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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苏琪寄宿的旅馆在月光中显得很孤寂,只有三楼的某扇窗户里透着温和的灯光。 桃枝穿着睡衣,盖着薄毯靠在宽大的双人床头上,笑嘻嘻地看着门边在脸盆里涮毛巾的苏琪。苏琪拧干毛巾上的水,走过来把毛巾递给桃枝,桃枝潦草地擦完手、脸,笑着把毛巾又递给苏琪。 苏琪嗔怪道:“还笑,幸亏水村原谅了你。” 桃枝只笑不语。 苏琪:“就知道笑,你帮水村办画展的事想好了吗?” 桃枝若有所思:“我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一心想让我嫁个有钱有势的,好离开秦淮河,我再为难也要帮水村成名,我爸就是画家,我妈肯定对画画的另眼相看,等水村成了大画家我再跟她说也不迟。我早想好了,除了给家里钱,我再挣了就去画店买水村的画,一来水村见他的画有人买会更有信心,二来也可以把画留下来办画展,省得到时候钱攒够了又没有办画展览,这还是小香给我的启发呢。” 苏琪担心地看着桃枝:“我担心你承担不了这么大的重负,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事。” 桃枝幸福地:“再难我也愿意。” 桃枝:“姐姐别光说我,你不也一样?你平常看梁先生的眼神都是那样的,哎,可惜梁先生有玲子这么个包袱,不然,你们的爱情肯定会很圆满,不过我相信梁先生会处理好的,他不能对不起你。” “我相信他,也知道他心里很为难,我会给他时间的,对了,水村有幅画让我交给你,”苏琪下床去衣架上挂着的包里取画,“你不知道当时他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我都不忍心看,可见他爱你爱得很深。” 苏琪走过来把画递给桃枝。桃枝低头看着画中的昙花,突然愧疚起来。 桃枝:“他那会儿心里一定很难过。” 苏琪笑着拍拍桃枝的手:“好了,早点睡吧,你们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 一束窄窄的月光贴在蓝格子薄毯上,苏琪侧身轻轻睡去。 顺着苏琪露在薄毯外的胳膊看去,桃枝的手轻轻拉着苏琪的手,桃枝依然睁着眼睛。桃枝望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过来的那束月光神情一片恍惚。 桃枝的手轻轻从苏琪的手上挪开,小心翼翼地撩开薄毯下床,走到窗户前。窗帘缓慢拉开,盖在苏琪身上的蓝格子薄毯上的月光由窄变宽。 月光无声地照着熟睡的苏琪。 桃枝轻轻推开窗子,微风立即吹拂她的头发和睡衣。 桃枝望着中天上的月亮,似有万千感慨。 苏琪依然熟睡,恬淡的神情略有感伤。 秋山推门出来看了看水村屋里亮着灯,返身把门关上。 水村屋里突然响起唱京戏的声音。 秋山笑着摇摇头,顺着回廊走到水村的窗前。” 屋里又传出一声道白。“娘子,时辰不早,你我歇息了罢——” 秋山笑道:“有人跟你回家了吗?” 水村正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秋山坐在床上:“事情都过去了,有什么教训吗?” 水村:“能饶人处且饶人,我原谅她了。” 秋山:“可笑,好像是人家错了一样。” 水村阵阵有词:“第一,她凭什么跟我断绝关系?”和我商量过吗?”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第二,我辛辛苦苦跑那么远的路去找她,可她呢?第三……不说也罢。” 秋山:“这都是废话,先说你的第一,人家既然要和你结束关系,干吗还要征得你的同意呢?”你若不同意还断不成是吗?再说你的第二,你再辛苦地去找她,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情,和人家毫无关系,再说了,既然人家和你断了关系,和谁在一起是人家的自由,你无权干涉,第三,好了,你没有说第三。” 水村突然仰面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假装急促地呼吸。 秋山看了一眼水村,得意地笑了:“怎么不说了?” 水村:“我很遗憾,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秋山:“你想不遗憾吗?” 水村意识到什么,突然起身看着秋山:“你敢折磨我,有什么好事,快说。” 秋山笑着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回身:“想听吗?” 水村:“废话。” 秋山:“先给我做饭去,我饿着肚子找了你半个南京城。” 水村无奈地做好了饭,看着秋山吃得津津有味。 秋山频频点头:“这鱼片粥火候正好,你大有进步。” 水村劈手夺过秋山的碗筷:“你是不是看着我难受,心里反倒很快活?” 秋山:“再盛一碗,正好我吃完了。” 水村气得“啪”地把碗筷放在桌子上:“你没见过我翻脸怎么着?” 秋山一本正经地:“见过,不就毕业前那次吗?被我镇压下去了,你的脸肿了三天。” 水村无可奈何地站起身:“不愿意说算了,我回去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秋山笑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不给你讲明真相,怎么能睡得着呢?走吧,我们到院里透透气。” 秋山走到门边拉一下灯绳,院里忽地亮起来。 秋山、水村走到院里的石桌前坐下。 秋山正色下来:“有件事你不知道,桃枝也不让告诉你,她想多点时间挣钱为你筹集办画展的费用,没有接这次一个重要剧目的主演,还有上次那个《满江红》的事,她不知道得罪了何方神圣,歌舞团不敢再用她,她很热爱这份职业,心里很痛苦,但是因为爱你,她索性放弃了争取主演的机会,白天她就是以个人身份和几个同事参加了一个演出,挣点钱替你攒着。” 水村冲动地站起来:“她为什么告诉我,难道想让我感激涕零不成?”我早跟她讲过,我不会用她的钱办画展,多此一举。” 秋山示意水村坐下:“你觉得你这话合乎情理吗?轮到你为她牺牲的时候,你的做法也会和她一样,这是感情,难道你不会为她做任何牺牲?一辈子都不会?” 水村思考着秋山的话,丧气地坐下:“难道又是我错了?” 秋山笑道:“我在路上的时候拟定了一个计划,主要是针对你们两个的,中秋节之前不能见面。” 水村:“啊?为什么?” 秋山:“就是要磨一下你们的性子,你想,离开了几天,等中秋节的时候再见面,特殊的气氛,特殊的心情,肯定感情会进一大步。”怎么样?” 水村:“我怎么看你像祝英台她爹呀,非要把有情人往两边分,你图什么?” 秋山笑而不语。 水村:“你怎么知道我会接受?我死也不会向邪恶努力屈服的。” 秋山正色地:“你不该想想为桃枝做些什么吗?除非你想在感情上输给一个女子。” 水村小声嘟囔:“主意倒是不错。” 秋山指着水村笑:“别跟我说几天时间都忍不住,没出息。” 桃枝从巷口走来,走到院前从门缝里看了看,然后推开虚掩的门。李袁梅正好推开房门出来,看到桃枝回家,脸上忽地阴沉下来。 桃枝:“妈……” 李袁梅从院里的水缸往脸盆里舀水,没有应声。 桃枝端起脸盆替母亲接水:“妈……” 李袁梅冷冷地,舀出一瓢水停住:“用不着。” 桃枝诧异地:“妈,你怎么了?” 李袁梅把瓢猛地扔进水缸里:“你这一宿上哪儿了?” 桃枝笑了:“我跟姐姐在旅馆里谁了一宿,我还拉着她的手呢。” 李袁梅:“姐姐?你哪个妈给你生过姐姐?” 桃枝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妈,你可真逗,哪有自己糟蹋自己的?我还没顾着给你说呢,我认了一个干姐姐,她叫苏琪,是报纸的记者,我们很有缘份,谁都愿意跟谁在一块儿,昨天我演出晚了,怕叫你半夜开门睡不安生,就在她那儿谁了。” 李袁梅:“你不回来我就谁不安生了?到底去哪儿了?” 桃枝:“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袁梅接过桃枝手里的脸盆走向别处蹲下,洗了两把脸,抬起湿淋淋的脸。桃枝赶紧从凉绳上把下毛巾,抖了抖递过去。 李袁梅:“我不跟你藏着捏着拐弯抹角,实话说吧,我不同意你跟于先生……那个姓于的好,一个穷画画的有什么出息?” 桃枝愣住:“妈,你……你怎么知道?” 李袁梅:“他长得不错,人也挺知道规矩,可我不想让你嫁给他受一辈子穷。” 桃枝镇定下来:“那你当年怎么嫁给爸爸的?” 李袁梅:“我那会儿……是没办法,你跟我不一样,你的身子金贵,我不跟你说这些,反正就是不行。” 桃枝:“妈,他要是个有名的大画家,你同意不同意?” 李袁梅:“他不是。” 桃枝:“迟早会是的,你等着吧。” 李袁梅擦着脸站起身:“迟早是多会儿?让我等到老还是等到死?我还想活着离开这儿呢。” 桃枝:“不会太久了。” 李袁梅低声赌气:“也行,叫那姓于的给我买一套房子。” 桃枝:“为什么让他跟你买?”买房是咱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有我和小桃就够了,不讲道理。” 李袁梅:“谁让他看上我女儿呢?” 桃枝:“那是你女儿看上了他。” 李袁梅:“我可告诉你,找这么一个穷画画的,穷死活该,到头来你别后悔。” 桃枝:“我也告诉您,除了他,我谁也不嫁,谁把天说下来扣到我头上也不行,就是不行,这辈子我跟定他了,我要帮他成名,帮他成为大画家。” 李袁梅:“你……“ 桃枝走进里屋门口,转身坚定地:“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也做不了主。” 李袁梅从未见过女儿对自己这样说话,一时愣住。 小桃正在沉睡,桃枝撩门帘进来,看一眼熟睡的小桃,用手推了她的肩头。小桃皱皱眉翻身朝着里面又睡去,桃枝坐在床边,手上稍微用了用力。 小桃睡眼惺忪地转过身来,看着桃枝:“你……回来了?” 桃枝压低声音:“你跟妈说什么了?是不是说了我跟水村的事?” 小桃:“是妈……问我的。” 桃枝:“胡说,妈不知道怎么问?” 小桃惊诧起坐起身:“怎么了?妈生气了?” 桃枝:“知道了也好,反正迟早会知道的,记住,以后别在多嘴了,不然,看我不……” 说着装做拧小桃的嘴,小桃张开嘴装作用牙咬。 桃枝缩回手来打了小桃的肩头一下:“快起来吧,大懒虫。”说完起身走开。 小桃忽然拉住桃枝的衣襟,压低声音,讨好地:“姐,以后多留点私房钱吧,昨天妈说过了八月十五,每月要咱们多交钱呢,她想早点买房子离开这儿。” 桃枝愣住:“我哪儿还有那么多钱?做不了主演,开销还跟原来一样,快撑不住了,说不定真有一天会跟你一块儿唱茶社呢,到时候可别不高兴,你得让姐吃碗饭。” 小桃:“怕是不能一块儿了,等我学好了演话剧,我就去考话剧团,我就不信我不行。” 桃枝:“我认识文化局一个副局长,到时候请他给你帮忙,说不定这回行。” 小桃:“我要真考上了,你反倒去茶社唱歌,你难过不难过?”于先生会失望的,你不怕?” 桃枝:“我才不为这事难过呢,谁上谁下说到底还不是咱姐俩,又没有换了别人,你要真考上了,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姐妹两个说到高兴处笑起来。 李袁梅撩开门帘:“嘀咕什么呢,这么高兴?做饭去。” 小桃赶紧躺下:“我还没睡醒呢。” 桃枝:“我去。” 苏琪向挂着副刊部的房间走来,然后拿出钥匙开门。 房间只有一套桌椅,桌椅后面的一排书柜里放着书和一摞摞的报纸。桌子上放着几张报纸和未写完的稿件。苏琪坐下把桌上的报纸整理好,拿起笔想写未完成的稿件,又没有心情地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索性站起身走到新闻部。 这是一个五人合用的办公室,五个编辑正在各自的座位上拆信封,改稿件。 苏琪进来和刚刚送信的老头险些撞上。 老头掂掂手里的一摞信:“苏小姐,今天又没有你的稿件。” 苏琪尴尬地笑笑,挪闪身体让他出门。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编辑抬头看了看苏琪,眼里满含同情。 女编辑轻声:“苏小姐,愿意给我帮帮忙吗?” 苏琪轻轻走过来,站在她的桌边,感激地接过信封:“谢谢李姐。” 女编辑:“别着急,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坐会儿,小说连载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苏琪高兴起来:“我和……作者谈过,他已经写了一部分,估计中秋节之后就可以连载了。” 女编辑欣慰地点头:“有点事情做还是好。” 贾副主编:“苏琪——” 苏琪听到楼道里的喊声,急忙朝女编辑笑笑走出去。女编辑无意间听着外面的动静。 贾副主编:“苏琪,方先生来过电话,中午请社长、总编吃饭,特意嘱咐让你做陪,你就别安排别的事情了。” 苏琪:“吃饭的事我就不去了,我答应朋友晚上陪她到茶楼谈事情。” 房间里的人们都停下手上的活,听着楼道里的对话。 贾副主编:“方先生的话怎么可以不听呢?再说你这种身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苏琪:“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既然答应了就得去。方先生不是我的上司,没有权利让我怎么做。” 贾副主编:“现在是我跟你说话,我命令你去行吗?” 苏琪沉默下来没有应声,良久坚定地:“你只能命令我的工作。” 女编辑叹气摇摇头。 经过一番巧装改扮后的桃枝戴着墨镜从远处向怡情斋走来。 一辆黄包车迎面而来,车上一个女子好奇地看着桃枝。车走出老远,女子还忍不住回头,但是已经没有了桃枝的身影。 几个年老的顾客在看墙上新装裱好的画,老板在柜台里视察他们表情。 一个顾客看着水村的画说:“画的确不错,可惜没有名气。” 桃枝悄悄走到几个顾客身后,把目光投到那幅画上。 老板:“您的话说得没错,话又说回来,等他有了名气,您这个价钱拿得下来吗?” 老顾客:“杜翁乃是行家,他说不错自然就是很好,这几幅我都要了。” 桃枝:“等一等。” 几个顾客猝然回头,看到戴着墨镜的桃枝,不由一脸困惑。” 老顾客:“小姐是对我等说话吗?” “老板,你这怡情斋是南京城的老字号了,怎么能一货卖二主呢?”桃枝又对老顾客说,“对不起,这些画我已经要了。” 老板看着桃枝,疑惑不解:“小姐,你是?” 桃枝:“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这位于先生是不是在你这儿放了十五幅画?我们不是早说好了吗?” 老板疑惑地支支吾吾,几个顾客遗憾地摇头往外走。” 桃枝忽又改变主意:“老先生,要不我让给你几幅,难得你也喜欢他的画。” 老顾客喜出望外:“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桃枝把新买的画小心翼翼放进衣柜,刚要关柜门忽又觉得不妥,从柜里找出一个小包袱铺在床上,然后又把画放在包袱上。 李袁梅撩门帘进屋,看着几幅画。 桃枝:“看什么看,这是水村托我给他卖的。” 李袁梅:“他的画……多少钱一幅?” 桃枝包上包袱:“你猜猜?” 李袁梅:“五块?你爸当年的画就是这个价。” 桃枝:“是什么时候,五十还差不多。” 李袁梅:“他的画比你爸的还值钱?”我看不见得。” 桃枝:“爱信不信,我刚才替他卖了几幅稍微差一点的,那些人还硬充内行,你说可笑不可笑?”说完往柜里放包袱。 李袁梅自言自语道:“五十块一幅,十幅……” 桃枝关柜门转身:“你少打他的主意,妈,早晨小桃说你又要我们俩多加四十啦?” 李袁梅叹气:“我知道你这阵子在团里不顺心,钱也挣得少,人家那边的房主捎过话来,三个月之内咱们要凑不够一千块,出手就转给别人了,我心里着急,你说怎么办?” 桃枝:“妈,我就不赞成您买房子,人家都说故土难离,您可倒好,天天闹着搬家。” 李袁梅:“这是啥地方?秦淮河,要为我自个,死在这鬼地方也无所谓,可你们还年轻呵,妈不忍心让你们走妈的老路,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桃枝:“搬了家,人家就不知道我们是歌女世家了?” 李袁梅:“我倒想一步到位,谁叫咱穷呢。只好走一步是一步,树挪死,人挪活嘛。” 桃枝:“实在不行,我……唱几天茶楼?以我的身份,包银不会比小桃少的。” 李袁梅忽地沉下脸,站起身:“你敢,小桃没出息也就罢了,你要给我从天上往下摔,看我不……要不你交二十?” 桃枝很无奈,最终还是点点头。 茶楼里客人不是很多,桃枝和苏琪走进一家茶楼,有伙计招呼入座。 桃枝:“黄老板呢,我找他有事。” 伙计点头走开,桃枝和苏琪坐下。 苏琪环视茶楼,小声:“上次就在这儿呀?” 桃枝:“我和小香,水村还给我捣乱呢。” 黄老板从一间屋里走出来,看到桃枝立刻赔笑:“哟,桃枝小姐,今儿怎么有空了?” 黄老板坐在桃枝、苏琪对面,挥手示意伙计看茶。 桃枝:“黄老板一向爽快,我也不多绕弯子,我想来茶楼唱歌,同意呢我们就商量价钱,不同意我再找别处。” 黄老板为难地:“这……上次……” 桃枝:“上次是有人故意捣乱。” 黄老板:“我当然想让你来,就怕……” 苏琪:“你上次也没有损失呀,如果她去别的茶楼唱歌,你就损失大了。” 黄老板打量一眼苏琪,对桃枝说:“桃枝小姐换搭档了?这位是……” 桃枝:“这是我的姐姐苏琪,她是报社记者,陪我一块来的。” 黄老板:“幸会,幸会。” 苏琪:“秦淮河最不缺的就是茶楼,黄老板可要想清楚。” 黄老板:“四海茶楼和我隔着两家,你们姐妹俩不会为这……当然,我是外人,瞎操心。” 桃枝:“我不唱,自然也有别人唱,这一点你放心,小桃很懂事的。” 黄老板:“好吧,那就从今天开始,你要包银还是当天结算。” 桃枝:“当天。” 黄老板爽快地:“行。” 桃枝和苏琪相视一笑。 刚刚吃完午饭的光景,操场上人不是很多。 小桃来回在一棵梧桐树下踱步,不时地看通往教学区的铁栅大门。 在操场里散步的男、女同学都很注意小桃入时的打扮和化妆,有位女学生还大胆地跟同学议论,眼里流露出或鄙夷或羡慕的神情。 小桃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却不在乎。 房珏林和一位拿着书的漂亮女同学从大门里出现并向小桃走来。小桃本想跑过去,看到那位女学生在房珏林身边,忽又停下脚步,用目光审视她的脸。 女学生显得无所谓,神情极为高傲。” 二人走到小桃面前,小桃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房珏林:“小桃,我替你打问清楚了,二十天以后考试,我们学校还有四名同学参加。” 女学生趾高气扬地:“南京话剧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得有真才实学和表演天赋。” 小桃不服气地:“珏林说他会教我的。” 女学生对房珏林:“是吗?你有时间吗?” 房珏林:“用不了多少时间的,每天有一小时就够用了,给她吧。” 女学生把拿着的书递给小桃:“这是我父亲最新翻译的一本西方话剧表演理论,你若能在二十天里全部掌握,肯定能考上,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小桃突然有点不敢接,手伸出来又僵住。女学生轻蔑地又把书往前递,直到小桃接过去,看也没看房珏林就转身走开。 小桃看着女学生的背影:“她很瞧不起人。” 房珏林安慰道:“她父亲是我的老师,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父亲再有学问也得乖乖地听我父亲的话,别理她。” 小桃感激地:“珏林,你还是第一次这样温和地跟我讲话。” 房珏林:“是吗?”咱们别说这些了,我时间也很紧,你都什么时间有空?我教你。” 小桃:“上午都没事。” 房珏林摇头:“不行,我白天没时间。” 小桃:“晚上我还要在茶楼里唱歌。” 房珏林:“那怎么办?二十天说过去就过去。” 小桃:“要不唱完歌以后?”我怕影响你休息。” 房珏林:“没事,不就二十天吗,坚持一下,对了,你有没有比较安静的地方,乱哄哄的我怕影响你的情绪和发挥。” 小桃:“去我家。” 房珏林笑道:“我不习惯,要不这样,你别管了,我找个地方吧,晚上你在茶楼门口等我。” 小桃:“好的,我也回去了。” 两人分开各自去离去,房珏林脸上露出得逞后快活的笑容。 小桃边走边翻着书,身后传来太湖的声音。 太湖:“小桃……” 小桃回头,太湖从操场内跑过来。 小桃:“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见你?” 太湖:“学校这么大,哪那么巧就能碰上?我给玛丽送照片,没找到她,喏。” 太湖装作随手把一大摞照片递给小桃。 小桃看着玛丽的照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小桃:“照得真好。” 太湖故意地:“是她长得漂亮,你要想照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照的。” 小桃:“我没时间了,怎么样?她对你……” 太湖:“暂时如你所愿,前几天我们又见过一面,她请我吃饭,挺开心。”说着走向操场外的小路。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紧走几步追上去。 太湖:“房珏林对你怎么样?其实你的如意算盘未必能奏效,他没有了玛丽,照样可以有别人,这叫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人,你要想好,别把你卖了最后连家也找不到,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挺感激你这条妙计,因为……她对……很不错。” 小桃的表情复杂,显得心乱如麻。 新野正在照相机前用黑布蒙头看取景框,太湖走进来拍拍新野的肩头。 新野掀开黑布看到高兴的太湖:“拣钱了?” 太湖兴奋地:“我见着她了,就按你教我的计策刺激了她一下。” 新野着急地:“小桃什么反应?” 太湖:“说不准,反正很复杂,她说房珏林要找地方教她表演。” 新野:“没安好心,你密切注意小桃的行踪,把她保护好,老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努力吧。” 太湖信心十足地点头。 新野走到镜头前:“说真的,太湖,你喜欢她,但是你喜欢她的性格吗?” 太湖思忖片刻摇摇头。 “那就改变她,通过你的心血,把她改造成你想得到的那种完美的爱人,让她成为你的一个有生命的作品。”新野看着墙上的小桃的照片,“不要只能挂在这里欣赏。” 太湖听着似有所悟,眼里充满信心。 水村在回廊里急匆匆走着,朝正房的秋山书房而去,秋山下埋头写作。 秋山:“先别跟我说话。” 水村刚要说话只好忍住,走到书柜前看玲子不知换了几次的菊花花篮。 秋山写了一会儿,终于放下笔:“但愿你别又发神经,我受不了。” 水村走到秋山身边,俯在桌面上嬉皮笑脸:“绞尽脑汁了,还是没有想出来为她做些什么,所以就不耻下问,你是小说家,帮我一把,要不我认识你有什么用?” 秋山:“她是你的爱人,干吗要我来说?” 水村:“她是我的爱人,可你是我的朋友,难道让我问她不成?我还没有白痴到那种境界。” 秋山:“你以为你不白痴吗?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谈这个问题,曾经研究过你们的恋爱历程,属于完完全全的一见钟情的类型,它的好处在于一开始就把感情放到了相当默契的境界,也就是说彼此都死心塌地将对方当作一生的伴侣。你说不知道为她做些什么,因为你们缺乏了解,缺乏沟通,所以在以后的交往中必须相互理解,谅解对方。你了解她吗?知道她现在想什么?最需要什么?在这一点上她比你强,她至少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你把她忽略了,爱她又忽略着她,这种爱既不会长久,也不会健康地越来越深。” 水村似有所悟地点点头:“看来我不但忽略了她,也忽略了你,为什么我们认识好多年,到现在才开始佩服你呢?” 秋山:“那时我的耐性好,这也不晚。” 两个人开心笑起来。 水村:“秋山,我觉得你刚才那番话也适合你,你不觉得吗?” 秋山刚要说话,玲子走进屋里:“什么事这么高兴?这院子里多少日子都没有笑声了,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秋山紧张地和水村对视一眼。 水村:“哦,是这样,中午的时候花店送过钱来,我的十五幅画被人全部买走了,玲子,你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玲子:“我不要你的。” 秋山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秋山:“好,我给你买,哪天我也画一幅画撞撞运气,中秋节的时候送给你,买身衣服怎么样?” 玲子:“你以为中秋节是过年呀?” 水村:“那你要什么?” 玲子看着书柜上的花篮:“我要的东西花多少钱也买不来,不花钱也能得到。” 水村故意道“这么怪的东西世界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玲子:“有人知道。”说完转身出去。” 秋山和水村互相望望,二人的神色凝重起来。 秦淮河两岸的景致陷落在夕阳的金辉里。 河水新镀了水银,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一动不动的几朵红云。 桃枝新换了旗袍从最炫目的光晕里走出来,随着轮廓的渐渐清晰,铺在小路上的阴影也随着地势的凹凸自由变形。她在自己的阴影里,她的眼神却是喜悦和满足,对一切未知的苦难浑然不觉。 远处是面对奇景感慨万千的苏琪。 苏琪看到桃枝,没有说话而是等她走近,宛如只要发出声音这景致就会幻灭。 桃枝走到苏琪近前。 苏琪拉着桃枝让她转身回望,轻声道:“景致太美了,你刚才就是从那片光辉里走来的,知道那一瞬间我想什么?我认了一个天上的仙女做妹妹。” 桃枝笑笑着苏琪走:“你说的话比这景致还美,你真该写小说,像梁先生那样,把最美的文字展现给别人,对了,我倒有个主意,你们应该合作完成那部小说,那将是你们爱情的见证和结晶,反正你在报社也不顺心,做一对小说家夫妻岂不更好?” 苏琪若有所思:“我倒真想过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每天写的文字都是心里想说的话,不担心风吹日晒雨淋,肯定快活极了。” 桃枝:“真动心了?没人给你发薪水的时候可别怪我,整天饿着肚子怎么写?” 苏琪逗趣:“让你养着我,养不养?” 桃枝笑了“那是当然,走吧,我先管你一顿饭吃。” 苏琪:“得了,还是我管吧,有一天你扛不住了就告诉我,我帮你。” 桃枝撒娇道“行,谁让我有个好姐姐呢,这辈子我都粘着你,想赖都赖不掉,你跑到哪儿我追到哪儿。” 苏琪:“我还巴不得呢。” 二人笑着走上一座小桥,远处一辆汽车从街上开过来,停在桥头。 苏琪和桃枝自顾说笑并未在意,继续往前走,润泽从车上下来,和善地看着苏琪的背影。” 方润泽:“苏小姐,我刚要去旅馆接你,正好在这儿碰上,这位是……” 桃枝:“我叫桃枝,是苏琪的义妹。” 苏琪:“她就是《满江红》的女主演,你还看过演出呢。” 方润泽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演得不错,我很喜欢。” 桃枝:“谢谢方先生夸奖。” 方润泽热情地:“一起走吧,上车。” 苏琪客气地:“方先生,贾副主编没有告诉你吗?我晚上要陪妹妹到鸿泰茶楼唱歌,不奉陪了。” 方润泽失望地“是这样啊,那好吧,改天我们再聚,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桃枝:“真是不好意思,方先生,晚上如果没事,若不嫌茶楼乱糟,来茶楼听我唱歌吧。” 方润泽:“好啊,我一定来。” 方润泽转身回去,随从刘明源早打开车门等候,润泽上车后汽车开走。 苏琪埋怨说:“他干吗?” 桃枝:“我那是客气话,人家也未必当真。” 三三两两的客人走进四海茶楼。 小桃气冲冲从茶楼出来,险些和一个客人相撞。 老板从里面追出来:“李老板,的姑奶奶,我答应你第一个唱还不行吗?” 小桃停下身依然气呼呼地看着他。 老板:“我不是怕客人少没人点你的歌吗?我是好意,你……你这脾气也太急了。” 小桃不依不饶:“我说了有事。” 老板央求道“我不是听你的了吗?进去吧。” 小桃刚要转身,茶楼里的一位伙计从远处走过来在老板耳边嘀咕几句,老板脸上立显不悦。 小桃:“出什么事了?” 老板立刻赔笑,往茶楼推小桃:“天大的事也跟你没关系,快去吧,客人都等着呢。” 小桃进了茶楼,老板欲向伙计交代事宜,忽见一辆汽车停在身边,急忙习惯地弯腰恭候, 随从顾成水跳下车将后面的车门打开,王守臣从容地从车上下来。 老板急忙上前:“哟,王老板,今儿怎么这么早?我们李老板念叨你半天了,她刚进去。” 王守臣高傲地看着头上的牌匾:“是吗?为什么不等我?” 老板心生一计:“我们李老板总夸你有情有意,唉,她心里正烦着呢,说有急事要办。” 王守臣:“跟我说呀,什么大不了的。” 老板凑到王守臣耳边低语几句。 王守臣回头对顾成水:“回去把老三他们叫来,吃饱了不能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顾成水心领神会上车,汽车调头疾驰而去。 王守臣迈着方步走进茶楼。 桃枝也在一家茶楼里准备唱歌,她笑着环视一下顾客,特意向苏琪示意。 苏琪兴奋地鼓起掌来。 桃枝:“各位老板,桃枝多有得罪了,因为下面这首歌不是给各位的,我要为我姐姐唱一首。” 顾客们顺着桃枝的眼神寻找,苏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音乐响起,桃枝唱起来。 一辆汽车停在茶楼门口,刘明源利索地下车打开后车门。 方润泽下车后朝门口走,刘明源紧随其后,方润泽摆手制止,刘明源显然不放心,但是听话地又回到车里。 方润泽走进茶楼,看到独自在茶桌前陶醉于歌声里的苏琪,伙计招呼方润泽入座,方润泽经直朝苏琪走来。 苏琪看到方润泽坐在自己旁边,礼貌地笑笑继续听歌。 方润泽并不与她搭话,认真地听起来。 桃枝一曲唱完,有客人叫嚷着点歌,桃枝看到方润泽,礼貌地点头。 茶楼门口处,五个黑衣黑帽的人进来,无声地分坐在空着的座位上,几个人忽视一眼,神情有些怪异。 桃枝一曲唱完,刚要鞠躬,观众的掌声先起。 一个黑衣人“腾”地站起来:“唱得什么玩艺?下去!” 桃枝看到黑衣人甲不由一愣。 苏琪看着黑衣人,神情紧张起来。 黑衣人站起来,指着桃枝:“还不滚下来?” 方润泽好像没有听到,脸上若无其事。 黑衣人气冲冲走上台拉桃枝:“你他妈嗓子跟鸡叫似的谁爱听,换人。” 桃枝镇定下来,抖开黑衣人的手:“这位先生,我得罪过你吗?” 黑衣人不说话,再次拉住桃枝往下推。 苏琪“腾”地站起来喊:“放开我妹妹——” 黑衣人对苏琪:“少管闲事。” 苏琪:“我是记者,你们凭什么捣乱?”说着跑上台去帮桃枝。” 黑衣人松开桃枝猛将苏琪摔倒:“下去。” 方润泽的眼睛陡地迷起来“啪”地拍着桌子,快步往台上走。顾客觉出不妙,仓皇跑出茶楼。” 黑衣人喊:“给我砸——” 其他三个黑衣人站起身将茶桌掀翻,见其它桌上的茶具摔碎。 老板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惨状,拉住一个黑衣人的胳膊,却被黑衣人摔倒。 老板:“求求你们了,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 几个伙计呆呆地看着,用手护着脸怕被溅飞的茶具碎片打伤。 黑衣人硬拉着桃枝往外走,苏琪扑上来解救桃枝。 方润泽一拳将黑衣人打倒,拉住苏琪要往外走。 另一个黑衣人过来将一把茶壶砸在方润泽头上,方润泽无声地倒下。 刘明源冲进茶楼,看到倒下去的方润泽,吓得一声惊叫。 刘明源:“老板、老板……” 方润泽倒在血泊中,桃枝和苏琪看到倒地的方润泽和脑后一滩鲜血,吓得颜色更变。 刘明源抱起方润泽跑出茶楼,桃枝和苏琪惊慌跟出。” 刘明源把方润泽抱上汽车,汽车轮胎尖啸着疾驰而去。 苏琪愣怔地看着远去的汽车:“咱们……咱们闯祸了。” 清蓝的月光泻在院子里,除了秋山的房间亮着灯,其余的屋子都黑着。 水村坐在院里的石桌前出神。 秋山房间的客厅亮起来,门开处,秋山看了一眼对面水村的房间,疑惑间四望,看到石桌前发愣的水村。 秋山走过来坐下:“怎么,想桃枝想成这样了?有什么困惑说来听听。” 水村:“我在考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秋山:“包括爱情吗?还是在这里住着不如意。” 水村:“我是说我的创作,我每天拼命画画、卖画,简直成了金钱的奴隶,我当然想成为一个富足的人,可是靠卖画积攒成一个富人有什么意义?我想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艺术家。” 秋山:“据我所知,许多大画家早年也是以卖画为生,谁都有被别人所认识的过程,你不是一直期待办一个大型的画展吗?” 水村:“我冷静下来想过,办了画展会有许多人知道我,但名气有时候和作品没有多大关系,秋山,我想用全部的激情创作一部作品,那里面蕴涵着我对人生、命运、爱情、理想甚至包括悲壮的诠释,你能理解吗?” 秋山:“你是说目前你画的这些并不是你最想画的?可我看着很好啊,我都喜欢。” 水村站起身:“你来。” 水村和秋山走进房间,墙上挂满了水村新画的花鸟画。 秋山赞许地走到近前看着。 水村:“这一张张看似精美的东西,其实就是你的小说里某些精彩的细节和小故事,而你最终的目的是讲主人公的命运,这些画没有灵性也就没有灵魂,更不能表现我心里更丰厚的情感,所以……我困惑。” 秋山走到水村近前:“能不能说具体一些。” 水村:“我既不知道要画一幅什么样的作品,也找不到想要画它的激情。” 秋山笑道:“是不是这几天没让你见桃枝,你心里有些荒凉?你的耐性也太可怜了,桃枝来了就好了,你一定才思如泉水源源不断。” 水村摇头:“艺术创作是很个人化的东西,外人帮不上忙的。” 秋山:“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画一幅绝品的想法很好,不知道画什么这正说明你对生活和生命的感悟还模糊不清,在生活当中寻找吧,做个有心人,感受每一次喜悦和悲哀,相信你会找到的。” 水村憧憬地:“秋山,我隐约能够感觉得到,那幅作品一定是我用生命和激情完成的,甚至把生命和激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信念,让它在人世间诞生的信念,哪怕它只存活一瞬之间。” 秋山:“我提前恭贺你,也愿意做第一个看到它诞生的人。” 水村激动地:“秋山,记住我的话,我永远不会让关爱我的人失望。” 秋山欣慰地点头。 月亮变得丰满起来,桃枝和苏琪在路灯的街边走着。 苏琪:“你真的还想回歌舞团?不怕人家说你没志气?” 桃枝:“我在歌舞团就是从小角色开始演的,大不了等于从新再来一次,况且真要让我告别舞台,我还舍不得呢。” 苏琪:“你再去,跟原来做主演的时候不一样,团里人际关系本来就复杂,被人喝来喝去的,你受得了吗?” 桃枝:“世界上的罪都是人受的,怕什么?我就是不明白,我原本演得好好的,谁在我背后捅了一刀?唉,想这都没用,关键问题是现在怎么办?闹了这么一场混战,哪家茶楼还敢让我去唱歌?没有钱,家里的房子买不了,圆不了妈的梦想,没有钱,我就留不下水村的画,姐,你是记者,肯定采访过不少名人,你说一个画家怎么样才能成名呢?” 苏琪思考着,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桃枝:“走吧,我们疯一下,到楼顶去看月亮。” 桃枝和苏琪走上楼顶,月亮似乎离她们很近。 桃枝:“它离我们近了,我真希望我和水村的理想也越来越近。” 苏琪离开栏杆信步走着:“一个人的成功无怪乎就是才华和机遇,水村是有才华的,但是缺少机遇,画家和秋山那样的小说家一样,往往一部好作品就能成名天下,秋山的小说在报上连载,自然有许多读者看到,水村就是缺少被人认识的机会。” 桃枝:“所以我一定要帮他办成一个画展。 苏琪:“一个人的创作道路是有阶段性的,你应该洞察他的情绪波动和变化,从多方面关心他,最好不要再闹矛盾,这会影响他的创作。” 桃枝:“姐,他倒成了宝贝了,这么娇气?” 苏琪:“他不是你的宝贝吗?谁让你爱上一个靠激情活着的画家呢,你的任务就是永远也不要让他的激情干涸,他是一条鱼,自由自在游动的鱼,而你是大海,他纵是游历一生也游不出你的心怀,…… 桃枝拉住苏琪,俏皮地:“姐,你是说你和梁先生吧?” 苏琪诚恳地:“他和水村都是我们的鱼,我们……” 桃枝大声抢断:“我们是他们的大海。” 苏琪以指封唇示意桃枝小声些。 桃枝用手拢成喇叭,小声对着远方:“小鱼,你们快活地游吧……” 姐妹两个快活地笑起来,笑声很小,幸福隐藏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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