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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回到了我们的家里,才离开不到三个月,家就已经很陌生,家具是冰冷的,地板是肮脏的,灰尘蒙面,没有生气。 旭东他出了事情,他刚从检察院里回来,昨天夜里进去,一直到今天晚上才保释出来。 怎么会跟检察院沾边呢? 因为经济问题,他挪用了单位里的公款。 我问金额有多少? 他说十来万。 我问是谁保你出来的?他说是姐夫。 那么父母知道吗? 知道了,瞒不过他们了。 他还没吃过东西,家里什么也没有,我下楼去超市买面和鸡蛋,准备给他下碗面条。 他说雨禾,你先烧水给我泡杯咖啡,下去顺便给我带包烟,麻烦你。 他一脸的倦容和憔悴,往日神情不复,几乎让我不敢正视。 我在打扫卫生,他在吃面。 他父母打了电话过来,问我们能否过去。 太晚了,我说等明天吧! 怎么会这样呢?我并不懂这方面的事,也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何种程度。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我说这是多久的事情呢,这么多钱你又用到了哪里? 即是挪用,我们陪回去不就得了吗? 他说已经有半年了。 他过来拉我的手,把头埋进我怀里,久久不愿松开,只说,我会坐牢吧,我会不会坐牢? 其实他不说,我也可以猜到,这钱一定是用在了那个女人身上,有去无回了。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在他父母那儿,大家商量着先把钱凑起来归还,我看着他父亲爱恨有加的怒容和他母亲的愁苦,只觉得我也抬不起头来,是我没管好他,如果我把他管得紧一点也许就不致于会这样。 我自己有一万元积蓄,他姐夫拿了二万元来,其余的由他父母拿出来,他们一直在还我们新房的贷款,平常也不会剩下太多的钱。 他父亲问:这么久,这么多的钱,难道单位里一直没发觉吗? 旭东说,他做了点手脚,一直以为能够很快补上,可是那个女人骗了他,她把钱用来装修了美容院,他一次次去催拿,她却一拖再拖,就是拿不出来。 他父亲又问:那么后来呢?单位里难道没有查?单位里查出来了补上,怎么又会弄到检察院? 最近查了,还盘问了,可是我第一次没有说,因为我无法还钱,也不想让大家知道。 后来再三盘问的时候,我越发不敢说,我就始终咬定了我没拿钱。 我只想等钱有了马上还上。 结果就弄到检察院去了。 我看他父亲气的脸色都以白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自己找死啊,我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我看你怎么收拾? 你等着丢了工作坐牢吧! 旭丽过去扶住公公,她说,弟弟,你真是太不争气,你怎么就不为家里想想呢? 婆婆示意我和旭东先回去,让公公缓和一点,再商量对策。 我已经好久没去看望父母,但是我暂时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我一个人买了点水果去看父母,我说我从上海回来了,一切都挺好的,旭东他在学开车,忙着考驾照,没空。 妈妈絮絮叨叨地对我说了一些家长里短,说外公外婆身体很衰弱,我该去看看他们。说宛珠闹了一通要离婚,现在倒是没了声息,和姨夫关系好了许多,最近全家还来过我们这儿。 我一一答应着。 怕母亲说下去又该说到我们可以要孩子了,忙说我还得去办点事得先走。 检察院那边忽然没了声音,旭东依然在上班,不过他人常发呆,看不到一点笑容,我们的那份试离婚协议现在谁也没有提,算是已经作废。 他的手机也常常搁在桌子上,几乎不用,也看不到他的朋友来,李杜我看到过一次,林俊南我没有看到过,人落了难,谁对你好着,才是真心。 旭东不止一次对我说,小雨,我真不想去上班了,在单位里,很难受很难受的,我能体会他的感受,单位的人际关系本身就是很复杂的,那种落难的滋味简直可以杀人,可是我能说什么呢?我又养不起他,他也不能没事做。 而且他的奖金现在都扣光了。 我只能说,你不要去理会别人吧,过了这一段事情平息了会好起来的。 全家都指望最要紧的是检察院能免予起诉,第二是旭东能保住他的工作。 旭丽去把田丽娜的脸抓破了。 她说我要去叫这个不要脸的害人精还钱,爸妈很早以前就说过,这个女人象她那个骚货母亲,是个祸水,当年离开了杭州怎么到现在还是阴魂不散,还要来纠缠,天底下就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跟了吗? 可是你知道这个贱女人是怎么说的?她说我没钱,要命有一条,你们都是狗眼看人低,我情愿陈旭东去坐牢,坐牢怎么啦,只有你们才在乎这些,我给他送饭好了,我不会看轻他的,他没工作,我去挣钱来养他,我去做嫖子,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见过的男人多了,只有他对我才是真心的。 可惜的是,旭东他永远不会再理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旭丽最后说,我真巴不得这个女人出门被车撞死,一了百了。 我曾经想去求田丽娜,求她就这样放过旭东吧,她也害得他够惨了,命运缈茫,前途未卜, 或者就把我们的新房卖了,给她钱,让她走,就象剜了一个毒瘤。 但我始终没去。 据说她的美容院现在关门了,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田丽娜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车撞,倒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被车撞了。 他是赵湘男的丈夫,那个在花鸟市场做生意的花贩子。 这天我刚上班,赵湘男正在接电话,就语无伦次,眼泪巴嗒巴嗒往下掉。 说她的男人在运花的途中被卡车撞了,人昏迷了,送往医院,生死未卜。 单位里马上派了车,送她赶过去。 整整一上午,我也惊魂不定。 钱总叫王天去看望,叫我也陪着去,因为要叫我们财务上拿钱去买东西。 我们提着水果花篮去了浙一医院,还是上午,看病人就得上午。 赵湘男坐在隔离病房外面的长凳上守着,人好象老了十年。 她老公人昏迷着,脑子里有血块,说是起码过三天才能脱离危险。 身上外伤也很多。 我们只能劝劝她,安慰安慰她,就回来了。 2、 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我总在想着赵的眼泪,平常这么一个缺乏感情色彩的人,赵湘男倒底爱不爱她老公?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缠绕着。 我相信,她内心一定很爱钱源,这一点只要跟她们在一起,死人也能估摸个大概。 可是她为什么还会那么伤心呢?她应该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的眼泪绝对不是假的,她的悲戚也是一个爱人最真的悲戚。 还是王天给我分析的透彻: 赵的感情当然在钱源身上,这在我们这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她爱他老公,爱他什么?爱他一身瘪遢,还是爱他没文化,爱他可以呼来喝去? 可是她现在是多么担忧啊? 她不是最担忧他这个人,她是担忧他丈夫的这个位置,这个位置空了,谁来代替,钱源吗? 他的家庭不要太美满幸福,他的太太不要太贤惠漂亮?赵不成了寡妇?她儿子不就没了父亲?她也奔四十岁的人了,你以为她玩得起? 我说王天,拜托你不要这么残酷,她现在很可怜。 那钱源呢?他又是如何想的?他的家好好的,他怎么不珍惜?而且赵这个人怎么看都没有女性的魅力。 嗨,这个你又不知道了,男人是需要成就感的,赵捧着他拍着他懂他心思,又时时刻刻迎合他,他会不受用? 兜得转的体面男人最爱做的事就是只找情人不离婚,他利用手中的权力多给女人点好处不就摆平了? 很多时候很多人,爱的是一些东西,不想更改的是另一些东西,比如习惯,比如对生活的态度。 人家说男人中年是巴不得死老婆,因为可以再娶年轻漂亮的,这话很刻薄,也有一点点对,但是中年女人呢,再垃圾的老公也是个宝,因为有总比没有强。 女人的命运啊,我很为赵湘男悲哀。 只有陈旭东这样的木瓜男人才颠来倒去,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这个白痴,现在也尝到了教训。 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我恨他只在我心里,他的软弱和摇摆不定,但他如对我一哀求,我的心就全软了,我也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但是他比钱源多了一样,那就是他还有真感情在里面。 他的心不够理智,不够狠。 看来我也已经在为婚姻而守卫婚姻了。 不爱一个人,只爱一个位置,很久很久,我都在为这样的事实而悲哀。 旭东现在每晚去李杜开的酒巴唱歌,他的精神在恢复,他说是为了挣钱,为了以后好好生活,因为上班只拿很少的钱,他迫切地需要一些钱来填充,还有还债,他的事现在好象风平浪静了,我们慢慢的也安下心来,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原样,他父母的心情也好了些,他父亲一直在托人打探消息,听说检察院在忙于别的大案要案,这件事在他们那儿只能算芝麻绿豆,不上档次。 我业余依旧忙读书,我不想老干财务,等我文秘文凭拿到了,说不定还能做点别的,多个准备多条路。 我依旧住到周媚那儿去,星期天才回去一次,一是为了图上班方便,二也是想跟旭东保持一点距离,前段时间他太脆弱了,我只想尽量地给他一点微弱的支持,就象一个人在很饿时,给他一口水喝也是在救命。 旭东在唱歌时,最能进入状态,也最能让我看到他的活力与激情,每个人都需要点东西来寄托,他唱情歌与劲歌,那么地投入,我有时候偷偷地去看看他,不打招呼,又一个人走了。 我想只要他无事,只要那个女人从此不再纠缠,那么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 3、 当大家的神经都已彻底放松时,旭东却突然被检察院通知他的案件不日将会向人民法院公诉,这无疑象一句惊雷,响彻在大家的头顶。 据熟人探来的消息说,因为检察院上级有令,不送是不行的了。 年关将近,检察院反贪局有任务。 婆婆当场就哭了。 全家心情又无比恶劣。公公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黑过,他也一厢情愿地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 旭丽在劝父母,也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我问过律师了,就算判刑,也是缓刑,就是工作没了,银行现在也挣不了多少钱,还有许多人辞职不干的,旭东有手有脚,这么年轻,难道还不能挣钱养活自己,也没什么可怕的,这年头,天灾人祸多了,我们单位有个人,去年去黄山旅游,从山上掉下去,就死在了黄山,连尸体也捞不着,又怎么样? 就是雨禾,嫁到我们家,让她担惊受怕还受委屈,旭东真是愧对她。 我本来还没觉得什么,被她一说反而心酸。 姐夫帮我们去请了律师,尽管知道律师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有专业人士帮着辩护总归放心一点。 律师叫马鸣,戴着眼镜,背着电脑包,他和旭东碰了几次头,了解了一些情况,又去检察院看材料,他们最后统一了口径,说是拿单位的钱借给朋友去炒了股,一时拿不回来,所以就延误了还钱。 马鸣还对旭东说,你一定要强调你主观上不是有意的,你是想尽快归还的,这一点很重要。 我有点感激马鸣。 我在父母面前也是这么说的,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瞒着我父母,我只是对她们说,旭东在单位里出了点事情,拿钱去炒股,可能得离开单位。 母亲说,怎么会这样呢?那以后他去干点什么? 我说妈,你也不要担心,天无绝人之路,他这么大一活人,总有办法。他家里就是从小到大都给他安排好了,他生活太优越了,才会没脑子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后来一直后悔旭东庭审那天我去旁听,我不应该去,因为我总是忘不了那天他站在被告席上的情形。 旭东站在木框子里,成了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接受审判,上面坐着法官书记员,一旁是检察院里的公诉人,另一旁是律师,我们几个人坐在后面的椅子上。 庭审在一个小巷里的基层法庭举行,里面是简陋而陈旧的设施,匆匆忙忙走来走去的人,这种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来。 公诉人在宣读起诉书,法官提问,被告回答,书记员在旁边记录,律师作程序式的辩护, 当旭东迟疑着,不作回答时,那个女的书记员便刻薄地说,还想狡辩是吧?犯了罪还想狡辩,犯罪分子都这样。 我盯着这个女人,眼睛里在冒火,恨不得上去撕她的嘴,我在心里诅咒她出门被车撞死。只有我知道,旭东他是一时犯错,他不是犯罪分子,我的丈夫,他不是犯罪分子,他不是! 庭审结束后,就是等待择日宣判。 旭东的以前的全部锐气已经在这场折腾中消失了。他被打倒了,原来要打倒一个人是这么容易,只要轻易地犯错,然后把一个罪名加在他头上。 判决书很快下来,是缓刑三年,人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出远门,定期汇报思想。 田丽娜想送牢饭还没有机会。 工作还可以做,不过几乎没钱,拿点生活费,旭东无论如何不要再去看单位里人的脸色以及听同事肆无忌惮的笑声,他说情愿在家饿死。 于是就辞了职。 他答应我再也不见田丽娜了,还换了手机号码。 4、 赵湘男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上班,据说他老公一直在医院里胡言乱语,一条腿也拐着。 她偶尔来转转也是交待一些事情。 同办公室的几个人很少提她,大家都不喜欢她平时的颐气指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神气样。 没有她在,气氛倒是好了许多。 但我也多了许多帐上的事情,每天跟那些数据和财务科目打交道,实在是烦不胜烦。 杭州的房产日新月异地在涨,政府的圈地运动很厉害,公司新开发的几个楼盘销路很好,我们忙起来时就得加班。 公司再次加人,林俊南也来到了港城房产策划部,他第一天来跟我打了个招呼, 谢雨禾,好久不见,世界真小,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说是啊,世界真小,碰来碰去就这几个人。 我心想,这事情有点不妙,这个人怎么会跑这儿来的? 还好,自从打过招呼后,我们都各自呆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他就好象消失了一样。并没给我什么麻烦。 周媚一直在是否跟王天恋爱中徘徊,她们无话不谈,但更多是通过网上交流形式,有时也约会,但始终保持着距离,为了周媚,王天对我也特别好。 我问周媚内心的真实想法,她说我好象更愿意把他当成大哥,他身上最可贵的就是那种大哥式的温暖和安稳。 周媚问我,那么旭东彻底跟姓田的了断了吗? 你有没有想过跟他离婚? 我想那个女人也没脸再见他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后悔,要是再旧病复发,那我还对他有什么好留恋的? 陈旭东,离婚,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婚姻毕竟不是恋爱,分手了就分手了,走上红地毯,已经不是两个人的事,婚姻破裂,伤筋动骨,再说我相信旭东他是一时糊涂,我总得给他个补救的机会。 给我们两个人一个回转的余地。 我相信我们还没到了万不得已。 而且我也不愿意以后拿两个男人去比较,换一桩婚姻也不一定能幸福,象你到现在不也没找到心爱的人是吗? 周媚说是,看不出你还真是个实际又理智的女人,你太与从不同了,别的女人要是风闻男人有一点外遇的蛛丝马迹就要死要活的,也许反而适得其反。 的确,男人有时会误入歧途,陈旭东这人需要的是挽救。 挽救?说说容易,他现在没了工作,整天神情颓废,白天睡觉,不愿见人,我也不知怎么做才好。 我理想的男人,应该是努力上进,对家有责任心,会挣钱,对我好,每天回家,什么话都想跟他说,什么烦恼都可以对他讲,彼此牵挂,不离不弃,温暖到老,这样的爱情有吗?也许有,但是只有少数幸运的人才能得到吧? 不知为什么,男人,总比你想象的差了一步或半步。 那个四眼妹小马对阿南有点意思,因为在闲聊时她总要提起他来,并问我是否认识? 我说怎么会?那种学校里刚毕业的大学生,跟我们搭不上界。 她说这个男人看起来挺有味道,好酷,仿佛阿南是一道菜。 不如我们邀他一起出去玩,去爬山,去划船,或者晚上去蹦迪。 生活应该充满色彩啊! 我说我没空,你自己去约他吧!我是个已婚妇女,跟你们不一样。 她说,可是我不敢,我怕他拒绝。 但是阿南出奇的冷淡,每天忙自己的事,从来不走进我们的办公室,就是看见我们,也最多点个头而已。 我想这样最好,万一小马吃了他的亏,我也过意不去。 我的生活已经搞得一团糟了,我迫切地需要释放,需要一些解渴的东西,或者是一杯酒,一支烟,一个暧昧的眼神,一个让我依靠的男人,他来指引我的方向,我希望他是陌生的,全新的,又是理解我的。 都市的白天总是那么匆忙,无数的人群在为生计奔波忙碌,从上一站到下一站,都是陌生的脸孔,来来往往,我有时乘公车,有时开电动车,被尘埃湮没。 而夜晚,杭城的夜,更象一个放荡的妇人,一份隐藏一份招摇,茶馆酒吧夜总会,各色消遣的场所,深深浅浅的暧昧灯光,总在吸引着精力过剩的人们,在情与色的边缘,想有点什么,发泄点什么。 有人说,生活在杭州这样的地方,没有情人,那简直是枉活一辈子了。 我每天中午在QQ上跟米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我们现在已经很熟悉了,当我面对一个网上虚拟的头象时,我感觉很轻松,米米的头像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我打开QQ,米米有时并不在线,可是他会早早地留言,一打开他就会跳出来,他会问,今天中午吃的什么菜啊,或者天气冷,该加件衣服之类的。 我也会说,今天上班的路上我闻到迟来的桂花香了,那种细碎的、浓浓的甜香。开了那么久,我一直没发现。 我想拿个袋子去捡一些。 我已经放开了自己,习惯了把烦恼倾诉给他听,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事,不就是感情有点小问题么,但不说出来总是很郁闷,有人安慰安慰就会好许多。 他总说,日子会好起来的,青藤,你相信我,只要你的男人本质不坏,一切都会朝着好方向发展。 不要轻易提离婚,在你手里的东西还是你的,丢了就捡不回来了。 男人,没有更好,只有更差。 米米直言不讳他的家庭很美满幸福,夫妻信赖,彼此尊重。但是年轻时也磕磕绊绊,人到中年,生活应该走在了一个比较自然的阶段,少一些冲动和盲目,多一些实在和理智,每个人都会一步步走过来。 这让我对他多了一份好感,男人爱妻子就应该这样,而不是表现在一些虚假的繁荣上。 我可以感受到他对我的疼爱,那份来自网络后面的关怀。 我把手机号码留给了米米,他也留给了我。 但他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没有。 5、 旭东这天打电话给我,言语里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说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个唱片公司做职员,是一个他以前演出时认识的朋友介绍的,大约是伴奏跑龙套之类,可是他喜欢,有机会包装成歌手,也可以见到大歌星。 他说他晚上开车来接我下班,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一下,我也一下子轻松许多,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下班前,我脱下了工作服,穿上蓝牛仔裤,黑毛衣,套上外套,擦了点口红,把头发梳了又梳,我一直让头发保持黑色,这样可以让眼睛看起来黑白分明,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旭东开了辆白色的雅阁车来,车是向李杜借的,里面有几枝香水百合,这样清新动人,是我久违了的。 他在开车,我坐在他旁边,放点低低的音乐,等红灯亮起的当儿,他就转身亲一口我的脸颊 我带着矜持的沉默,望着前方,但心里很愿意就这样一路红灯开下去。 车子先环着西湖绕了一圈,从北山路到断桥上弯过去,他是想在我面前摆谱,依旧是小孩子脾气。 然后我们去了南山路上一家小菜馆,里面古色古香,偏远而静谧。 旭东说,这里你肯定喜欢,我一早注意了的。 我说是,我喜欢安静,这感觉就象恋爱时那样。 我们两人分喝了一瓶啤酒,旭东说以后也要多挣钱,买辆车,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说只要不节外生枝就够了。 回家,他的手缠上来,搂住我的腰。 我丧失了抵抗的能力,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竟是结婚这么久以来感觉最好的一个夜晚,你情我愿,天作之合。 怨恨也好,负气也好,一次认认真真的做爱就可以把前程往事一笔勾销。 我在网上跟米米说,我的婚姻有了新的转机。 赵湘男来上班,人瘦而老,象只病猫,神气大不如前,跟钱总的关系似淡了一些,大约感觉这场无果的战争打不下去,所以就减少了一些感情投资。 据说他老公已经恢复正常了,呆在家里休息。 我发觉了一个有趣现象,她很喜欢指使阿南做事,一个内部电话过去,林俊南就过来了,我对他冷淡,他也对我视而不见。 赵说她儿子喜欢油画,想让阿南教教。 阿南说好,有空可以上门去服务。 我终于不可避免地有了一次和林俊南正面接触的机会,公司在星期天举行活动,联合其它房地产商到武林广场展示楼盘,开订货会,钱总说叫我去,我想推给小马,小马这天休息。 公司搭了帐篷,摆了桌子和椅子,我们分发宣传资料,接待来咨询的人群,提供模拟户型。 中午大家吃盒饭,喝热饮,因为天冷,来看房子的人并不很多,到下午两点,我们就收摊了。 然后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回家。 武林广场正中的喷泉两侧有一块块的小树林,可以供人小坐休闲。 我一个人向东往树林子那边走,想先去买份报纸。 我朝前走,阿南迎面而来,正挡在我的前面。 他低低地叫:谢雨禾,你怎么老象避鬼一样避我,我又不吃人。 我说,我有吗?是你多心了,我天生就不喜欢跟丈夫与外的男士多费口舌。 说完我绕开他,想干脆穿过体育场路到对面的百货商场去逛逛。 男人是最讨厌逛商场的。 但是他跟在我后面,寸步不离。马路上的车,一辆按着一辆,我不得不停下来等,阿南站到我身边:你看我们在一起,多么般配。 我不理他,这个自作多情的白痴。 我走进了大商场,他也跟了进来,一楼是鞋帽百货,二楼是服装。 林俊南今天好象特有耐心,象老鼠咬尾巴一样就是咬住我不放。 我跳上自动扶梯上二楼,一转身,他又站在了我面前。 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叫陈旭东来看看,他交的什么朋友。 没想到他说,陈旭东他不会来看的,他跟那个田丽娜鬼混还来不及。 你胡说,我一下子涨红了脸,愤怒充溢了全身。 你别激动,只要你给个机会让我好好说说话我从此就不缠你。 北山路里侧,是山边,树荫铺天盖地,走上几级台阶,老房子的二楼,有一间是阿南的住所兼画室。 我想这个地方,夏天一定很美,青藤缠墙,老树遮荫。 但现在是冬天,因为是旧房子,木头窗棂的漆已经脱落,斑驳。窗外的树上有几片不曾落下的枯叶,褐色的,在风中抖动。 喜欢艺术的人,总会弄点情调之类的东西。 阿南说,我这里没茶,有咖啡。 好吧,给我泡两杯,你说他们鬼混,把证据拿出来,不然我就走了。 急什么?我们先谈谈情,说说爱,好不好?这里天地不知,陈旭东他又背叛你。 我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话,我转身就想走,去拉门上的保险锁,可是门反锁了。 那应该是他自己换过的锁。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林俊南他要干什么。 可是我不能急怒了他,也许他早就藏了卑劣的心。 我得找到那把钥匙。 我说你这又何苦呢,我们好歹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客客气气好做人。 那你就乖乖地坐着,听我的话,你越是嫌我我就越不放你走。 我说好。 阿南点了支烟,双眼斜睨着我,带点玩世不恭,带点得意,那眼神,好象一只狼在看着一只羊。 我不能容忍你对我的冷漠,陈旭东就那么好,值得你忠贞不渝,我就那么讨你厌,我要个理由。 我干脆沉默。 我给你看那些画,陈旭东跟田丽娜的,还有他们的照片,多么亲热,田丽娜现在在凯旋门夜总会做小姐,不用她叫,陈旭东也会屁颠屁颠往那儿跑。 愤怒使我忘记了危险,我去扯那些画和照片,我说没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一切早就结束了,不可能的,旭东他不会欺骗我。 我们已经回到从前了。 那好,我以后带你去看。 用不着,就算是,我也不想看见。而且旭东,我相信他会给我合理的解释。 看来我不能提旭东,林俊南似乎对旭东有刻骨的仇恨,他走过来摸我的下巴:我见过的女人多了,还真没见过象你这样执迷不悟的。 不知道朋友的老婆是什么滋味,我今天倒是想尝尝。 他俯过身来,我向一侧退去。 我笑笑说,你真是的,我又不是黄花闺女,你也是讨人喜欢的帅哥,还怕你这招,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画画吗? 今天不是正好。 不急,不急,等咱们快活了再画会更有灵感的。 可是你最起码也得去刷牙,我最恨烟味浓重的嘴,要玩就玩得有情调。 他说好。 趁他转身,我一边急剧地用眼光找钥匙,一边去看那那扇窗。 那钥匙应该在他裤子口袋里,裤子不脱是拿不到的,而脱了裤子肯定由不了我了,我暂时死了心。 窗朝东,半扇开着,下面是枯叶铺满的地面,而且沿山而高,冬天穿得厚,我若跳下去,打个滚,绝对死不了,最多摔断腿。 等林俊南从卫生间里出来,卫生间在房门里面。我已经斜坐在了窗棂上。 我说随便你,要么开门放我走,要么跳下去,你甭想靠近我。 阿南变了脸色,他死死盯着我,象看天外来客,坚持了几十秒,终于变得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最后竟跪在了地板上,哭得象个小孩。 陈旭东他可以不爱你,你也可以不爱我。 可是我不能容忍没有人爱你,没有人对你好,你知道吗?我就是不能容忍。 这话也说得我眼泪流下来,几乎心软。 他把门开了,说你走吧,我不忍看到残缺的你。 趁我没有后悔之前。 我走了,头也不回,一边用手擦着眼泪。 桌上放着两杯冷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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