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生。现住南京。
续集《沧浪》已推出,请关注。
七律
雨沐云阶香满楼,莲腮柳发锦貂裘。
浮沉赤剑青州客,顾盼银簪孟氏眸。
此夜林莺歌羽调,几时襄梦幸兰舟?
伤麟纵有千行泪,不过尘寰一浊流。
隆美尔题
倾国倾城的姐妹花,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引发了一场关于美人和权力的战争。
天生留香的少女,漂泊天涯的浪人,生是为了等待,等待的结局却是悲哀。
武艺高强的金枝玉叶,身有残疾的世家公子,爱情是一朵错生的花,开在你的窗台等候梦中的她。
小说从多个角度叙述了一场宫变,以及宫变背后的爱恨情仇。
封面设计:冰雪影儿
[妖天下*出品}
《天下无香》的后续故事《沧浪》已经开始连载,请大家继续关注。谢谢!讨论群:32475818,欢迎大家加入,共同讨论天下无香中的人物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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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萝神杖
物品主人:无衣
物品用途:暂时隐身、避毒
物品描述:杖长尺许,通体深紫,雕刻着蔷薇花纹,煞是华美。注入内力后,散发阵阵光芒,蔷薇花香。
物品来历:家传。
初次出现:第八卷,无衣进城破“桃花障”,因云沧海众人嫌她的衣服太过华美,怕暴露目标,遂取出此杖,隐去身影。
※防御类※
月影盾
*来历:木华寺(玄笈)
简单描述:此盾可大可小,主要用于抵消攻击。依靠庞大的内力,复杂的手印,在空中造成光华四射的圆盘。圆盘上的光华不停地流动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在四周闪动着,无数个符箓旋转不停,华美无比。
弱点:内力消耗巨大,无法频频使用。
初次出现:第三卷,玄笈与离柘一战,未分轩辕。
桃花障
*来历:阴氏姐妹
简单描述:此障犹如一幕巨大的桃红色帷帐,将对方(可为建筑物)从上而下笼罩起来。此阵火烧不尽,分吹不散,水浇不灭。入阵之人但觉一缕淡淡的清香,却又似乎有着奇异的血腥味。中者昏迷致死。此阵主要用于围困众人。
弱点:惧奇火。
初次出现:第八卷,影子布下此阵围困皇上众人。
“阳暖人慵,步摇隐绰半寐中。追忆成空,一晌佳人梦。晚来寻幽,厌看梅影红。问人语?娇香吹落,滴翠到东风。”这首《点绛唇》是傅二公子送给我的。那时,我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上翩翩起舞,可我的心里却思念着另一个人,他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浪子。
留香园中流淌着一条人工河,穿园而过。河上有一组曲曲折折的桥,名曰“引香”。桥下是满河的莲花,微风翩翩,波涛一样。我穿着白色的裙,落满了花香,立在引香桥上,欢然起舞。水袖如云,青丝如风,环佩叮当,像是遥远的梦在轻叹。莲花也静了下来,羞然如火。我在每个清晨黄昏来这儿跳舞。留香园的女人们隔河而望,欢快地笑着,那银铃般的声音落在水面上,炸开了一朵朵花。
我一回头,看见了一张气嘟嘟的脸。他就是后来的溱王,溯游。那是一个与玄笈完全不一样的男孩,他幼稚的脸上写满了霸气,眼睛里全是坚定,仿佛全天下都会是他的。看见他的那一眼,我的心突然惊了一下,忐忑起来。
是。采之一摆华袍,滔滔而谈。石之拙,水之灵,相益得彰。水之行迅也,石之者反动而转之,为龙为虎,为象为豹。石之去远也,水之沉者反升而跃之,为花为珠,为蕊为雪。以水洗石,水能予石以色,为云为霞,为砂为翠,以石得水,石能予水以声,为琴为瑟,为歌为吟。石水不分耳。
意想不到的是,我见到哥哥玄笈。他穿了件黑色长袍,清瘦地立在父亲的身旁。头发简单地束起,迎风而舞,墨似的瞳仁,星子一样落在白皙的脸上,两道眉宇剑一般飞入发鬓。玄笈是我见到的最俊美的男子,可惜,他不会说话,满腹的忧郁沉淀在眼睛里,无望地眨着。
离柘!我努力地睁大眼。是离柘!四周静寂了,心飞快地跳。是个二十开外的男子,黑发飞扬,眼如星子,眉宇间笼罩着仇恨的火焰。声音坚决,一如从前。我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却仿佛和他早已经认识了二十年。我怎么也没想到,再次遇见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莫名的恐惧如冰一样从脚底直往心里窜。我转过头,看见绮薇的脸色变得异常激动,她咬咬牙,拔出长剑迎上那个身影。
楼下的男人,倚树而坐,孤寂如千年前的鸟和风。埙音低沉,寒透我的心。我透过月色,走到河边穿行在松软的河滩,有细碎的水流声响。月色啊,还是那样弥漫,想起文绣说的嫦娥,想起从前,明媚,幽婉。我轻移莲步,和着那个男人的埙声歌唱。
日子如同渚水一样缓慢流淌。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做梦。我梦见漫天大火焚烧了整个皇宫,梦见皇上绝望的脸,梦见许多许多熟识的人拼命撕杀,梦见绮薇满面惊恐。常常从梦中哭泣着醒来,看着空寂的四周呆呆落泪。一次次哀求离柘,让他送我回去。得到的答案总是摇头。
“牡丹十香里,花影见君颜。秦岭千山转,飞剑一日间。”江湖人的眼里我是个容貌俊美,剑术高超的侠客;实际上我只是一个浪子,浪迹天涯,漂泊四方。师父说,我的出生是为了等待,其它一切都是未知。我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里苍茫。
三天后,俊美的齑涯死在了后山的那个开满红花草的山谷里。他月白的袍撕开的碎片随着风飘舞,一道细长的伤口印在胸膛上。可是他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无限地悲楚,那个陪伴我整个童年,教我剑法,给我梦想的少年,再也不会笑着说,小离,我带你去涉渚,那里没有仇恨,没有杀戮。
迎着落日,长长的余晖拖在水里,一丛丛芦花疯狂地生长。我心底一股说不明的*也像那芦花一样,绽放,飘扬。师父却是波澜不兴。他吹起一种圆乎乎的乐器,声响凄凉,师父说,那叫埙。我却在埙音里听到了莺飞草长的江南。
那次之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我一次次问自己仇恨究竟是个什么?我忽然觉得江湖是个巨大的囚牢,将我*锢,让我身不由己。我沿着河流上行,找到了齑涯所说的渚水上游。那里的水白茫茫的一片,不远处的蒹葭沙沙的响。有飞鸟掠过水面,闪亮的翠羽,清亮的鸣叫,涟漪圈圈。我在岸边建了一座小木楼,每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有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暖的。
我辞别师父,来到了莺飞草长的江南。春风拂面,我看到了与长安不一样的繁华,一切都带着浓郁的胭脂气息。我看着秦淮河水,垂柳的枝叶落在水面上,随着风荡起一个个涟漪。这与渚水不一样,没有那种苍茫、无欲,她让人感觉甜腻。
夜色降临了,秦淮河上比白日多了几分宁静。走在河岸上,远处的画舫传来清冷的琵琶声,一个透着倦慵的声音唱着一曲《采桑子》。
夜色来袭羞思卿,怕听金铃。闲看人行,往来风尘雨淋淋。冷对龙蜒成灰烬,点滴香凝。且待天明,一声长叹知谁心。
我坐在暖香阁的后花园里,雕梁画栋,姹紫嫣红。亭子的红柱上挂着一幅对联: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中央的白玉桌上有一壶茶,飘着氤氲的清气。四周白色的绢丝长长地飞舞,不时触过我白色的袍。我不安地坐着,多年的江湖生涯里我从未如此不安过。我看见一只纯白的蝴蝶停在黄色的花蕊上,微微扇动的翅膀上零落着茸茸的粉,仿佛已*千年
是年春天,我学会了爱。
芙蓉帐里,云锦*,姐姐如丝的长发,呢喃在我的耳边开花。柘弟,我们在这暖香阁里天荒地老吧。人世芳华,过往尘烟,与我们何干?那些不过是温柔的囚牢,让你身不由己。放下你的仇恨吧,别把大好的年华浪费在里面。
春花秋月,夏风冬雪。
日日与赤朱相伴,仿佛早已融为一体。我知道时机成熟了,我告诉自己,那个人是我舅舅,我只刺杀他三次,若不成功便是天意。待到夜黑时,我换上青色的长袍,束好长发,剃去了经年未理的胡须,走进皇城。
真是把好剑!
此剑名秋水,动若骇浪,静是明月,乃当年王爷所赐。他把剑归入长鞘,递到我的面前,小王爷若是喜欢不凡收下。我轻轻推了回去,我有赤朱,足矣。一月后,琅山见吧,定不会让将军失望。说完,我转身离去。
那是片山谷,有茂密的森林,狭窄的山道,我隐伏在山道一侧,看见皇上的仪驾远远而来。旌旗飞舞,*卫军在前面开路,黑压压一片御林军紧随其后,一个俊俏的少年紫袍白马,守护龙驾。按照计划,我该是在这狭长的山道上刺杀,可是,那少年目光内敛,分明是武艺出众,而且他的位置正好挡住我的视线,让我不论从哪边下手都得先攻击他。无奈之下,我忙飞身隐入森林。
“曾记梦里提劲旅,铁马冰河一夜间。”在我年少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和父亲一起征战沙场。可惜,我只是个多余的人,我是个哑巴,只能把自己深埋在幽黑深处,永无天日。空然大师说,我的出生是个意外,要么成魔,要么成佛。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愿和沉香一样,明亮地歌唱。
侍女们都说,我是将军府最*的人,白天我习惯捧着一卷卷线装书,靠在梨花树下,读那些美丽却遥远的诗句,晚上,我会坐在阁楼的顶层,看星光如扬花般飘落,偶尔有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拂过我的肩膀。我安静地听着留香园里传出的乐曲和欢快的笑声,丛丛艳丽的花沉沉地呼吸,我淡然地笑。其实我不*,有沉香让我用无声的双眸相陪,是不会*的,我只是忧伤,我不能给她讲故事,不能给她歌唱。
没有了沉香的将军府一片寂寥。直到那天,木华寺的空然大师披着金丝袈裟,左手铜钵,右手禅杖地来到府邸前。父亲将他迎入内室,奉上香茗。大师是京城里的活菩萨,常常出入大内讲经授法,身份尊崇。
将军,老衲今日是为令公子而来。大师和颜悦色。
师父,是我梦见了你,还是你走进了我的梦?
痴儿,师父笑了笑,风吹柳动是心动。说完,他把身后的人影推到我的面前,你的师兄,释忻,以后指点你练武。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英俊的和尚,穿青色的长衣,眉角分明。
《风雨亭记事》评价“破魔心经”:此功一出,谁与争锋!我看着面前的丝帛,没想到名动天下的武功秘籍竟是如此毫不起眼,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这是魔功,不可以看,可是眼睛却把那丝帛上的内容看了个明明白白。
你昨天用的是“太乙迷踪步”?很高明的一种步法。
是的,凤姨。我轻轻挥手,空气如撕裂般凸显了几个字。
凤姨的眼里写满了惊讶,我知道,我的内力在常人看来是很惊人的,这就是“九品升莲术”的奇妙处。
我在长安郊*到一个青年,他有着很好的武功,却结庐而居,独自在月下饮着酒。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背负着很深的仇恨。我本是借着夜色赶路,却被一缕缕清香吸引到了这个四周空旷的茅庐前。那清香颇似“醉生梦死”。可惜,我见到的是一个面容俊秀,丰华内敛的男子,他的面前是一坛刚开封的酒,透着*的香气。
金陵城里风云际会,鱼龙混杂,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风暴。一群群穿黑色锦衣的带刀大汉不停地在大街上穿梭着,另一面,穿白色锦袍束黄色发带的大汉们也不甘*,凭经验我感觉到似乎是两个大的帮派间要发生争斗。那些穿白色锦袍的人,我是知道的,他们属于护龙山庄,黑衣的却不知是什么背景。
我知道长此下去必败无疑,“月影盾”破碎的时候我们难以抵挡千余飞刀的攻击,而我在没有时间和功力布置如此庞大的四个盾面。我暗吸一口气,“九品升莲术”运至极限,一招“莲度众生”,缕缕温热的白气从我的身周升起,渐渐聚成一朵朵白色的莲花,缓缓罩向众人。
走?公主轻轻一笑,我们都逃了三个月。其实,被抓住了又怎样?能和你死在这山谷里也算满足了。公主的那一笑竟然异样的美丽,仿佛春风吹过,暖人心脾。沉香说过,有一种幸福是有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爱他一辈子的人。那种幸福离我多远?
是年冬天,长安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我穿白色的长袍,行走在宽阔的大街上,漫天寒气的长安城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漂亮的小男孩堆着雪球,长长的街铺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有些烟气袅袅飘起。我想起从前,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和沉香一起,听她喊我哥哥,看她的睫毛弯弯,温柔干净的笑容。
我忽然感到了一丝温暖,师父!
师父转身离去,落落的身影融在了木华寺的青砖碧瓦中,他的话语却在风里不断盘旋:宿命的轮盘开始旋转,佛花在焰火上开放……
我轻叹一声,施展身法向皇宫飞去。
“我梦江南好,风景似从前。杏花又吹落,陌上美少年。”在我流连江南的时候,我忘记了自己是金枝玉叶,像常人一样等待着一帘*。可是,对他而言,爱情不过是一朵错生的花,开在我的窗台等候梦中的她。
前年,陪师父去过一次枫叶山庄后,我就记住了那个美得如同梦幻一样的地方。平如明镜的湖面,漫天飞舞的枫叶,师父一身白衣,走在落叶满地的小路上。我看见她落落的身影,停在枫树前,红艳的叶子飘过她的衣角,晃晃悠悠,像是千年的幽梦。
他们已经交上手了。溯游的沉卢闪过一抹土黄色的亮光,迅速刺向雷逍遥的胸前要穴。雷逍遥并未出剑,身影往左倾斜,鬼魅般避开那剑。沉卢如影随形,大开大阖地挥向雷逍遥,一片土黄的光幕围住他的退路。雷逍遥连退十八步,一旁的枫叶在剑气的击动下,纷乱地飞舞起来。
半个月后,我们来到洛阳。舒脱陪我看牡丹,他站在花丛里,白雪皑皑的色调里,一张纯净的脸,他回头喊我的名字,倾国倾城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男子也可以这么美丽,四周的牡丹似乎黯然失色。那样一个柔弱的身躯,静如秋水,仿佛不*风吹。
我忙抱住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金疮药胡乱地涂在伤口上。
十名高手竟然仅余五名,他们向四周散开,查看动静。
我抱着舒脱孱弱的身体,斜靠在亭子的红柱上,心里悲痛如雪,想他牡丹丛中倾国倾城的笑,想他微微作揖喊我公主。泪水滑落。
夜风吹过,凉凉地穿透的长裙。
怀里的男子微微颤动,我欣喜万分。舒脱细长的睫毛撑开,嘴角又是一抹淡淡的笑,公主,让你担心了。说完便挣扎地坐起来。我轻轻按住他,双手搂住他纤细的腰,别动,你刚刚吓死我了,以后不许这样。我破涕而笑,低下头亲吻他秀美的脸。
我紧跟着飞跃而下,落在街心。四周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远远地有一个青年,气定神闲地立着,穿月白长袍,牵白马,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那使双刀的男子,紧守门户,不停地在我身周*,寻找着动手的机会。我并不急于进攻,师父常说,对敌时要以静制动。
昔日,佛祖拈花,迦叶微笑。家祖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又何苦执迷不悟呢?秋颉平静地说,满面圣洁,我忽然发现心里的怨恨消散了,似乎看见花丛中舒脱微笑地喊我公主。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黑衣上,微风过处,黑发飞扬。他娓娓地道开了那群黑衣人的内幕,平静如水。
我守在少年的身边,看他面色如纸,柔弱的锁骨。我给他喂下澄碧丸,静静地等他苏醒,我再也不想任何人为我受到伤害。玄笈醒来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山洞里,朱藁却追杀过来。保护公主要紧!他在空中写字,美极的脸上淡淡的笑。然后,这个我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带着我一路杀回长安。
那一路,我总是望他的眼,仿佛星子落入夜空,深邃、宁静、安详。一路的追杀,玄笈竟然没有杀害一个人,他飘逸的身影轻轻旋转,那些杀气腾腾的天刀门徒便呆若木鸡。看他不忍杀生的模样,我便忍俊不*。
“一怒为红颜,兵发渚水间。万古山河碎,千秋日月天。”很多年后,当我成为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帝王时,诗人为我作诗传世。可是,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我总会在如水的黑夜里,浓烈地思念那个让我且试江山,且弃江山的人。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次见空然大师的场景。明德殿的流火圆柱一如从前,海蓝的雕梁,描金的花纹,千手观音像妙相庄严。大师却在年前圆寂,终一百三十岁。我站起身,望向天蓝的苍穹,遥远处丝丝流云浮动。走到高高的观星台上,长安城尽在眼底。四周的风鼓动我的袍,华发飞扬。
我回到宫里,兴奋得忘乎所以。母亲一如既往地梳妆,黑如丝帛的长发,白色的锦缎长裙,绣着红艳的牡丹。婢女燃上松子香,袅袅的青烟在空中纠缠。母亲端坐在香罗帐内,孤寂的影投在翡翠屏风上,斜长斜长。
我躺在*,沙漏的声响入耳,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
在我十八岁的*礼上,沉香的美丽如鲜花一样盛开,皇宫里芬芳满天。那天,沉香早早的来见我,穿华贵的宫装长裙,白色的丝带翻飞,乌黑的长发高高舞动。她喊我溯游,她兴奋得仿佛是自己的*礼。我抱着她旋转起来,仿佛要融入这天、这地、这美好的一切。沉香,我的沉香,你也快快长大。
那日,我随口说,枫叶山庄雷逍遥的“百花玉露”很好喝,宁心养神。少白二话没说,白衣一甩,半个时辰内给我抢回了两瓶。看着他站在我面前,微红的脸,鼻尖细小的汗珠,我忽然有些感动。
少白,他日我若为帝,定封上官世家为天下第一家。
第二天,*明媚。我穿着天蓝的长袍,络金的刺绣花边,嵌着蓝宝石的纯白腰带。少白说,我这样不像个粗鲁的将军,倒像哪家的书生。我笑着,那你给我当书童。他的脸又是微红,一席白衣,站在带着晨露的春风里,成了一幅淡雅的画。
千山暮雪,碎影流光飞!在我内力的不断催促下,流光剑化作千万朵银色的花,悬浮在面前,如飘飞的蝶迎向察察台。时光仿佛停止,又仿佛无限地飞速流逝。一朵朵银色的花穿过他的身体,在空中凝成一把长不过一次的剑,旋转回我的手中。
赶到时,白日的画梁雕栋不复存在。柳如丝静静地站着,身后是一群手持各色绫带的女子,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带着银色面具。院落四周布满了拿着强弩的黑衣汉子,箭在弦,燃着明晃晃的火焰,若是再一轮攻击,恐怕整个暖香阁都被夷为平地。
岚儿,我和少白去了江南,绮薇也去了,只是不同路。我絮絮地说,两旁是明黄的墙壁,天蓝、朱红的彩绘,绮薇担心大哥不同意,她哪里知道,那个住在太子殿的男人已经不是他的大哥了。江南啊,少白很开心,一路仗剑沽酒,华车高歌。
只是每个夜幕来临的时候,大片大片的黑羽飞鸟掠过,明灭的影映在士兵闪亮的铠甲上,我的心里便会隐隐地痛。遥远的北方,那个高大而恢宏的宫殿里,沉香孤寂起舞,环佩叮当。仿佛听见她的叹息,那么轻轻地,淡淡地,却穿过千山万水,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沉香,等我取这天下于你共享。我对这空中残留的影,暗暗发誓。
我在那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尽起十万精兵。站在点将台上,望着黑压压的人群,锦旗飞舞,兵戈闪亮,我的心里热血沸腾。沉卢出鞘,直指苍穹,我嘹亮的声音空旷地回荡。
儿郎们,你们愿意一个叛贼统治我们伟大的国家吗?
如水的月光映辉在少白的脸上,他一片宁静。这些天,少白并不讲话,却消瘦了不少。看着周围数百名持刀好手,我淡淡一笑,握握少白的手,今夜又要打开杀戒了,少白,打发了他们我请你喝酒。少白微微地笑,如同月光下的莲,然后,他的裔天神箭射出,神奇地在我们身周绕成圈。围攻的黑衣人目瞪口呆,眨眼间被炙热的箭气烧死。
“红雨东风染白衫,疏桐古井漫碧藓。杏花少年随心老,人生只合初相见。”当我看到沉香写的这首诗时,心里所有的苦楚涌动起来,一串泪地落在风里。我知道,面对刀光剑影,再也没有了犹豫。即使最终失败,一生中,赢得那句“人生只合初相见”,已足矣。
第一次见无衣,我还是个白衣胜雪的少年,眉角上扬,说不出的喜悦。无衣姗姗而来,穿淡色的衣服,撑着伞,深褐色的竹骨,白色的绸面,仿佛从一幅水墨画中走出。
傅公子,她的语气淡淡,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我见过火芙,那是会跳动的花,生长在奈河黑色的水面上。红艳的花瓣燃烧了整个奈河,火焰一样,四铺开来。
我听过艮泪,是的,听过。那是会哭泣的花,她的花就是她的泪,光滑而冰冷。冷风吹过,有呜呜的声响。
我们走进留香园,这座在宫里肆意流传的园林。虽是初秋,园里依旧是姹紫嫣红,微风过处,暗香氤氤氲氲。我们停在一组曲曲折折的桥上,汉白玉的桥栏上刻着篆体“引香”。桥下是潺潺的水,满河的花,微风中翩翩舞动。
白日过尽,天边的飞鸟扯开嗓子嘹亮地鸣叫,长长的翼扑腾着飞入苍穹。我心底的热血忽然沸腾起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我仿佛看见,孟行辕穿着明黄的袍,微笑着将沉香交给我,华丽的宫殿里,祝福如山。我和沉香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在扑满金砖的大殿。
沉香看着我,微微一笑。可是我觉得,她的眼神穿过了我的身体,看着身后的树。我递给她一卷纱,昨日信手填了一曲《点绛唇》,有辱公主清目。她轻轻接过,展开,蹙眉。阳光透过她的长发,映在纱娟上,像被小心地晒过一样,点点滴滴的影落在地上。
将军府一如从前,金碧辉煌,芳香四溢。孟行辕恬淡地坐在藤木椅上,面前是袅娜的清茶,一只翠羽鸟儿安闲地立在他的手间。我哑然失笑,怎么也想不到,让整个长安城一片混乱的人儿,竟然躲在花园里品茶逗鸟。看那鸟儿亲昵地拿头蹭他的手掌,流光溢彩的羽翼轻轻地抖动,竟是少有的温馨。
冷香,我闻到一丝丝熟识的冷香。
我停止了躲避,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着。月亮高高地挂着,如华的光映成流水,在我身后无声地流淌。腰间的剑气不停地颤抖,终于在几番辗转间,消失殆尽。我转过身,无衣安静的脸上满是泪水。
尽管她的身法神奇,一百招后,我细长的剑轻轻滑过她的喉咙。我看见细碎的红色血珠溅出,她缓缓倒下。然后,我惊讶了。她的脸上竟然绽开出一朵圣洁的笑,仿佛回归天堂……我呆住了,忘记捡起她掉落在地的剑。
采之。无衣拭去我的泪,柔软的唇印上我的脸。
那样一个黑夜里,我要了她。把这些月来的痛苦、挣扎,梦想、绝望统统留在了她的身体里。我知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还会那样坚强,那样倔强。
微腥的血液入口,仿佛春风拂过,四处充满了力量。我终于体会到了无衣强大的力量。我扔下无衣干瘪的尸体,哈哈大笑,如今,谁能阻止我?可是,在我回头时,一串写在白色帷帐上的字让我痛不欲生。那是一串鲜血写成的字,新鲜的血液依旧往下流淌着
“大风起兮尘飞扬,铁甲明兮歌嘹亮,威服四方兮魂悠长,归兮,归兮,天下无乡!”多年之后,当我穿着明黄的袍子,高高地站在城墙上时,随着天边的黑鸟飞过,似乎依稀可见年幼的我扛着旌旗挣扎在刀光剑影间,听见满面烟灰的士兵们声声思乡的歌唱。
又是那个面目狰狞的持剑男子,单剑轻挑,便破了我的刀光。我冲上前去,连劈八十一刀。男子脚步飘摇,长剑招招封住我的杀气。周围的人并不上前围攻,他们指指点点,嬉笑着,仿佛我是困在笼中的鸟,离开水的鱼。
阳光肆意地照着,透过枝叶,斑斑驳驳的影落在山洞口,落在林风明亮的眸子里。我面无表情,任凭他帮我换着金疮药。碧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变得翡翠一样温润,彩色的蝴蝶翩飞。我的心里无限地伤楚起来,我知道,以后的世界将是一片灰色,为了报仇我必须坚强、冷酷,甚至残忍、狡诈。
是年春暮,我带着复仇的心,踏入江湖。那年,我十六岁,正是杏花吹落春雨满怀的少年。春花秋月,夏风冬雪。不断地行走,仿佛停下来便会失去生命。遇到几批杀手,受了些伤,终究保住了性命,却不知何日是尽头。心仿佛被包裹的种子,任凭春风吹拂,无芽无花。
月光清冷冷地照在战场上,苍凉的影无言地掠过盔甲,掠过士兵的心。远处有马蹄踏水而来,一声声在辽远的大地上传响。士兵整齐地起立,目光注视着远方。我便是在这样一个夜里,看见那个让我终生难以释怀的女人。
好!天佑我朝。各位将军,两位柳如丝姑娘出身江南柳家,轻功冠绝天下。得两位相助定能飞越而过。离重天说着,望向柳如丝,满眼的温柔,暖洋洋的,让人妒嫉。
雁云山高耸入云,攀援到山峰时,士兵们早已气喘吁吁,虽然春风拂面,却汗如雨滴。离重天负手而立,薄雾笼罩着他的身影,秀骨清像,仿佛静默的天鹅游弋后留下的一道水痕,又如逆风蜻蜓的薄翼,透明而不胜迎举。
王爷,这辈子我会从军,我会杀敌,都不是因为我有着一颗报国的心。我孟行辕,有一身武艺,有亲人的爱,唯独没有野心。我从军只想到为亲人报仇,为他们而死。我记得,江南的街头,您把我牵上马,给了我报仇的曙光,从此我的生命便为了仇恨而活着。王爷,你明白吗?
我坐在大牢的角落里,听着他的脚步越去越远,脑海里却翻天倒海地混乱。如丝明媚的脸,师兄断去的手臂,还有妹妹临死前的绝望……月光从狭长的窗格倾泄下来,冰凉冰凉地破碎在大牢的青石板上。
欧阳龙,你终于出现了。影子开口了,那声音我在熟悉不过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它便在我耳边回旋。师兄,是师兄!原来,他没有死。我*不住热泪满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开心地无声哭泣。泪水顺着冰冷的银色面具下滑,仿佛流淌千年的梦。
我再也不隐瞒实力,手中的长刀挥动,一招“*引”,白色光芒将他完全罩住。我心里暗喜,但等那头颅滚落的声响,大仇终于得报了。谁知,一道红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刺破我的刀芒。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一舞冠绝京城,多年之后依旧被天下人传颂着。可惜,柳氏姐妹一入宫门便再也没能出来。一时之间传言四起,有说皇上欲纳其入宫,有说定南王夜见皇上欲夺回二女,有说皇上盛怒赐下三尺白绫……
飞鸟划破天边,一点声鸣。我知道未央宫里的人现在定然混乱一片,那不可一世的皇帝,那罪无可恕的欧阳龙,无路可逃。我轻轻转动着白玉板指,望着遥远的黑夜,等待采之给我带来溱王的首级!嘴角一抹微笑,夜深沉……
离柘忙拔剑,一片红艳的光芒闪过,火焰熄灭,整个房间忽然暗了下来。透过昏暗月色,屋内一片狼藉,撕裂的帐帷,破碎的桌椅。沉香不自觉地害怕起来,瑟瑟地往离柘身边躲,连握着他的手都渗出几丝冷汗。
好!白衣女子声音未断,手中的丝带闪电一般击向离柘前胸。“血刀”紧随其后,阴冷的刀气将离柘紧紧笼住。离柘踏着“落英飘香舞”闪开丝带,右手赤朱剑向上反撩,一抹红色光芒将“血刀”逼开,左手拇指食指相扣,弹出几缕指气。
那是一卷卷仕女图,画在纯白的丝绸上,风中轻轻地波动,仿佛画中人在曼妙起舞。画中的女子千姿百态,或扑蝶,或逗猫,或望月,或采花,每一种姿态都清丽动人,好似天上仙子误落凡尘。孟行辕轻轻触摸着画卷,自言自语道,如丝,这天下快属于我们的了,到时候碧落黄泉,我定要再把你找出,共享这人间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