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红颜(70)

在公安局呆了一晚上，我才被放出来。素英与郝经理带着海海专门在公安局的门口接的我。见到他们，我没有话说，只是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地去亲她，给海海治病的希望成为了泡影，见到她，我除了流泪还是流泪。我肚里的胎儿已经不在了，流产了，郝经理见我一身的血迹，要带我去医院，我谎说是常东山的血迹，也就拒绝了他的好意。素英要郝经理把车开到商场去，说是给我买几件衣服换洗，我家里的衣服不少，可此时我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车里，紧紧地抱着孩子，只是让泪水尽情地流个不停。到了商场，我没有进去，只是愣坐在车里。这是，我听见海海对我说：“妈妈，我的机器人儿呢？”我心里一阵惊喜，要她把刚说的话再说一遍。海海指着商场说：“妈妈，你给我买的机器人放哪去了？”我不说话了，两眼盯着她。海海望着商场，又说：“好象不是在这买的……”孩子恢复记忆了？……对，已经恢复了！我把她捂在了胸口，说：“不是这，的确不是这里，是海口！”说完，我大哭了起来。我像疯了似地抱着孩子进了商场，别人见到我这副模样，以为我是个精神病患者，纷纷让在一边。郝经理与素英在里面正在给我挑选衣服，看见我又哭又笑的，也以为我疯了，赶紧拽住了我。我说我没疯，接着把海海恢复记忆的事与他们说了，素英高兴的快抽风了，当售货员问她这衣服还要不要时，她想都没想，大声地说：“要！……你们的衣服我全买啦！”看来，我们高兴得都疯了。郝经理赶忙带着海海去买机器人，海海看上的还是她以前的那种式样。她的记忆恢复了，彻底地恢复了！

我们刚走出商场，我的电话响了。是弟弟山光打来的，他说他已到海恁了，现在“凤生馨”广场。我要他别走开，站在海边等我，我马上过去。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从一种喜悦又走到另外一个喜悦，简直让我的精神一下子接受不了，我很激动，眼泪又哗地流了下来，然后对海海语无伦次地说：“舅舅，海海……来了，舅舅来看你了……”激动中的我，已经毫不在意自己现在的这身装束了，我们一行立刻往那边赶去。来到海边，我老远就看见了弟弟，他也看见了我，飞也似地向我跑过来，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在了他的怀里，嘴里不停地叫着：“姐……姐……”我在他怀里感到特别的温暖，就像小时候父亲搂着我时一样的温暖。弟弟又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看他那张脸，越看越像走了的父亲。我要海海赶快叫舅舅，也许是亲缘而流着同一样的血液，孩子一头便扎进了山光的怀里，把“舅舅”叫个不停。正在我沉醉在喜悦之中时，在不远处我发现了一个最熟悉的身影——方子民。看来他是与山光一道来海恁的。他手里特地端着一个塑料盒，怔怔地望着我。我知道那盒里装的是什么，那是当年他上大学时，我在山路上给他送的一盒家乡的土啊！我没有说话，此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仿佛脑子里一片空白。看见家乡的土，就不由地让我想起他当时插在我发梢的那束洁白的小花。总认为过去了的事就永远地这么过去了，其实并不然，这也许是心里的那份寄托还在，所以心里的感受也就永远地存在。为了控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我把脸转向了辽阔的海面。大海很平静，海水是那样的蓝，比天空的颜色还要真实。波光一点一点的，汇成了一片，在跳跃，就像家乡漫山遍野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天与水相连的地方有一丝红霞，我幻想着也许是山里的霞。我现在到底是山霞还是海霞了，我说不清楚，也许是山与水交融在了一起，我才有这道不尽的缘由。波光的闪动，其实就是我思想最深处的灵魂在跳动，我真想把自己的身影倒映在海水里去，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模样。但海水离我有近五十米开外的距离，所以不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我只能极力地去寻找深处的大海到底有没有边，可肉眼根本无法将大海看得更远，此时只能用心灵的体会才能明白海那边的确有我停泊的港湾。其实，我的港湾就在面前，不是虚幻，而是真实的存在。我在人生的历程上所经历的酸甜苦辣仿佛在现在这个时候感觉特别的明显。以前我以为我很难承受自己的这些煎熬，但良心和责任伴随我从风雨里一路走来，我却知道自己的生存空间却是无比的宽阔。用自己的苦海换来现在的感悟到底值不值得，我不想这些，把事想极端了，就是人的可悲之处。我现在能在世界上有一份自己的立足之地，我就不会有自己为过去的付出和承担的理由产生怀疑或后悔。世界是互动的，天呀，地呀，海呀，还有那么多的事物在动，其实都是人的情感推动了这硕大的世界。世界就是世界，从千山万水中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能真正地明白世界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这世界。我想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已经走远了，这是不可争议的现实，但他们的容貌和大山般的情怀却永远让我无法离开。从父亲的身上，我懂得我是山霞，从母亲的身上我明白自己是海霞，因为他们的脊梁是山，他们的恩情是海，这种意义，其实就是人生真正要追求的意义，明白它不容易，是我在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中才真正理解这种财富的价值。用自己最真实的亲身体会来描述感想，才是最准确的描述。方子民要回到我的身边来，他并不是可怜我，我了解他，因为他从不可怜一名弱者，而是我为他人的牺牲感动了世界后才让他受到感动。可此时我没有向他怀里扑过去，因为身子跟着心情在飘，重心完全不在我掌握之中。为了能找到保持身体平衡的支点，我只得握着拳头，松开，再握紧，再一次地松开，没有用，干脆把手垂放下来，但还是保持不了身子的平衡。本来是主动的我，似乎在方子民的面前我却变得被动起来，可我无法摆脱这种局面。此时，我听见他轻轻地叫了声“山霞”，他的话就像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不透明，很闷，甚至让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对于似真似幻的声音，我感觉是海市蜃楼一般，海边常出现这种场面，可几年了，我才头一次发现了这种意境。我眼睛又开始涩涩起来，知道泪水又要涌出来，我把海海叫到身边，嘴唇在颤抖，轻轻地说：“海海，那是你爸爸……快叫啊，爸爸回家了……”海海挣开我的手，向子民扑上去了，用清脆的童声叫着：“爸爸，爸爸。”子民搂住了她，搂得很紧很紧……

不久，我向法院递交了诉状，我要通过法律程序，由子民兼任我的辩护律师，坚决地向华台中追回我和孩子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