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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焦臭味裹着气流从里面跌了出来,正扑在挺身而起准备冲进室内的杨重脸上。
杨重觉得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一种逼遏的晕眩感让他不自觉地闭着眼睛再次后退,背脊砰的一声碰到小西的门框上,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伴随着杨重的咳嗽声,楼道里爆起船长悠长而响亮的喷嚏声,一个接着一个。
邻居们听到了异常动静,有几家住户的门微微开出条细缝,楼梯上也响起了一串脚步声,但没有人出现在走廊上。隔壁的几扇门都很快地掩上,脚步声也渐渐停息消失了。
杨重喘着气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对门那个窄小的客厅清晰地落到他的眼里。和小西的房间布局非常相似,正对房门的墙上有一面三扇玻璃的窗户,窗下放着一张半旧的布面双人沙发,没有配茶几。沙发脚下的劣质纤维地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正在缓缓地一圈圈熔解变黑,燃烧的面积越来越大。
焦臭的气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小西怔怔地站在门前瞪视着屋内,既不冲进去救火,也没有返回自己的房间去打急救电话,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也不动。
杨重有点疑惑地扶着膝盖站直身体,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
他的视线在越过小西身体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目光凝固起来。
落入他眼中的是客厅的左侧,在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电脑台。
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头无力地仰在椅背上,脸色潮红,散乱的发丝随着烟气轻轻地抖动,一只手垂向地面。
台面上飘落着的烟灰已经完全变成死蛾一样的灰色了。
“小西!快叫救护车!”
小西惊醒过来,冲回自己的房间抓起电话。
杨重低头对抽动着鼻子、正步步逼近房门的船长说:“船长,你等在这里。”
船长依言在房门口端坐下来,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杨重。
火并不大。杨重冲进屋里举起外套甩打了几下,地毯上的火头就被扑灭了。但那股混合着陈年垃圾和纤维燃烧的焦臭让他觉得一阵胸闷。杨重忍着胸腔里快要再次爆发出来的咳嗽,捂着鼻子靠到电脑台前,用手帕裹住右手按到女子的颈动脉上。
“她怎么样了?”小西手里还抓着电话机,又出现在门口。
杨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无力仰起的脸,叹了口气,摇摇头。
“恐怕不用救护车了。”
“怎么会这样?”
“地毯上没有血迹,就我现在可以看到的裸露部分的皮肤来说,也看不到瘀血,没有外伤的迹象。很可能是内因致死,但这要到尸检以后才能确定。从死者的姿势、位置,以及地毯燃烧的原因和程度来看,她是坐在电脑台前吸烟时突然休克或者死亡的,也就是五到十分钟之前。确认一下,现在是八月二十一日,星期日下午二点三十六分。”
杨重一边冷静地做着关于尸体情况和发现时间的陈述,一边俯身到电脑台前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桌面上的东西。
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叠中文报纸和几张油印的广告,几本中文小说……陶瓷杯里没有水,茶包已经变得干黄。桌面深处的阴影里散乱堆放着的几个药瓶药盒,隔档上用透明胶横七竖八地贴着两三张黄色便笺纸,上面记着一些号码和人名。
“心脏病?脑溢血?”小西边问边想走过来。
“别过来!现场要留给警方做进一步的调查。”杨重挥手让小西留在门外,指了指飘落在电脑台和地毯上的烟灰说,“不像是自然死亡。这些都要请警方带回去化验一下。”
“香烟里有毒?”小西吃惊地问。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一切都要等警方检验过之后才能确定。”
杨重用裹着手帕的右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电脑。
闪动着的屏幕保护退去之后,荧光屏上露出了一个带有蓝色边框的白色界面。这是一个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汉字的文本文档。
“她是做翻译的还是作家记者?”杨重转向门外的小西。
小西愣了一下,回答:“不知道。”
杨重无言地点点头。
这只是廉价公寓楼里一个住在对门的邻居,可能只在楼梯上或者洗衣房里碰过面,点一下头就擦肩而过,连名字都不知道,虽然同是中国人。
“她不爱说话。”小西怔怔地补充道。
杨重“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落在文档后面露出一线的另一个窗口上。显露的那一小部分是一个花花绿绿、充满跳动图像的网页,可以看到输入对话用的文本框,也是中文的。
杨重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住心里的冲动,没有伸手关闭前台的文档去查看后台的那个窗口。
不过,看来应该是个中文的网络游戏……
杨重又抬头环顾屋内的陈设,为这个流落异乡的孤独灵魂感到心痛。
“寂寞的女孩啊……”
他一面喃喃自语着,一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站到小西身旁。
小西的身体绷得很紧,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浑身上下充溢着愤怒。
“杨重,我们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
“冷静一点,小西。也许是病发,也许是自杀,甚至可能是……,你知道的,在本区这种案子不少……”
“不会的,杨重。不会自杀的。”
小西的语气变得有点激动。
“你怎么知道,你几乎不认识她。”
“我就是知道!”
杨重摇了摇头,小西的脾气永远都不会变,腼腆里总是带着点难以捉摸的直接。表面上虽然看不出,其实很容易激动。
然而,也不是完全没有疑点。
杨重的目光再次略过窄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一边从手上取下裹着的手帕叠好后放回口袋,一边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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