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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袁梅正在院子里训练几个小徒弟练功,桃枝用自行车前轮撞开门,将自行车放在旁边等车夫搬东西。 桃枝:“搬进来。” 李袁梅疑惑地看着门外,两个车夫抬着一扇大木板艰难地从门口经过。 桃枝:“放西屋。” 李袁梅大叫:“老天爷,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块大木板、能当床还是能当铺的。”说着往门外走,等看清车上的东西,顺手抄起一根画轴回来。 李袁梅举起画轴佯装要打:“死丫头,你还真铁了心了,不怕将来受罪呀。” 桃枝笑着拿了李袁梅手里的画轴:“妈,看你,这么凶,叫人家笑话,像什么呀?” 李袁梅:“你还怕笑话?”还铁了心也行,那姓于的给我买的房子呢?” 桃枝:“不讲道理。” 李袁梅:“谁让他娶我女儿呢?” 桃枝:“是你女儿愿意嫁给他。” 李袁梅:“你都想到婚嫁了?你……” 桃枝:不嫁,我跟他好什么劲呀?” 李袁梅:别让我看见这些破东西,心烦,你也别想让我替那个姓于的卖老命,没门。” 桃枝得意走过来抱住李袁梅:“我不用你,早学会了。” 李袁梅又气又笑地打桃枝:“白眼狼。”说着走进房去了。 桃枝索性撒娇地做个鬼脸跟了进去:“妈,真生我气了?” 李袁梅:“生气管什么用?你们自各都有自己的主张,看来,我这个妈真是多余的了。” 桃枝:“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李袁梅:“知道就好,那你立马和那个画家断了。” 桃枝笑道:“说得这么简单,断也的有个理由吧。” 李袁梅:“就说我不同意,一推六二五,有你妈替你扛着哪。” 桃枝“哈哈”大笑起来:“妈,您真好玩,您不同意,那他问为什么您不同意,我怎么回答?” 李袁梅:“就说……” 桃枝:“就说我妈闲你穷?” 李袁梅:“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穷,当然也是一个理由,但主要是他们不可能真爱你。” 桃枝:“妈,这样吧,我考量考量他,要不是真心,我就和他断绝关系,要是真心……” 李袁梅:“就怕等你考量出来为时已晚,后悔都来不及了。” 桃枝:“您放心,我每走一步,都向您老人家请教。” 李袁梅无可奈何地笑了。” 水村正在作画,画笔在纸上写着,牡丹旁边的两只白头翁渐渐成形。 秋山在床边一张张看着水村近日来的作品。 秋山:“这些天很用功啊,情绪好坏真是不一样。” 水村:“废话,吃饱和挨饿还不一样呢。” 秋山走到画案前看水村作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样卖来卖去,到最后会一幅画也剩不下,怎么办展览?” 水村将画摆起来放到床的其它画上:“说真的,有些我真不想卖,不过也没办法,先挣钱再说,加盖这方印的,是我得意的作品,不想卖。” 秋山拿过印章:“一晌贪欢?” 水村:“看着桃枝整天为我忙活着卖画,我不画怎么能行?苏琪怎么样?你们有进展吗?我是说本质上的?” 秋山:“瞎扯,你有哇?” 水村:“这辈子怎么让我遇上她呢?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秋山:“别说感觉了,苏琪工作不太顺利,和我商量辞职。” 水秋:“辞职?为什么?” 院里传来玲子的说话声:“莫先生来了。” 新野:“要做饭啊?他们俩呢?” 秋山在屋里喊:“新野——” 水村打开门,新野笑着走进来。 水村:“怎么这么高兴?” 新野:“有什么好吃的,我饿死了。” 秋山:“我去看看。” 秋山转身出去。 新野看到屋里的画:“画了这么多?真有你的,哎,水村,我告诉你一件事,师范大学邀请我做音乐教师,我答应了,薪水不低,主要是不太忙,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写曲子。” 水村逗趣地:“怎么没人请我做教师呢?” 新野:“你不是从济南一中学出来的吗?说跑就跑,谁敢再请你呀?” 两个人正笑着,秋山端着一盘菜和馒头过来,把盘子放到画案上。 秋山:“先吃两口,一会儿开饭。” 新野拿起馒头大嚼起来。 水村:“中秋节一战,我们的弹药消耗殆尽,现在正是困难的时期,晚饭还吃野菜,你要有精神准备。” 新野有些吃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画案上。 水村笑了:“饭钱?” 新野:“难得和朋友共渡一段艰辛的日子,以后我把薪水拿出来,我想够用了。” 秋山收起钱放在新野口袋里:“那怎么行?我有责任让大家生活好些,每个星期吃一次肉,喝一次酒,怎么样?” 新野有些不高兴:“秋山兄,如果是水村的钱,您收吗?” 秋山显得很为难。 新野把盘里的菜吃光,对水村说:“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儿,给我准备被褥,没有,我们睡一起,要不你就睡地下。” 水村快活地笑起来:“每天要走很远的。” 新野把盘、筷交给秋山,挥手道:“如果快乐远在北平,我照样星夜兼程。” 秋山:“欢迎你,新野,不过,你可要教水村吹笛子,自从你和桃枝笛箫合奏,他一直在练,也一直在恨你。” 水村故作惊讶:“啊?”你看出来了?这说明我这个人爱憎分明,只可惜爱的和恨的是同一个人,这让我如何是好?” 三个人快活地笑起来。 玲子开门进来:“做好了,吃饭吧!” 桃枝的房间显得很拥挤,那块硕大的木板支起来的裱案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屋子。一件件装裱所需的东西,被一只手费力地放在裱案上。 桃枝从裱案下钻出来拍拍手,看着自己的“功劳”笑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翻开, 上面记录着水村每一幅画卖出的时间、价格,以及自己买回家的时间、价格和作品名称。 桃枝正聚精会神,小桃撩帘进来。桃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本合上。” 桃枝看见小桃定下心来:“你吓死我了。” 小桃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赞许地:“姐,你真行,要是我妈早把我打飞了。” 桃枝:“你能飞哪儿去,瞎说。” 小桃:“姐,于先生知道吗?要不要我转告一下,让他感动感动?” 桃枝:“你敢,看我不撕你的嘴。” 小桃嘻皮笑脸地做个怪相。 桃枝:“快考了,你认真点,说不好要再等几年才有机会呢。” 小桃摆弄着裱案上的东西:“有你的朋友帮忙,我还怕什么,这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桃枝夺过小桃手里的东西:“他算什么朋友,逢场作戏罢了,关键是你自已,是龙是虫,这回就看你的了。” 小桃:“你那个当官的朋友长什么样?多大了?问你好几回了。” 桃枝:“管那么多干什么,去唱你的歌吧。” 小桃:“我这两天不去,准备考试,哎,干吗不让我知道?你们有秘密呀?” 桃枝板起脸来,拿手里的东西佯装打小桃。” 小桃笑着躲到床边。 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苏琪:“桃枝,桃枝——” 小桃站起身对桃枝低声:“谁呀?” 桃枝转身跑到门口又回头:“不许乱动。” 桃枝拉亮院里的电灯,拉开门闩打开门,苏琪站在门外。 桃枝:“姐姐?快进来。” 苏琪:“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搅你。” 桃枝:“你说什么呢?跟我还这样?” 李袁梅走出屋门:“谁呀?” 桃枝把苏琪拉到李袁梅身边:“妈,这就是我苏琪姐姐。” 苏琪:“阿姨,打搅了。” 李袁梅眉开眼笑地说:“哟,打搅什么?我又多了个好看闺女,高兴还来不及呢,人比照片上好看。” 苏琪:“阿姨,您夸奖了。” 李袁梅:“别阿姨阿姨的,你是桃枝的干姐姐,那自然是我干女儿了,叫干娘。” 苏琪:“干娘:” 李袁梅:“真是从心里高兴……” 小桃从屋里出来。 桃枝:“小桃,快过来,见见我姐姐。” 小桃逗趣地:“不是我姐姐呀?那我不见。” 苏琪:“小桃,怎么没去唱歌?” 小桃:“准备考话剧呢。” 李袁梅:“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屋,我给你们沏茶去。” 苏琪:“干娘,不麻烦了,我们出去坐会儿就行了,我跟桃枝商量点事,您去歇着吧。” 小桃:“我也去。” 李袁梅:“那行,那行,你们仨玩去吧。” 苏琪:“那我们走了,干娘,改天我再来看您。” 李袁梅爱怜地:“瞧我闺女嘴多甜,这里以后就是你家,没事儿就回家看看你干娘……” 苏琪、桃枝、小桃往外走。 桃枝对小桃笑:“跟屁虫。” 小桃耍赖,得意地:“我就是。” 李袁梅站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女孩的背影笑,突然又变得伤感起来,像想起了什么心事。 柔软的萨克斯风,迷离的灯光,三三两两轻言细语的客人以及走动的侍者充斥在咖啡店里。 苏琪、桃枝、小桃坐在桌前,年轻英俊的男侍者端来三杯咖啡。 侍者:“三位小姐请。” 小桃端过咖啡闻:“好香。” 桃枝先给苏琪的咖啡放糖,然后把糖放到自已的杯里。 苏琪搅到咖啡,钢匙发出悦耳的声响。 苏琪:“桃枝今天我请客,你付帐,行吗?” 桃枝:“咱们还不一样?” 苏琪:“今天运气太差,钱包被人偷了,报社还没发薪水,旅馆又催着结帐。” 小桃一惊一乍:“真的?”这么倒霉。” 有客人顺着小桃的声音看过来,小桃急忙缩身形掩饰。” 桃枝顺手打了小桃一下:“嚷什么?”就你嗓门大。” 苏琪做了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桃枝,今天我叫你出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我……辞职了。” 小桃原本缩着的身形一下子挺起来,刚要说话忽然想起刚才的尴尬,急忙控制住惊讶。 桃枝:“因为什么?是不是方先生被打了,报社对你施加压力?” 苏琪:“其实,方先生把我介绍到报社以后,我一直没有什么工作可做,我早有辞职的念头,只不过在等秋山的小说连载,现在小说连载两期了,读者反应相当好,没有我,报社也不会中断连载了,我想过你说的话,也许我该尝试一下像秋山那样当个作家,知道吗?我把一部小说的大纲寄给了我原来在上海的报社,他们挺满意。” 桃枝思索着,神情有些担心。 苏琪:“你说呢?” 小桃对苏琪说:“姐,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苏琪莞尔一笑,拿起一块儿点心给小桃:“快堵住你的嘴。” 桃枝:“当然行,可是你以后住哪里呢?稿费也不像薪水那么及时,总不能老住在旅馆里吧。” 苏琪尴尬地:“我就是找你商量这事的。” 桃枝看着苏琪的表情,突然明白她的用意。 “我去一下卫生间,”桃枝起身对小桃说,“桃,走。” 小桃:“我不去,你自已去。” 桃枝拉起小桃:“跟我作伴。” 小桃不情愿地:“你又不是我妹妹,这么大了……” 桃枝:“少废话,走。” 桃枝拉着小桃向卫生间走去,苏琪看着二人的背影笑了。 桃枝拉着小桃走到洗脸池边,墙上的镜子里也有一对姐妹。” 桃枝悄声:“带钱了吗?” 小桃:“你没带?” 桃枝:“带着多少?拿出来。” 小桃:“干吗?” 桃枝:“给姐姐,没听她说遇到难处了吗?” 小桃为难地:“我就这二百多了,考试的时侯……” 桃枝:“都拿出来,快点。” 小桃拿出钱包却不想打开,看着桃枝。 桃枝:“你说我该不该帮姐姐?” 小桃点头。 桃枝:“你该不该帮我?” 小桃又点点头。” 桃枝:“那还废什么话?” 小桃把钱包递给桃枝,嘟囔:“倒霉!” 桃枝把钱包装在口袋里笑了:“谁让你当跟屁虫来着。” 小桃埋怨道:“你真精,拿我的钱做好人。” 桃枝把钱包又拿出来递给小桃:“你做,这行了吧?” 小桃这才高兴地笑了。 桃枝在裱案上为水村的画喷水,然后放下茶杯看画的潮湿程度,接着将排刷放在浆糊碗里开始排浆糊。 一幅花鸟画平整地背贴裱案上。 桃枝擦汗的时侯,看着自已的“功劳”幸福地笑。 李袁梅撩门帘进屋,看着满墙的画,不由叹了口气。 桃枝走到裱案前裁方:“妈,我饿了。” 李袁梅:“你吃画吧,我都热几回了。” 桃枝:“妈,你眼馋了。” 李袁梅走到裱案边:“去,吃饭去,别让我再给你热了。” 桃枝抱住李袁梅撒娇:“妈,你真好,你怎么当上我妈了。” 李袁梅:“去,我生了你自然就当上你妈了,难道当妈还像当官似的请客送礼呀?” 桃枝:“幸亏你是我妈,你要是别人的妈,我多难过呀?” 李袁梅愣住,一下子恍惚起来。” 桃枝:“妈,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李袁梅醒过神来:“啊?没什么,谁……谁让你说这些半疯半颠的话,没个规矩。” 桃枝松开李袁梅:“好,好,不说了,吃饭,我还要到水村那儿去呢。” 李袁梅:“告诉姓于的,让他以后多孝敬我。” 桃枝:“知道啦,妈,我走了不许开窗户,不许开门,别让画绷撕了,千万要记住。” 李袁梅:“我知道这些事的时侯,你还吃奶呢。” 两辆汽车停在气派的二层小楼前。 方润泽的司机和几个家人板着脸站在汽车旁的花坛前。 王守臣的家人和顾成水则和方润泽的人远远对视,一派剑拔弩张的样子。 客厅里,王守臣和刘明源迎面而坐,王守臣翘着二郎腿吸着雪茄,表情阴阳难辩,刘明源的脸上露着得意。 王守臣:“胃口太大了吧?” 刘明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还得偿命。” 王守臣:“我事先并不知情,我要当面和他讲清楚。” 刘明源:“我们不想见你。” 王守臣放下二郎腿,从口袋里拿出笔和支票,在上面利索而熟练地写着什么,然后交给刘明源。” 王守臣:“两千?” 刘明源刚接过支票盯了一眼,王守臣的家人跑进来:“老板,报社的贾副总编来了。” 王守臣点头,然后看了一眼刘明源,刘明源站起身来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往后扬起拿着支票的手。 支票飘然落地。 王守臣的眼里毒光乍现。 家人急忙跑过去拣支票。 一双穿皮鞋的脚走进来,险些踩住家人的手。 王守臣笑道:“老同学,你怎么有空闲看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贾副总编不请自坐:“少废话,我来有事求你。” 王守臣坐下:“哦?那我得洗耳恭听,说。” 贾副总编:“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个个都绷着脸?” 王守臣:“哦,这些是方润泽的手下,有事找我。” 贾副总编兴奋:“你也认识方先生?” 王守臣:“一面之交而已,你说吧。” 贾副总编:“报社最近连载了一部小说,现在南京的文学氛围很浓,我们想利用这个机会搞一次文学比赛,怎么样,奖助些银两吧?” 王守臣:“多少?” 贾副总编:“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其实这还要感谢方先生,他一直关爱的一个女孩子苏琪原来在报社,苏小姐和这位小说家梁秋山关系不错。” 王守臣不耐烦地听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王守臣往前探身:“你说的……关爱是什么意思?” 贾副总编:“怎么,你也感觉出不对劲了,无利不起早,是方先生力荐苏小姐到报社的,不过她现在辞职了。” 王守臣:“为什么?” 贾副总编笑着摇头:“可能只有方先生知道吧,不过苏小姐倒是说他知道。” 王守臣思索着什么。 贾副总编:“别猜了,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说我们的事,我着着急呢。” 王守臣拿出支票和笔:“两千,够不够?” 贾副总编:“够,够。” 两辆汽车迎面开来,然后在近距离停住。” 王守臣和万有光分别从车里下来,在湖边走着 万有光生气地:“你怎么搞的?方润泽是随便让人打的吗?” 王守臣:“刚才他的保镖找我,开口就要我的两个赌场,另加十万块钱,万兄,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万有光:“真这么说的?他不在乎这点钱。” 王守臣:“这不明摆着,他故意不出面让手下威胁我。” 万有光:“方润泽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要小心应付,弄不好……” 王守臣:“你有什么高见?” 万有光:“我跟他谈谈,不过,别报太大的希望,我的面子也有限,你要做最坏的打算。” 王守臣:“我倒有一步好棋,他要我的钱,我弄他的人,他明我暗,有本事就斗下去,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万有光:“你想把他……这太危险了。” 王守臣阴险一笑:“我不惹他,我惹他关爱的人。” 万有光:“关爱的人?谁?” 王守臣:“到时侯你自然知道。” 秋山正在书桌前写作,忽然想起什么,走出房间时险些和进门的苏琪相撞。二人相视一笑,苏琪把手中的几张稿纸递给秋山。 秋山坐下看稿纸:“这么快?” 苏琪:“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多指教。” 秋山:“这么谦虚?” 苏琪:“你是说我客气吧?对先生当然要尊敬了。” 秋山:“今天天气不错,你不出去走走?” 苏琪:“这也是我来的目的之一。” “好吧,我做一次陪同,去湖边怎么样?”秋山站起身走到门边,“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还没有想好。” “我已经想好了,替你想好了,你就在我这屋,我去书房。” “这怎么行?” “就这么定了,走。” 玲子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秋山,你……你们?” 秋山:“我们出去走走,哎,一会儿你……算了,还是我来吧。” 玲子从二人身边穿过,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有事你就说。” 秋山:“我想把这间屋腾出来给苏琪,不用麻烦你,我和水村就可以了。” 玲子很意外,但很快镇定下来:“干吗非要腾这间,不是还有闲屋子吗?” 玲子看了一眼苏琪,然后盯着某处。 秋山:“那间谁都不能住,是我留给你姐姐的。” 玲子故意装作无所谓:“那有什么,反正人早不在了,正好找个人代替她。” 秋山沉下脸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谁也不能代替她,你……也不能。” 玲子想说什么,突然传来水村的叫声:“秋山,秋山,快来看我这幅得意之作,太好了——” 秋山看了一眼水村的房间:“来了。” 秋山转身走开,苏琪也想走,玲子移步拦住。” 玲子:“苏小姐,你这是何苦?” 苏琪:“你……什么意思?” 玲子:“我们原本住得好好的,你何苦让谁也不痛快?中国……中国有的是男人……” 苏琪:“对不起,你的话我听不懂。”说完走了出去。 玲子:“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桃枝和秋山正在给苏琪布置房间,玲子站在门口,脸上极为不悦。” 水村看着两个人忙活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水村拿过苏琪的衣服:“这个放在哪儿?” 桃枝:“女人的东西少碰。” 桃枝:“秋山也是男人,他为什么可以碰?” 水村:“男人和男人一样吗?” 新野从玲子身边挤进来,看了看房间。 新野笑道:“水村,你还不明白吗?桃枝的话是说给我们听的,不让我和秋山碰她的东西。”只能你碰,唉,你和秋山都有的碰,难过。” 桃枝:“莫先生,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侯,你每天都不苟言笑的样子,现在怎么了?” 新野:“这是朋友的力量,是朋友让我快乐起来,当然,功劳还归功于水村这个幽默的大师。”和他在一起,正经的人也会不正经起来。” 桃枝:“这么说你现在是不正经了?” 新野:“你在说水村吧?他是年轻轻的老不正经。” 众人都笑起来。 苏琪拎着东西走到房间门口。 玲子看到苏琪,却不闪开门口。 苏琪谨慎地:“玲子。” 玲子无表情地转身走开,苏琪尴尬地进门。 桃枝过来接东西:“买回来了?看看怎样,满意吗?” 苏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秋山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等着,我再弄些东西来。”说着走出屋外。 秋山打开院门拿着铁锹,直奔菊花垅。 一辆汽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院门前,刘明源和几个打手下车,朝秋山走过来。 刘明源:“请问,这是梁秋山先生的家吗?” 秋山:“我是梁秋山,有事吗?” 刘明源和几个打手互视一眼。 刘明源:“我们老板想见你,走一趟吧。” 秋山:“你们老板是谁?我并不认识你们。” 刘明源一挥手,几个打手“呼啦”围上来将秋山的嘴堵住,将秋山弄上车。 铁锹倒在菊花垅旁边。汽车急速调头,前轮将菊花碾倒一片。 水村、新野、苏琪的房间都亮着灯。 玲子在院里拾掇晾绳上的衣服,然后看看苏琪的窗户,气呼呼地将一件衣服从衣绳上扯下。 桃枝和水村在屋里隔着画案痴痴地凝望着,两个人的手在画案上拉在一起。 桃枝羞涩地:“看够了吗?” 水村深情地:“到下辈子。” 桃枝缩回手,假装生气:“哼,我以为你永远都看不够呢,结果还是有期限的。” 水村:“我都说下辈子了,谁知道下辈子我干什么?你知道吗?” 桃枝用手指在画案上划着:“我当然知道。” 水村的手指伸过来,两个人的食指一左一右地来回划动,像双人舞。 水村:“你下辈子干什么?” 桃枝:“两件事。” 水村:“安排这么清楚?”第一件。” 桃枝:“当歌舞剧演员。” 水村:“还没当够,我下辈子就不当画家,当小说家。” 桃枝:“我太喜欢《满江红》那出戏了,那样一出戏,才能使一个演员成为真正的艺术家,我的理想就是站在舞台上,让人们承认我是最好的艺术家。” 水村:“《满江红》有什么好的,就那么一幕,太简单了,我要是编剧,至少写它四幕五幕,复杂的戏,才能培养出艺术家。” 桃枝:“可惜你下辈子才当小说家,不然,你就能给我改编这个剧本了。” 水村:“那你只好等下辈子了,第二件呢?” 桃枝并未回答,而是用食指在水村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水村:“什么?看不出来,写纸上。” 桃枝拿过毛笔用墨在纸上认真地写了“爱你”,然后羞涩地看着水村。 水村:“这念什么?”不认识。” 桃枝:“哼,我也不认识。” 桃枝拿起宣纸要撕,水村逗趣,夸张地用手捂住字迹:“你不能抢我的饭碗,我下辈子干的也是这件事,你再做点别的。” 桃枝笑得喘不上气来:“那我们就来回抢啊,看谁抢得过谁。” 水村:“肯定我赢,我力气大。” 桃枝:“那不行,我不能让你占上风,多丢人呀。” 水村一本正经:“据我所知,这没有让的。” 桃枝顽皮地绕过桌子来打水村,水村反将桃枝搂住:“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的精神吗?” 桃枝挣脱着不好意思地:“松开我。” 水村把桃枝抱得更紧:“我不,从现在开始,我要和你抢,一直抢到下辈子。” 桃枝全身松软下来,任由水村抱着,痴痴地:“水村,我不愿意输给你。” 水村感慨地:“我也是。” 桃枝松开水村,整整自已的头发和衣裳:“我和玲子一块儿走,明天小桃还要考试,我得陪她去,你早点歇着吧。” 桃枝走到门口开门,水村拉住桃枝的胳膊。 桃枝回头,嗔怪地:“干吗?早睡早起,明天好好用功。” 玲子和苏琪站在门口,新野开门出来准备送铃子。 水村和桃枝走到院里,水村为桃枝推自行车。 水村对苏琪:“秋山呢?怎么这么不通情礼。” 新野:“梁兄没在我这儿。” 苏琪走到正房把屋里的灯和书房的灯打开,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脸上极为疑惑。” 水村、新野同声说:“我还以为…… 玲子紧张地:“秋山他到底去哪儿了?” 苏琪:“他说去弄点东西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新野:“是啊,我也没有见他。” 水村:“嗨,说不定去城里买东西了,没事,一个大活人走不丢的。” 玲子:“那……我走了。” 桃枝:“我跟你一起走。” 水村在后面跟着,看二人走远,然后关门回院里,苏琪和新野还站在原地。 水村:“别站着,早些休息,我会听着动静的。” 昏暗的房间里,水村坐在画案前出神。” 桃枝写下的两个字清晰可辩。” 水村回想两个人关于下辈子改编《满江红》的玩笑,突然心里发生一个强烈的念头。 水村:“桃枝,我们都没有下辈子,从明天起,我要为你改写《满江红》,让所有的人为你喝采,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这是我……这是我为你做的第一件事,它将和秋山、苏琪的小说一样,是我们爱情的象征。” 水村冲动中拿出笔在砚中蘸足墨汁,慎重地在纸上写下四幕歌舞剧《满江红》。 清晨,院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仿佛被激情、感伤和惶恐的气氛包围。 从远外看,淡淡的雾霭包围着小院。 院门开启,苏琪一副散步的样子走出来,倒在地上的铁锹和汽车碾倒的菊花引起苏琪的注意,她意识到什么,脸上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村和新野说笑着走出门来。 苏琪:“秋山回来了吗?” 水村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 水村:“他不在屋里,我刚才看过,散步去了吧?”他平时起得很早的。” 新野看到铁锹和菊花垅:“这是被汽车碾的,有轮胎的痕迹。” 苏琪:“一定出了什么事,他根本就没有回来。” 新野:“会不会被人抓走了,不然这里怎么有汽车来?” 水村:“秋山从不得罪人,我们到外面找找看。” 苏琪:“不用找了,如果没猜猎,我知道他在哪里,一定是被他带走的。” 水村:“他?他是谁?” 苏琪拿起铁锹:“方润泽。” 方润泽正在主持一个圆桌会议,与会者或听或做记录。” 方润泽:“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方家在南京又多了一个地盘而已,其余不然,大家可以想一想,方家在上海……” 苏琪气冲冲从走廊尽头走来,方润泽的两个手下在一间房门前站立,苏琪走到门前,两个保镖伸手拦住。 苏琪:“方先生在吗?” 保镖:“是苏小姐吗?方先生正在开会。” 苏琪趁其不备把门打开,要进去时被二人拦住。 所有的人都看着被打开的门,方润泽收住话扭头,看到面沉似水的苏琪站在门外。 方润泽惊喜地:“苏小姐,来,进来。” 苏琪走进会议室,站在方润泽身边。与会者看出苏琪的神色,疑惑地对视。 方润泽和蔼地:“想通了,还是……有别的事?” 苏琪斜视一眼与会者:“什么事你最清楚,还用我明说吗?” 方润泽:“哦?我清楚什么,坐下说。” 苏琪站着未动,与会者看出不妙,纷纷离座准备退出。” 方润泽:“苏小姐,看你很生气的样子,莫非我有什么得罪之处?” 苏琪:“有人抓走了梁秋山,是不是你干的?” 方润泽:“这个名字我听过,什么时侯的事?” 苏琪:“昨天傍晚。” 方润泽:“要不要我帮忙给你找他?我从昨天下午一直和这些人在一起,没有分身术的。” 苏琪:“你可以派你的手下,因为他的家门前有汽车压过的痕迹。” 方润泽威严地:“明源,昨天傍晚你用车了吗?” 刘明源:“用了。” 方润泽:“干什么去了?” 刘明源:“您不是让我去车站接小姐吗?把小姐接回家,再也没有出去,怎么了?小姐可以证明。” 方润泽:“把小姐找来,你要背着我干了这件事……” 苏琪:“不必了,我会调查清楚的。”说完走到门口。 方润泽:“等等,南京城的汽车再多也是有数的,我陪你去警察局调查清楚。”说着走到苏琪身边。 刘明源:“老板,还是我去吧,您忙公事。” 方润泽回头对与会者:“对不起大家,什么时侯开会再通知,我陪苏小姐去警察局。” 苏琪和方润泽在走廊里走着,苏琪的态度显然缓和下来。 苏琪:“对不起,方先生,我今天有点冒失了。 方润泽:“知道,你平时很稳重,能着急成这个样子,说明你很关心梁秋山的安危,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苏琪:“不用了,还是我去吧,或者再等等看,方先生留步。” 苏琪说着快步丢下方润泽而去。 方润泽本想追上去却又转身往回走。 刘明源心情烦乱地坐在沙发上抽烟,两个打手垂立站立一旁,神情也有些紧张。 刘明源刚想说什么,房门把手转动,三人警觉地回头,方润泽神色平静地走进来。” 刘明源慌忙起身掐灭烟蒂:“老板,您没去呀?您坐。” 方润泽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烟缸里的烟蒂,在屋里踱起步来。两个打手看了一眼刘明源,恭敬地退出去。 方润泽走到窗前,笑道:“明源,你跟我这么多年,两个毛病一直没改,一是喝醉,大哭大闹,一是动杀机之前抽咽。” 刘明源吓得急忙跪下:“老板,您……饶了我吧。” 方润泽示意刘明源起身:“车是哪儿的?” 刘明源:“我租的,昨天接到小姐我让他们回来,带了几个弟兄租了辆车去的。” 方润泽:“人呢,赶快给我放了,没动他吧?” 刘明源:“没有,我这就去。” 刘明源起身要走,方润泽把他拦住:“你不要再露面,将来认出来不好办。” 刘明源开门出去,方润泽看着紧紧关上的门,眼里瞬间有一种颓废。 刘明源开门进来:“老板,去了。” 方润泽:“小姐知道吗?” 刘明源:“不知道。” 方润泽埋怨地拍着刘明源的肩膀:“你动动脑子,数一数,我这些年哪件事是靠绑架,杀人办成的?” 刘明源:“没有,老板。” 方润泽心事重重地:“有些事硬来……反倒更不好收拾。” 苏琪坐着黄包车往秋山家赶路,一辆黑色汽车从后面开来并在黄色车前停住。” 一个打手模样的人下车拦住黄包车。 苏琪警觉地看着他,目光下意识看着前面秋山的家。 打手客气地:“请问,前面是梁先生的家吗?” 苏琪:“你是谁?” 打手:“您是苏小姐吧,我们老板请你去一趟。” 苏琪:“你们老板,他是谁?” 打手刚要走向黄色包车前,猛见路上又有一辆汽车开过来,身形急忙停住。” 打手:“你不姓苏就算了,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打手说完急忙上车。 司机加油门,汽车疾驰而去,并在秋山家院外拐弯右行。 苏琪在黄包车上看着仓皇而去的汽车玄惑不解。” 苏琪:“师傅,快走。” 黄色车夫跳下朝苏琪跑来。” 苏琪回头看到秋山,惊喜地:“秋山——” 南京话剧团大院里不断有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走动,有的手里还拿着本子念台词。两个穿着入时的女子走过来,看着临阵磨枪的考生,脸上不由泛起优越的笑容。 大门外,桃枝和小桃说笑着走进来。 桃枝:“好了,送到这儿,你自已走吧。” 小桃慌乱地:“姐姐,不是说好了吗?” 桃枝拥着小桃走:“逗你呢,你让我走,我还不放心呢。” 远处,房珏林正和四个女学生交待什么。”、 小桃:“姐姐,那个就是房珏林。” 桃枝:“你真有眼力,过去打个招呼吧,我等你。” 小桃应声跑到房珏林近前,桃枝看着妹妹的背影笑了。 房珏林吞吞吐吐地:“小桃,我……今天不能跟你配戏了,你……另找别人吧,我……答应别人了。” 小桃愣住:“啊?你……我这时侯找谁呀?你怎么说了不算?为什么?” 旁边一位女学生骄傲地:“你能给他什么?他从你身上能得到什么?这是金钱的世界,你懂吗?” 小桃泪眼模糊:“珏林,我没钱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准备的就是那出戏。” 房珏林:“对不起,我帮不上你的忙了。” 小桃擦了擦泪,回头无助地看着远处的桃枝,脚下没根地走回去。 桃枝感觉不对,急忙朝小桃走来:“桃,怎么了?” 小桃哭了:“珏林不给我对词儿了,怎么办?” 桃枝:“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我找他去。” 小桃:“没用,他答应别人了。” 太湖手中拿着一摞照片走进话剧团,看到桃枝和小桃,快步走了过来。 太湖:“桃枝姐,小桃。” 桃枝:“太湖,你怎么来了?” 太湖掂掂照片,看出小桃的异样:“我来送剧照,出什么事了?” 桃枝:“有人答应为小桃对词儿,变卦了。” 太湖看到远处的房珏林,愤怒地:“是不是房珏林?他压根就不是东西,桃枝姐,你去不得了,干吗找他?” 小桃无奈地:“她是女的,怎么演呀?” 桃枝仔细打量太湖:“太湖,你演过戏吗?哦,我是说你看戏多吗?熟悉吗?” 太湖:“看过,没演过,哦,演过,十岁的时候,演过《叱咤闹海》,那……那是在家里。” 桃枝:“太湖,帮帮小桃,给她对对词儿,你看着剧本念都行,反正也不看你的表演,主要是小桃。” 小桃:“姐,你别出馊主意了,他根本不行,呆头呆脑的。” “别瞧不起人,我看一遍就能记住,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太湖忽又改变主意,“我必须让我乐意,我要帮你,今天豁出去了。” 水村、新野、秋山,苏琪在石桌前说话,水村皱着眉头走来走去。 玲子在正房门口择菜,听着四个人的谈话。 水村对秋山说:“让你离开南京?你可真够笨的,连谁把你抓走都不知道?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吧,比如那些人长什么样,什么口音,汽车牌号。” 秋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事情来得突然,没想那么多,这是我记下的汽车牌号。” 水村、新野、苏琪凑过来看纸条。 秋山:“他们的口音很杂,不是南京人。” 玲子:“秋山,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秋山:“怎么可能?”我整天不出门,绝对不会。” 玲子:“你不得罪,并不等于别人不得罪。” 秋山一时没听出话外之音:“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琪显得很尴尬:“秋山,这件事可能是我引起的,那会儿也有一辆汽车停在我面前,刚要问我是不是姓苏,送你的车就到了,他们好像很怕别人看见我……还是怀疑方润泽。” 秋山:“你和他有过节?” 苏琪:“没有,他一直……很关心我。” 水村和新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新野:“梁兄,你先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去学校,顺便把汽车的事查清楚。” 水村:“我也去。” 新野:“用不着,需要帮忙的话我找太湖就行了,你就别来回跑了,梁兄,不要有什么负担,有朋友在你怕什么?我这就去。” 水村:“我和你一起走。” 新野:“不用,你忙你的。” 水村:“小桃今天考话剧团,我去看看。” 新野:“找理由见桃枝吧,才一夜没见。” 水村:“你这朋友不合格,明知道我心里想什么,非要让我尴尬。” 很久没露笑容的秋山和苏琪被水村逗笑。 三个人目送水村,新野出门。” 玲子:“这家,以后怕安生不了了。” 秋山甚是不悦,不满地看了一眼玲子。 玲子第一次见到秋山对自已冷脸,没趣地转身端菜去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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