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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见如故
月朗星稀，长风拂面。一位身着白色锦衣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大马驰骋在草原上。月光把那张宽厚的脸照得更加俊秀。柔和的月色就是她的蕴涵，她肯定没事的。或许他们也只是想利用她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太明显了，他反复呢喃着。
他咬了咬牙，望着眼前亮如白昼的草原，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依稀朦胧的阴山越来越近，看来很难再追上他们了。他急忙勒住马缰，任凭徐风柔柔地吹在自己的脸上。不久，周围有一股寒风直逼他的全身，他不觉倒竖了一口冷气。不对，有动静，右手紧握冰紫剑，沿着月光，微俯身子快速向那寒风吹来的方向奔去。
却见一黑衣少年孤身只凭一把钢戟奋力激斗着十几个个黑衣人。顿目而视，那十几个黑衣人正是白日大闹单于阵营并自称皇帝派来的关内侍卫。那脂柔呢？项轩放眼望去，却见她侧卧在草地上，两腿蜷缩着，微明的月光下仍能捕捉到她痛苦的神色。一群该死的刘邦走狗！
“项大哥，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脂柔翻了个身，明眸异常开阔起来。
“小声点，是我，你不会有事的。”项轩将剑苦撑于地，左手运力将她抱进了马车。
那十几个汉子早已察觉到项轩的到来，纷纷收刀向后而跃。那刀子划下的弧度组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极其绚烂。项轩一阵惊奇，就觉得体内灼烧起来，血液沸腾难耐。那朵牡丹花蕊处寒气逼盛，阴沉凛冽，直捣项轩。项轩暗道如此功力自是他们倾其全神一搏，不敢大意，眼疾手快，忽左忽右灵闪躲避，快速抽出冰紫剑旋转而退，屏息而力，如闪电流星之速直破花蕊，火光四溅。那十几个汉子全身大麻，被震出足足有几丈远，勉强地用破刀断刃死死撑住地面，面色白皙无红，异常痛苦。
“没想到秦将王剪首创的牡丹刀法果然名不虚传。”项轩不屑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将剑不紧不慢地插进剑壳，向马车走去。
那中年汉子左手颤抖着捂住胸膛，面色黯淡地说道：“不可能，简直不可能。韩轩，你深居楚宫怎么会学得如此剑术，莫非在匈奴有高人指点不成？可怜我先祖的稀世刀法比不过一位少年儒生。”
项轩温柔地扶正脂柔的脸，淡淡说道：“从今以后，我姓项，项羽的项。至于可能与不可能的事，那是你先祖王剪的问题。看在我今天没心情见血，你们知道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话刚落下，那些受伤的黑衣人齐齐向那中年汉子靠拢，而后艰难地向后撤退，消失在朦胧的月夜中。刘朋神色欣然地目睹着刚才极短的拼斗，缓舒了一口气，羡慕地盯着那把熠熠发光的宝剑，依步走向项轩，抱拳而喜道：“这位项兄弟，武艺好生了得，在下刘朋佩服。”项轩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英雄才俊，满心欢喜不已：“项某受之有愧。莫不是刘兄正义解救，公主就会被这些恶人虏去关内了。刘朋满脸疑惑：“公主？匈奴的公主？”项轩静静望着舒躺在马车里默默不语的脂柔，似有不安道：“是蒙古大草原的公主。刘兄是关内人吧。”
刘朋双手重重地拍在项轩的肩膀上，欣然道：“项兄你也是吧，哈哈。你我既然如此有缘，不如面朝星月之光结拜为兄弟如何？”项轩大喜：“甚好，至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说着两人大笑起来，紧紧拥抱在一起。借着朦胧的月光，两人跪拜于地，成为生死之交。
马车安稳地行使在宽阔的草原上，离长城的背影也越来越远。安详的马车内，脂柔安静地仰躺着，双眼漫无目的地斜侧着，望着窗外柔和的月光，会心地笑了。刘朋望着这对凝眸，沉闷的内心突然阵阵波澜，看似匈奴女人的打扮，却不失关内人的蕙美。看着看着，甚是不离不弃，欣然而舒心。这次踏足草原，就意味着与大汉朝结下仇怨，纵使白口莫辩，亦是毫无意义了。只是父亲不明白，都是那恶毒的女人惹的祸害，逼迫着母子俩整日心力交瘁。而眼前的躺卧的女孩，转眼间又使他精神大振。
茫茫之月夜，天高路远。
寒气透过窗袭进车内，项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望着身旁单薄的脂柔，缓缓挪动身子，将身旁的一件貂皮毛衣披盖在她的身上。脂柔安详地睡着了，鼻子发出轻细的鼾声，微妙而匀称。透过月色，项轩突然捕捉到一丝刘朋的神色，是对脂柔朦胧的眷恋。或许，是自己太在乎脂柔了。又或许，脂柔的确太完美了，没有一个男人不会动心的。她就是大草原美丽的天使，是特意为草原人民所诞生的，却又是天山的那支雪莲，圣洁而纯白。
翌日的阳光把草原上罗列的帐篷顶上镀成金黄色，偶尔飞散的黄沙从西北方轻柔地拂过草原。牧场边的女孩子们愉悦地骑着马，放声高歌着美丽的草原，高亢嘹亮的歌喉似乎不亚于牧马男子，转而又悠扬清澈。
忽然间，两匹白色的飞跃驰骋而去，马蹄下轻扬的尘土飘散在干燥的空气中。
“项兄，原来边塞的草原是如此阔大柔美。”
“是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入草原的时候，就觉得这里是我的家了。说来惭愧，来到这里已近两年，父母之仇却仍搁置于怀，就这样虚度年华。岂不痛哉！”
“有单于如此强大势力，还怕不能替项兄报仇雪恨不成。就是不知是谁如此心狠歹毒，害了兄弟的父母？”
“呵呵，对方势力大着哩。我们关内如今的皇帝，刘邦。”
“莫非项兄是昔日西楚霸王之子？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似乎听你说过项羽字样。往日的仇恨的确让人难以忘却，可是战场就是这样，没有对错之分。项兄还是想开点好，人之立世，身不由己啊！”闲住的这段日子以来，刘朋就已经察觉到他就是父皇的棋逢对手项羽的儿子。十几年间陶醉于父亲侃侃而谈论四年楚汉战争的点点滴滴。可是，他们的确是不自量力啊。身孤影只的势力又怎么能撼动大汉皇朝的根基呢？
“对啊，人之立世，身不由己。成王败寇，又是谁能主宰的呢？”随着一声“驾”，马儿腾起四肢长啸一声，项轩畅快地骑吗着马荡游在草原上。
刘朋望着项轩逐渐远去洒脱的背影，不禁黯然伤神，一个是刚刚结拜的兄弟，另一个又是至亲至爱的人。上一辈的家仇国恨，但愿不要不要累及下辈。头顶上的几只大雕艰难地振起翅膀，越飞越远。悠扬的长鸣声划破了天空那多怡然飘逸的白云。只是项轩和匈奴人不知道，他刘朋是刘邦的皇子。只是，他还没有真正享受完长安的生活，又差点死在同父异母的毒手之下。父皇颓胖而又臃肿的身子是否恢复得差不多了。打记事起，如意和他倍受父皇疼爱。母亲陈氏虽不及戚夫人貌美，但也算得上贤淑聪蕙。吕稚的心太凶残了，居然编织了勾结匈奴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而如今，他已寄人篱下于匈奴，不觉发出一声冷笑：“苍天呐，我刘朋到底该怎么做啊？”
没有回音。悠远的号角声已响便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却见大批的武装骑兵成群结队地向东南进发，腰迹的大刀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刘朋忽然觉得有预感，匈奴人开始动武了，是对付大月氏、羌、东胡还是大食国呢？
这是关外人的事情，他压根就替不起兴趣。他只知道，他是汉人，是大汉朝的皇子，父皇一定会为他母子俩昭雪平反的，一定会的。草原再美好，他也不属于这里。
单于的军帐外比往常多了几倍的侍卫，他们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焦灼。军帐内，左右依腿盘坐着大草原的汉子们。单于正襟而坐，青黑的脸上泛起阵阵热汗。草原很久没这样隆重集会过了，军帐上空似乎早已经弥漫起了硝烟的气味，不管怎样，草原上的人民是最最团结的。
“刘邦终于忍不住了。据关内探子回报，刘邦御驾亲征，统率三十万汉军已从长安出发，向我方大草原杀奔问来，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据我所悉，汉军没几天就会汇聚到河南地附近的就原一带，而布军重地则是白登城。所以我军应当未雨绸缪充分做好防御工事，保障后线安稳。”单于扬了扬身子，将桌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不管刘邦统率多少兵马，我们都将同仇敌忾，让他们尝尝我铁骑的厉害，争取活捉刘邦，直捣长安，统一华夏。”
“对，蒙将军所言甚是，此次定要活捉刘邦小儿！”
由于钟离昧熟悉关内地形，深谙兵法，又是当年项羽的心腹大将，所以单于双手恭敬地将兵权虎符毫不犹豫地交给了钟离昧。对于将一国兵权交付于才在草原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关内人来说，的确是不可思议的。关内，或许人杰地灵，又或许锦绣富庶，单于在保全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他也许认为，项轩和钟离昧是最适合统率这个广阔的草原。不管是处于对项羽的感恩还是敬仰，只要能保全大草原的安宁，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望着眼前雄壮威猛的骑兵，项轩不能不想到昔日的韩信，那个战无不胜的齐王。草原铁骑的崛起也是他和钟离寐始料不及的。草原的左中右三路大军各分兵十万夜以继日地向九原齐头并进。只要过了阴山，渡过河水，便可长驱直入，跃过宽阔的驰道，修葺壁垒，从而阻击汉军的进攻。钟离昧和项轩统率中军，刘朋押送三军粮草跟随其后，大将蒙阔儿率部左路骑兵，偏将可林海部引兵穿过九原。
骁勇善战的草原铁骑，所到之处无不所向披靡。边关的汉军早已吓的魂飞魄散，四处逃匿。落日的余辉将洒在人间最平和的一丝暖意顷刻消散，荡然无存.
这支庞大的军队已经越过边关进入河南地，全军将士无不欢欣鼓舞。中军所触碰的汉军两路骑兵都是势如破竹，不堪一击。项轩仍清楚地记得两年前和叔父就是从这里逃向关外的，恍惚间就是两年啊。一夜的行军，再加上水土不服，左路蒙阔儿将军的部将士兵行动艰难，遇到山涧水渠更是苦不堪言。钟离昧立即下达军令，左路骑兵向西突进，会合中军。天启微明时分，三军已越过河水，兵不血刃占领九原。
钟离昧顿色颜开，对着项轩便是一阵欣狂，回到中土来了。
是的，回来了。可是父亲却不忍再回江东，而是选择一剑封喉，想着想着，项轩就觉得想要哭，是怀恨还是激动，他也说不清楚。他只注意到，前方正杀出一路大军，浩浩荡荡，举满了“汉”的旗帜。
“钟将军，阔别二十几年，别来无恙。”
的确，已经快二十几年没见面了。记得那次，那人还是在霸王的军帐中认识的，只是物是人非，那人衰老地也如此之快。钟离昧不由地探起头，望着眼前恨不手刃的老将军。该来的，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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