想尽一切办法打击中伤那个靠近者。”
  “汪昕如——你说什么呀?那个字?你说?”金丹脸绽丹霞,心花亦放。
  “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金丹的笑闹喊叫没有打断汪昕如的思路与谈兴。“吴旭轩不一定是想吃葡萄又没有胆量来偷的人,这串葡萄他也不配来吃。不过他肚子里储藏的最多的就是小人的嫉妒心,吴旭轩这种人算什么呀?他是木秀与林时边上刮来的那股狂风;堆成与岸时上边冲刷下来的那股洪水;人群里有人个头比他高背后指指点点说人家高是穿了高跟鞋的那个势利小人;这就是吴旭轩,海边上一个水怪。他嫉妒我得到的太多,他不知道反思自己付出的少。我和你关系处的好来往的多,他也嫉妒。老天有时也不公平,这样一个心怀鬼胎的嫉妒小人,一不留神竟成了预言家未卜先知。我还没有勇气和能力走进去的同性世界他竟预言我走进去了,我梦中的绮念他都知晓?把我梦中幻想的东西做为打击我的罪证?想想还真得谢谢这个老东西,是他让我们有机会直面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金丹听得有些痴了,汪昕如那个字虽然一直也没有说出来,他的心还是让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字撞开了一个口子。汪昕如激情澎湃,他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怎么会让如此美丽的机会稍纵既逝呢?他已经进入一种忘情的状态,手习惯性地伸过去抚摸着金丹的脸,宛如在抚摸杨佳瑞。金丹没有躲避没有忸怩,茫然地坐在椅子里,茫然中又是那么平静。金丹的平静汪昕如既欣慰亦兴奋,发乎情、止乎礼!手从金丹的脸上迅速移开了。财色双收、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不是汪昕如的性格,那是马少刚的本性。淫了人家的色、劫了人家的财、还想要人家的命?这种人不配存世。按照胡本善的理念,马少刚之流应当放到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毒气室里——灭绝他——包括他培养下一代的权力。
  “心灵空虚的人生活中要有一个精神支柱。”
  汪昕如走到窗前,站到二盆龟背竹横伸而出的巨大叶片之间,窗西南,是大北监狱的正门,居高监下,可以俯看难得一见的繁华世象。
  金丹已从汪昕如暧昧缠绵的抚摸中醒过神来,异速跳动的心房泛乱着未曾有过的涟漪泡沫,捋不清是甜蜜还是渴望,汪昕如不是贾府的焦大,撞入的是不是秦可卿的绣房呢?新奇温情宛如幼儿园时阿姨带着玩的一个事先没有预告结果的游戏,此前从没有玩过,在阿姨的引导下玩了起来。新活的意念俘虏了他心底的羞怯,凝视着汪昕如卓尔不群的背影,那背影此时也是与众不同的。
  “汪昕如!快给我坦白交待——你的精神支柱?”
  汪昕如转回身来,阳光辉耀下的金丹宛如一簇迎春花。他真想效仿影视剧中那些戏剧化的镜头,张开双臂紧紧地深情地拥抱金丹,耳鬓厮磨,红唇轻吻……
  药局的门——有人轻轻叩响了。
  “请进——”金丹音韵悦耳,人如清风拂向门口。
  门轻轻地推开了,杨佳瑞俊逸的身形浮现在药局门口。
  “稀客光临——请进。”金丹落落大方。
  汪昕如也移步来到了门前。
  “真在这儿了。”杨佳瑞神情微异。
  “找我有事?”
  “门还锁着呢?回去做饭喂肚子啊!”
  汪昕如看看表,差八分钟十二点了。
  “汪主任亲自下厨?饭菜一定好香吧?”金丹嘻皮笑脸。汪昕如还是品得出其中的酸气。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劳动人民吗!”
  “说的好听,还不是饭来张口。”
  金丹“有你这样的闲内助,汪主任能不饭来张口吗”刚到舌边又咽了回去。
  汪昕如已经走到门口了,回身招呼金丹。
  “还有事吗?”画好的蛇身上多了一双脚。
  杨佳瑞眼里“隔壁阿二不曾偷”那块原本模糊的牌子此时有些清晰了。
  “佳瑞——你们俩在这儿吃吧?”
  “我这胃口那敢享受金司药这儿的大鱼大肉啊!还是回去啃窝头吧!”
  “不了——谢谢你。”
  汪昕如和杨佳瑞已经下到缓步台了,金丹还在目送着。
  通行线上此刻已经没有散乱杂人了,胶场上二个码胶的犯人挥着刷子正往刚下线的胶块上粉刷轻钙液,岗楼里俩个站了一上午的纪律监督员也站累了,趁着警察们回家吃饭的工夫偷点懒儿耍点滑儿靠在椅子上小寐,警察酒足饭饱打着嗝儿上班时,他们还得板直的立在骄阳下受阅。汪昕如和杨佳瑞过了一号楼的中门楼,杨佳瑞终于忍不住问汪昕如。
  “金丹找你啥事呀?”
  汪昕如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回复杨佳瑞的说辞。吴旭轩恶意中伤无中生有的事是不能对杨佳瑞说的,不仅仅是说不清,因为里面牵扯着警察,他必须守口如瓶。
  “让我给弄二本好字帖,他要练字。”
  杨佳瑞似信非信,他不疑惑金丹练字,也不疑惑金丹向汪昕如索要字帖。他心里疑惑?要二本字帖汪昕如怎么会如此“废寝忘食”啊?


  丛中兴在第二时间把吕守智关于杨强已经撂了的推断改头换面添枝加叶修饰了一番,做为一番厚礼送给了张先春,乐得张先春“吧”一声给丛中兴来了一个飞吻,丛中兴的骚情一下子鲜活起来……
  张先春让武大洋拳头砸过的脸已经痊愈了,一颦一笑重又现出充满青春活力的迷你风彩。夕阳正在西下,窗外一地余辉。白班的警察们已经下班多时了,方管教已经带着车间的饭台去食堂打饭了,丛中兴一个眼别子甩过去后,腆着肚子先去了配电盘后面,这里是一片视觉盲区。张先春心里清楚丛中兴想干啥,他随后跟了过去,丛中兴一把搂住他,肥厚的大嘴便啃到了他的嘴上,舌头象一条大毛虫爬进他的嘴里,在他嘴里蠕动着……张先春一口咬住了那条大毛毛虫,大毛毛虫肥嘟嘟的咬在嘴里好玩极了,腿上有一个东西渐渐硬郎起来,张先春伸手掐住了那个硬东西,他的手一握一掐那个东西更硬了……丛中兴如同遭遇电击一样,有一种痉挛的感觉,搂着张先春肩背的手一下了滑进了他的裤子里,在一片不毛之地上撸了一把,刚一用力想拽下张先春的裤子,张先春使劲掐了他一把说:“XX你奶奶的,门还没划呢!”
  “XX——这不浪费感情吗!快去划上。”丛中兴狠狠咬了张先春脸一口。
  张先春从配电盘后面若无其事的走出来,到了门口伸手划门时,眼睛机警地向外一扫,可疑目标进入了视线。
  袁野已经过了八号机台正向分电室走来。
  张先春赶忙从配电盘的这侧探进头去低声喊:“大卵子,快出来,来人了。”
  丛中兴裤子已经解开了,大卵子和卵子上面那个二小子已经横空出世……
  张先春一声低吓,丛中兴赶忙把裤子提上。二小子举着汉伞从配电盘后面出来时袁野随之推开了分电室的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为了不让袁野发现二小子举着的那把伞,丛中兴偎到了椅子上。
  “杨强撂了。”话从张先春嘴里再转述出来时,推断已经成了事实。
  “武大洋撂没撂?”袁野问。
  “这机巴事也没归我审呢!”丛中兴油腔滑调。
  “我不安排你审了吗?你怎么渎职啊?”张先春比丛中兴更能屁。
  “以为你是谁呀?铁面阎罗?臭机巴不要脸。”
  “XX你奶奶大卵子!”丛中兴一句“不要脸”戳到了张先春的痛处。“你奶个大花逼的。”
  “杨强撂了也够老高喝一壶了。”袁野心里一时对杨强充满了鄙视,这么快就撂了也太屁了?
  于晓兵手里拎着毛巾,一双板鞋趿拉在脚下撇了撇了进了分电室。
  他刚洗完澡,心里没有袁野暗藏的那种搅人好事的阴念,到分电室来是想混一炮免费的烟过过瘾。于晓兵也不背着袁野,手一伸,张先春便知其意,率先向配电盘后面走去,伸手一掀灭火器,从底下抠出一合“家家乐”往于晓兵面前一举,于晓兵伸手抓出一颗,张先春“咔嚓”一声帮于晓兵点着了嘴上叼着的烟,随后把烟又放回灭火器下面,离开了那片视觉盲区。
  “烟馆呀这是?”丛中兴明知故问,老鼠咬木头闲磨牙。
  “别机巴费屁,有意见找山东王提去。”
  “哎呀我XX,能耐大了,山东王都不放眼里了,这么整你可快了。”
  “快你奶个逼,臭嘴,你别咒我啊!”
  于晓兵过足了烟瘾,从配电盘后面的视觉盲区钻了出来。
  “该——就得小春收拾你。”
  “收拾我你能解机巴毛恨?”丛中兴嘴上骂于晓兵心里无声地叫嚣——他收拾我机巴,收拾我那管熊。
  天一晴,二小子打起的那把伞已经收起来了,丛中兴心里清楚,今天二小子是进不了仙人洞了,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起身喊于晓兵。
  “兵兵——走。”
  于晓兵抓起桌上的毛巾尾随丛中兴出了分电室。
  张先春一直随后相送,车间里机声轰鸣,满车间都是胎胶燃烧了的味道,远处选砂处突然“砰”地一声,丛中兴和于晓兵都明白这是选砂机过热造成胶片内燃产生的混合汽体在喷放,选砂工称之为“打枪”,从机头筛孔瞬间喷出的燃烧的胶条胶粉有着八九十度的高温,接料工如果正巧在机头处接料没有躲开,一旦喷到脸上或身上便会烫出一溜水泡,严重的当时便烫脱一层皮。
  于晓兵象只遭人围剿的野兔子抬腿就往门口跑。
  “这破机巴环境简直能要人命。”丛中兴低声悄骂。
  “你说什么?”张先春没有听清,把脸凑到丛中兴身前问。
  “今天不能让袁野弄!”丛中兴嘴里冒出一股坏水。
  张先春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丛中兴肥厚的屁股上,嘴里高声笑骂。
  “我XX你奶奶个大花逼的,我卖给你了还是租给你了?” 
  丛中兴让张先春一脚踢得“呵呵”直乐,他心里就喜欢张先春这种浑然天成的泼野之味儿。


  唐亚民让王兴国给关起来了。
  一零一监室晚点名前的开心一刻又有了新的话题。
  唐亚民在大北监狱近于特立独行之类,既不同于孙小宁,也有别于赵正发。同汪昕如、闵厚发一班人道不同、谋不同,混的脸熟,不远不近。黑白二道游刃有余,走的是特囚路线,活得潇潇洒洒。
  唐亚民当年混“世”时是个小痞子,围在大哥身前身后,大哥瞅着谁家灯亮不顺眼,骂一句,唐亚民准会捡块石头往人家窗子上撇。人长得瘦小,精气神十足,妙手神技比之孙小宁有过之而无不及。钱来得快而且容易,挥霍得也就滋润大方。常围着河边走,总有湿鞋时。让人“拍”了“煮”了,自然非唐亚民本愿,跺脚跳高骂完倒霉深宫别院这地方还得来。破地方谁愿意来呀?没办法,有办法的也就不来了。来了想出去更难,跑只是一种权宜之计。再说想想可以,真要跑,跑出去跑不出去还很难说。就算跑出去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是人过的日子。警车一叫唤,觉都他妈睡不塌实。瞧见警察,不管是不是冲你来的心先突突了,鬼还没叫门,自己心先惊了。进了深宫别院,指望象在外面混世时一样花天酒地谁也没那高的道行。想方设法求小鬼拜阎王混个好地方,活少干点;累少出点;罪少遭点;刑多减点;就是至高无上境界南无阿弥陀佛!
  直属大队做杂役——说穿了就是扫走廊冲厕所,家里已经张张罗罗使了不少劲花了不少银子了,拜山神拜土地。行世混世,没钱是万万不行的。有了钱——放在不会花销的人手里,钱也不是万能的。进庙烧香——得认识山门路径,走差了地方香没处烧,烧了也是白烧,神灵各有位。大庙小庙喜财的方丈脑门上没有贴签的,醒目的地方亦没有——老子爱财快快送来——之类的巨幅告示。喜财爱钱的标签是可以意会不可以言传的。诸如黑心、缺肝、少肺……凡此种种,没点透视眼力懂点破译技巧真难以意会。香火敬错了神位岂不是糟糕透顶?
  唐亚民倒是审时度势,称得出自己半斤八俩,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家里人虽非道内高手名流,也非泛泛庸手无能之辈。驼背上山——虽然前(钱)紧,扯片麻叶还是把唐亚民一片屁股盖上了。唐亚民如想继续“花天酒地”的“公子”生活,老爸老妈便得拆房子卖地了。留在直属大队当杂役家里已是力所能及,抚到牛背上也就无力再送一程了。
  唐亚民发达的贼脑袋精明的细胞比之常人多二十个百分点。入监几个月,道里道外的“猫溺”几乎都会了,后来居上,玩的精明熟练,实乃后生可畏。劳动改造减刑太慢,家里没有结实的靠山,没有场面上玩得转的帮手,没有哗哗作响的票子,就得低头弯腰出苦力,苦干真干加实干,汗珠子滚下来摔成十二瓣,一点事也不敢惹,步法一点也不敢迈错。一旦错了,前功尽弃,重头再来。二年时间媳妇熬成婆婆了,减刑的毛毛雨才能湿乎乎的淋到头上。汗洒改造路那种苦唐亚民不想吃,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到了深宫别院劳而无酬岂能挥汗卖命?没路子、没票子、不想流汗吃苦,还想减刑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唐亚民自有唐亚民的招数,龙戏水,鹰击风,耗子土里打洞洞。做特囚当卧底,搜集有用情报,置身看不见的战线,拆邻居家的屋瓦盖自家的茅房,省钱省力也省事。
  特囚之路是一条掩藏在密林深处的荆棘小路,有人走,外人却看不清路径。不是啥人都有资格有能力摸得上那条密林深处的荆棘小路;摸上那条密林深处的荆棘小路也不一定走得清清爽爽;好多人上路了走得晕斗转向乱腾缠身,情报没有搜集到自已先漏风,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特囚不特,价值全无;“汉奸”“特务”在奉行传统主流文化理念的群体里,备受讨厌,强烈排异。
  唐亚民的独特之处在于精研出了一套本门的高妙易容术,假脸套在真面上。风险不是没有过,唐亚民套的小心认真,招摇过市玩的巧妙。唐亚民心里有本帐,风险和利益本是孪生兄弟,干啥没有风险?车间里守着大辊子炼胶那年没有绞手的?捡钱还得弯弯腰吧?当点犊子总比累成王八犊子强多了。唐亚民自打认上这个理儿,改造准则就没变过。大大小小的好处捞手里后,唐亚民更觉此路高妙,真的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时间长了,玩的熟了,玩的精了,也就少了担惊,没了害怕。冒险的同时易容之术越发精进,多元化全方位。有事没事弄点事到严管队住上一阵,赶上天热全当避暑了。不问值不值,树的是又臭又硬又难对付的反改造形象,凝聚反改造的人气,混取有价值的情报,铺垫自己的路。
  特囚在狱政管理中属于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专有一套秘密档案,专人掌控避光管理。一旦见光,轻者调队,重者调监。其实特囚也办不了啥特事,作为一种手段一种存在方式一直延继着。
  唐亚民进严管关独居并非每次都负有使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遮人耳目高层次地掩护自己。日常的原则性和灵活性唐亚民把握的很精准,大病不犯小病不断,处分不够气死法院。隔三差五总要惹点事出来,到严管队住上一阵,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那儿呆着还不是一天?严管队成了他改造的第二单位,他成了严管队的常驻大使。若是论次数评选关严管的先进标兵,唐亚民自然蟾宫折桂,没有人能同他平分秋色。进去出来,时间一长也就不是新事儿,只不过给一零一监室晚点名前的开心一刻增加点题外题、乐外乐。把人在严管的唐亚民拎过来砸一通,趁他不在有冤的诉冤有仇的报仇,扯扯闲皮日子过得快。唐亚民要是一二个月没进严管,反而是新闻,某天晚上某人会籍着开心一刻笑谑唐亚民——大块你还没进去呀?
  唐亚民的特囚身份在大北监狱基层犯人中间可能没有人知道,直属大队的犯人也没有人知道真相。特囚毕竟是一条常人看不见的密秘战线!只有一些改造时间长经历的事儿多喜欢冷眼看世事的人,方能从那种看似正常实则悖论的现象中透晰出朴素的结论。唐亚民伸手拿好处不想泄身份的理念一直清醒的支配他的行为,做鬼的时候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弄一张劣质人脸套起来。然而人的劣根性在表现时不是呈单一线性局部表现,在不同的行为下总是多元性的裸绽,鸟飞得再高再疾影子也无法从人的视线里完全消失,鸟毕竟是鸟,技止此尔。
  “亚民呢?”汪昕如踩着晚点名铃声踱进一零一监室,感觉氛围中少点啥。唐氏电台继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后没有开播,他以为唐亚民又趴在铺上偷品《野山情女》《床上八小时》《娇女浪娃》之类的肉铺学,便对着唐亚民下塌的上铺喊了一嗓子。
  “难民营里慰问去了。”红鼻头出言温和。
  “又进去了?”
  “赵正发没有盘架,大块跟他盘架去了。”孙小宁神情抑郁。
  “回汉也不能‘对食’啊?”
  “糊嘟粥都是一个锅熬出来的。”红鼻头说的是实话。
  唐亚民关起来和赵正发“对食”,汪昕如心里犯起了核计,唐亚民真是看不见战线的尖兵?此种疑问汪昕如只能扪心自问,一零一监室开心一刻是不能公开讨论这种话题的,谁敢挑头讨论这类话题?那是没卵子找个茄子提溜着。
  “又演啥节目了?”
  “喝潮了,小样才逗呢。”红鼻头今晚往出挤词时,神情较之往日有点严肃。
  “谭国昌——大块是不是跟王处长划弧了?”许明清问红鼻头。
  “划什么弧?还划拳呢!”红鼻头话说得没有好气儿,脸上的严肃,此时调换成了炸药包。
  “俩好啊!玩你嫂啊!你哥来了我先跑啊!”计明清挨炸焉能罢休。
  红鼻头脸喇喇着,隐忍未发,眼神中释放着不假掩饰的怨忿。
  “亚民没你划的那么好。”孙小宁见谭国昌气得鼻头发紫,一脸抑郁地站出来调解气氛。“我和严韦东还有高志奇跟王处长一起去的,杂役房全是酒味儿,王处长拎着大块的耳朵。”
  孙小宁右手拎着自己的右耳,声形并茂,两腿跪在铺上,造型俨然韩式料理店的侍应生。
  “拎了四五下,大块才喘出点人气。”
  孙小宁把拎着右耳的右手放下来,自怀里向外漫不经心地一挥,仿佛睡梦中驱赶一只溅踏尊容的苍蝇。
  “别机巴——闹——闹机巴——毛啊?”
  演说唐亚民原话之后,孙小宁的手又自里向外挥动了一下。
  “一嘴酒气呀,王处长也没惯饱子,伸手来二个贴饼子。”
  孙小宁的手没向自己困难的脸上演示,而是向老谭的红鼻头比划过去。
  “真打呀?”许明清一语双关。
  “那还惯你饱子?”孙小宁的手当然不是王兴国处长的手,红鼻头也只是一件道具。“谁跟你闹?谁跟你闹?起来。”孙小宁嘴里跑出的二句话已经改成了山东棒子腔。模仿得虽然只有三分神似,许明清、耿吉龙、胡本善、单宇松、吴旭轩一帮人还是让他逗弄乐了。宛如清晨林间群鸟啁啾,汪昕如、杨佳瑞脸现笑意,乐得斯文。红鼻头的嘴咧了一下,心里一定也在乐,为什么克制汪昕如他们无法知道。张剑飞乐得嘴成了撇型,汪昕如一见之后,便想起了乡下老家一个满脸横丝肉同自己的儿媳妇竖鼻子立眼睛的老寡妇,俩人的撇嘴相似极了。于晓兵和钱厚发头里脚外躺在上铺以书为伴,不然早就有辞溜出来了。
  “谁点的呀?”单宇松吃鸡蛋时特别关心蛋是那只母鸡下的。
  “不是你点的吗?”这样的高端问题让孙小宁给出答案有点难为他。
  “高高高!”喊“高”的是许明清。
  “什么时候学会嫁祸与人了?”
  “单校长教导有方吗。”
  “老孙啊!三滑九转玩地挺利索呀!你越来越不好弄了?”
  “主任面前我永远是小学生。”孙小宁说的到是真心话。
  “现在不好弄以前好弄呗?”钱厚发终于被下铺热闹的论战挑逗得无心静读,没人邀请自己粉墨登场了。
  “好弄了?赶紧弄!好弄谁不弄?不弄白不弄?弄了也白弄!”于晓兵也爬起来凑起了热闹。
  “白弄?谁胆这么肥呀?”许明清起哄时从不甘于人后。“不给一箱道口,也得给二盒杨梅呀!”
  于晓兵的“弄”韬光养晦,藏头缩尾似在雾里看花水中赏月;许明清的“弄”则不遮不盖,赤裸裸直奔“后门”主题;“弄”的价码都贴出来广而告之,孙小宁已经没有耐性接受了。
  “那是你大骗子——二盒杨梅就让人弄。”论坛之上,教育处一群小知识分子面前,孙小宁从没有拿过高分有过尚佳表现。
  “两盒还瘦啊?价码高了谁还敢弄啊?”于晓兵一副应当十年前表现的天真。
  “小宁——两盒不瘦了,见利就走吧!”胡本善一副商人情怀。
  “两盒——还是盖上有锈那种,好的都不给你。”
  “钱老师刀也太快了吧?这么弄下去孙小宁得倒贴了。”
  “两盒也多,我这老脸不象你们年青青的,白白净净溜光水滑,谁见谁爱。别说二盒,二箱也值。”孙小宁出枪击打一片,立刻遭受了各路炮火的狂轰滥炸,一零一监室瞬间成了二战时期的珍珠港。
  “老的败火!”
  “脸蒙上,也不用你脸。”
  “给你美美容。”
  “老屁股辣呀!”
  “欺侮娘家没人了?成办结伙喊着口号一起弄?什么行为知道不?轮奸!”咬舌子把个“奸”音拖得又尖又长。
  教育处一帮因为孙小宁“你们年青青的”言辞污辱而大打出手的人,发射的是地空、空空、岸舰导弹,张剑飞射出的则是一枚生化细菌弹。
  “挺抱团呀!”红鼻头脸上,终于让刚才猛烈的炮火炸出了一许笑容。
  地空、空空、岸舰导弹、生化细菌弹炸得孙小宁成了一堆废墟。
  “敢犯众怒?全面打击?”耿吉龙突然上场。
  孙小宁的“年青青的”“谁见谁爱”“二箱也值”伤害了耿吉龙的自尊,虽然二十有六,腿亦瘸,自我意念中仍属年青一族,维护“年青”一族的权力义不容辞。
  吴旭轩一双老眼斜了一番耿吉龙。
  张剑飞凝视耿吉龙的眼神已现走样——这种场合那有你发表谬论的权力。耿吉龙一直凝望着孙小宁“韩式料理”侍应生的跪姿,张剑飞走样的眼神从铺上跌到铺下遭遇一番嘲弄附尘出门。
  对于一零一监室晚点名之前的开心一刻而言,耿吉龙的冒然登场,张剑飞走样的眼神,宛如电视剧中插播的专治男女不育不孕、阳萎早谢、月经不调的广告。
  “今晚砸坛主题是唐亚民啊!砸来砸去怎么砸小宁身上了?谭室长——弄个新题重砸。”
  汪昕如把导演意图演示给红鼻头,红鼻头还没来得及理解入戏——晚点名的铃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淹盖了所有的喧哗,一零一监室进入了片刻宁静。
  宁静持继了五十多秒,趿垃踏拉的皮鞋击地声从警卫室逶逦着向楼上漫延时,宁静宛如一道窗帘被人嚓地一声拉开了。
  “大块喝潮了是故意的,不想在楼层干了。”拉窗帘的人是胡本善。
  “他想回家,梦里娶个明星老婆,人在香港持美利坚绿卡,大墙出不去。”咬舌子的声音特不舒服。“他不想干了?我还不想干了呢?行吗?这是监狱,不是劳务市场。”“监狱”二字儿音咬得贼重,如此加重语气潜意思谁都明白。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到这儿干什么来了?不要忘了角色。
  张剑飞也怀疑唐亚民是看不见战线的特囚,嘴里不敢明言,只能出言相讥,有一半也是冲着胡本善不识时务乱放獗词。
  “你明白啥?跟着瞎吧吧?”胡本善稠人广众前受到张剑飞如此激言相戏,心生恼怒,近乎无赖似的反击有点胳腮胡子刮三遍的味道——你不让我露脸,我也不让你出头。
  “如今时兴跳槽,人才自由流动,亚民是不是想招商引资搞活改造市场啊?”汪昕如不愧主任主编主笔,玩的是时髦新潮的流行学。汪昕如心里比谁都清楚,唐亚民白班喝酒醉得一塌糊涂违背常规。同赵正发“对食”肯定负有秘不示人的使命,喝潮了是一个“托”,做出来的戏。他同张剑飞一样,开心一刻这种鱼龙混杂池浅王八多的场合,上述独到见解岂能信口胡言。
  “小瘦子有点道道,总关没见倒棱?”红鼻头含糊其辞,其意也颇幽深。直觉告诉谭室长——唐亚民没点道道如此折腾,早给揣大队去了。为什么没揣?这样的大问号谭室长也只能在心里放着。四个月前,直属大队几个赌博的犯赌,赌资搜缴出三千多块,参赌的几个人相互猜疑,唐亚民从严管里出来骂得最欢。
  “再倒棱儿大块就成风信子了,狼见了更哭了。”钱厚发自持己见。
  “唐亚民要象吴老师那么肥,就没人叫他大块,该叫他小鲇鱼了。”汪昕如拎出吴旭轩绝非一时兴起,金丹一番话汪昕如已经深信无疑。吴旭轩行先手,“兄弟阋于墙”,汪昕如避之又避,此时已不再避了。调戏吴旭轩,汪昕如旨在为老吴搭几座危机四伏的简易桥,那么重的身板只要你敢上桥,桥塌了是你倒霉。
  “什么嗑呀?他什么档次我什么级别?怎么能相提并论?”骂谁孩子王八犊子谁也得跳起来,绿帽子没有人喜欢戴,戴上了也不喜欢看见的人说出来。汪昕如调戏老吴为小鲇鱼,吴旭轩一脸哈哈相出言抗议。缺乏幽深城府的金丹,用直击的方式带给吴旭轩一脑门子危机信号,黑材料没有正面回音,一零一监室开心一刻,吴旭轩大嘴收缩,敞舌关闭,既没心情也不敢瞎咧咧了。面对汪昕如的调戏,吴旭轩不得不一副妓态,一脸哈哈,曲意相迎。
  是没法相提并论!汪昕如嘴角一抹淡然浅笑,心里怒骂。唐亚民当特囚做卧底不过是一条为了活命不改吃屎本性看家护院的狗;吴旭轩是什么?无中生有恶意中伤是一条为了私欲美餐张开大口随时想吃肉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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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12 发表 | 本章责编:凌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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